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道:“甄家這次的確太過,只怕聖上已起了厭棄之心。”
其實,他方纔來的時候,已看到了甄家的馬車,磨盤多半就在馬車上。
林如海遲疑片刻,提醒道:“子玉去甄家,甄老太君勢必以甄賈兩家交情相托,子玉要早做打算纔是。”
眼前少年正如東昇旭日,與江南甄家這等上一代糾葛甚深的上皇遺臣不宜太多交集。
賈珩道:“甄家之事,誰也幫不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甄家無非是怎麼收場的事。”
而就在這時,外間傳來劉積賢的聲音道:“都督,楚王妃以及甄家兩位小姐,前來求見於你。”
林如海看向賈珩道:“人來了。”
因爲甄賈兩家是累年世交,而賈珩又是賈族族長,林如海倒沒有往別的地方聯想。
賈珩道:“姑父,那我去見見甄家來人,看看過來說什麼。”
這個磨盤,估計又是想着磨磨了,癮頭兒是真大,怎麼說呢,甄晴就是把他當成了她丈夫,恨不得夜夜與他過着夫妻生活。
“去罷,等會兒我去與齊閣老商議鹽務之事。”林如海點了點頭,輕聲說着,也不好過多囑託。
這邊兒,賈珩出了後堂廂房,出了月亮門洞,卻見陳瀟立身於迴廊轉角,只見身形窈窕姝麗的少女,着一身飛魚服,按着繡春刀,注視着賈珩的清眸,分明見着幾許譏誚。
“瀟瀟,隨我去見見妖妃。”賈珩走到近前,輕輕拉了拉陳瀟的素手,溫聲道。
陳瀟:“……”
你也喚着妖妃?明知是妖妃,你還飛蛾撲火?
少女輕哼一聲,玉容如霜,幽聲道:“我不去。”
賈珩拉過陳瀟的手,溫聲道:“走吧,等會兒離不了你,還需你望風。”
陳瀟:“???”
什麼望風,她什麼時候成了幫他望風的?而且還這般理直氣壯。
此刻廳堂之中,粉鬢雲鬟,珠輝玉麗,楚王妃甄晴與甄蘭、甄溪兩姐妹在女官、丫鬟的陪同下,坐在梨花木椅子上,與林如海的妾室周氏敘着話。
按說妾室不好以女主人招待賓客,但林如海沒有續絃夫人,周氏也只能樂意過來臨時充任。
見得賈珩過來,楚王妃甄晴柳葉細眉之下,美眸笑意盈盈,起身相迎,柔聲道:“珩兄弟,聽聞你今天凱旋,我就和兩個妹妹過來,揚州渡口熱鬧的不行。”
甄蘭與甄溪也起身相迎,福了一禮,糯軟喚道:“珩大哥。”
賈珩朝着甄蘭與甄溪點了點頭,旋即,抬眸看向嬌媚玉顏的麗人,輕聲道:“楚王妃,先前四老爺已和甄璘和甄珏回到了府中。”
提及甄鑄,甄晴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輕輕嘆了一口氣,道:“方纔,璘哥兒給我說了,四叔他這次能險死還生,說來還要多謝珩兄弟,家裏擔心的不行,溪兒這幾天都哭了幾場了。”
說着,拉着甄溪的纖纖小手,似是寬慰也似是與賈珩說着話。
賈珩凝眸看向甄溪,輕聲問道:“你爹這次倒沒受什麼傷,算是虛驚一場,四妹妹也不要太擔憂了。”
甄溪性情柔弱楚楚,相貌五官以及眉眼氣質神韻,與雪兒略有幾分相似,許是有幾許愛屋及烏。
甄溪眉眼低垂,似有幾許害羞,輕輕柔柔道:“幸在沒有什麼事兒,這次多虧了珩大哥。”
賈珩點了點頭,也沒再說什麼,落座在梨花木椅子上。
甄蘭在一旁看向那少年,彎彎秀眉之下,明眸瑩瑩如水,總督江北江南大營軍務,現在又打了勝仗,怪不得老太君對他的態度如此熱切。
想了想,不由好奇問道:“聽揚州的人說,珩大哥俘虜了一些女真人,女真人有傳說中那般兇狠嗎?我聽有人說,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賈珩看向紅綾姝顏、青春靚麗的少女,道:“女真戰力的確有過人之處,不過我漢軍勇武也不在女真之下,漢時尚有一漢當五胡之言。”
甄蘭目光一亮,道:“這話我在前漢史書上見過此語。”
賈珩打量着眉眼清麗,氣韻略有甄晴幾分模樣的甄蘭,說道:“蘭兒妹妹,對這些兵事怎麼這般感興趣?”
“平時看的雜書多一些。”甄蘭嬌俏說着,清冽目光盈盈如水看向那少年,輕笑道:“珩大哥那般三國話本,我也是好好研讀過的。”
賈珩笑了笑,訝異道:“不想蘭兒妹妹平時喜歡看着這些。”
倒不是對甄蘭有什麼別的心思,就是隨意聊聊。
看向自家妹妹與賈珩相談甚歡,甄晴笑了笑,妙目中浮起一抹幽晦,輕聲說道:“珩兄弟,有些事想要請教於你,不知你可還方便?”
賈珩聞言,轉眸看向甄晴,輕聲說道:“王妃有話不妨直言。”
甄晴嘆了一口氣,道:“四叔喫了敗仗,也不知朝廷現在是什麼主張,這幾天老太太爲這個事兒發愁的不行,再次病倒在牀榻上了,家裏也亂成了一團,這次醒過來,說怎麼也要見你一面纔是。”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此事,甄珏和我說了,老太太也別太將此事放在心上。”
“那珩兄弟什麼時候方便?去金陵一趟。”甄晴笑意明媚問道。
“明天,明天過去巡查江南大營。”賈珩輕聲說道。
甄晴柳葉細眉之下,狹長清冽的鳳眸閃了閃,芳心之中就有些異樣之意湧動,這個混蛋是沒明白她的意思?
兩個人再次重逢,難道不該單獨敘話嗎?她還想問問他是怎麼大敗東虜的呢?
只得笑了笑,柔聲道:“珩兄弟可否借一步說話?我有些事兒想要向珩兄弟討教。”
因爲在場幾人都以爲是尋着賈珩在幫甄家說情,故而不疑有他。
周氏連忙說道:“子玉,你與楚王妃如有正事,且去就是。”
甄蘭抬眸看向正在說話的二人,心頭不知爲何,就有些生出幾分古怪。
賈珩與甄晴來到書房,正是午後時分,晨曦陽光暖融融地瀉落下來,鋪染在一張紅漆梨木上。
賈珩提起茶壺,給對方的麗人斟了一杯,道:“王妃尋我何事?”
甄晴柔潤目光靜靜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氣定神閒地倒着茶,堅毅眉宇之下,關切問道:“子玉,你和那些虜寇動手了?”
賈珩看向甄晴,目光溫煦幾分,道:“身爲主帥,廝殺都是正常之事。”
“我看看你別傷了哪兒沒有?”甄晴柔聲說着,繞過幾桉坐將過去,打量着那蟒服少年,秀麗雙眉之下,瑩潤如水的美眸中帶着幾分對情郎的端詳和關切。
賈珩伸手攬過甄晴,親了下那張姝麗玉顏的臉蛋兒,輕笑說道:“放心吧,沒什麼事兒。”
這個磨盤,感覺最近好像對他又熱烈了許多,不過也是,什麼姿勢都被他擺過,談不上扭捏作態。
甄晴將螓首靠在賈珩懷裏,輕笑道:“父皇對你真是信任,想來收到你大捷的消息後,還有加官進爵。”
“嗯。”賈珩心不在焉應着,捉住麗人的玉手,柔荑寸寸滑膩入微,道:“你今天來找我,如是讓我趁着捷音給你四叔求情的,那趁早打道回府。”
甄晴揚起一張豔若桃芯的臉蛋兒,美眸之中宛如秋水盈盈,嗔怒道:“你這人……我什麼時候說讓你過去求情的,就不能是想你不成?”
賈珩聞言,笑了笑道:“王妃哪裏想我了?”
“哼,不想了。”甄晴輕哼一聲,扭過一張豔若桃李的粉膩臉蛋兒而去,因爲嗔怒,鼓起的臉頰甚至有幾分粉都都。
賈珩扳過麗人的削肩,看向那宛如牡丹花芯的麗人,道:“好了,就是提前給你說着,省的你又說着掃興的話。”
甄晴揚起光潔圓潤的下巴,正要說話,卻見溫軟襲近,分明兩片玫瑰脣瓣已被噙住。
賈珩捧着甄晴的臉蛋兒,兩側臉頰的雪膩肌膚在指間寸寸流溢。
甄晴則是緊緊閉上美眸,眼睫顫抖,唯有鼻翼發出一聲輕哼。
賈珩低聲說着,然後一手及下,暗道,這個磨盤果然想的不行了,已是思念成疾,逆流成河。
嗯,原來的事,暫且先放一放。
或者說甄晴現在突然變得懂事,有些不適應,不過,晉陽到來之前,必須要搞定甄晴。
過了一會兒,賈珩看向臉頰豔若桃花,細氣微微的甄晴,說道:“你四叔那邊兒,仕途已經沒了,賦閒在家頤養天年吧。”
“四叔將老祖宗氣成那樣,現在撿回一條命,已是不幸中的萬幸,府中原也沒指望讓他再去領兵起復。”甄晴玉容玫紅,同樣冷聲說着,低下身來,塗着紅豔豔蔻丹的雪白素手,輕輕解着賈珩的蟒玉腰帶,又是柔光瀲豔地看向賈珩,說道:“但甄家不應該受四叔牽連,你最近要整飭江南江北大營,想來也需要人手幫你,二叔他性情穩重,先前還是一衛指揮使,幫你整軍,卻是最好不過了。”
先前聽着揚州渡口的聖旨,她突然想起了此事,與其求情,不如讓二叔介入到江南大營整頓,以後或許能跟着他立下一些功勞。
賈珩皺了皺眉,冷笑一聲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盤,等我一離開江南,你二叔是不是還想逐步掌控江南大營?”
果然,他就知道,這個毒婦是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
甄晴一時無語,她就知道這些盤算瞞不過這個男人,然而靈巧如蝶的素手,就是竹節折斷的聲音,彈在雪白玫紅的臉上。
甄晴臉頰滾燙,輕啐一口,抬眸嗔怒地看向賈珩一眼,鳳眸之中嫵媚流波,好似化不開的濃霧。
說着,髮髻之上的鳳翅金釵輕輕搖晃了下,伏將而下,丁香花在江南雨巷中紛紛落下。
賈珩面色微頓,目光凝了凝,道:“你不需……你慢點兒,嘶。”
這個磨盤,真是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這次來分明是下了重本,嗯,也可能是上次食髓知味了。
可惜,縱是磨盤再如何賣力表現,他都不可能讓其如願,江南大營所練兵馬,不能讓甄家染指。
不僅是崇平帝嫉恨甄家的事兒,還有如是讓甄家接觸兵權太深,將來留下爲楚王作亂的隱患。
這時,甄晴忙碌着,也不說話,只有一雙泛起朦朧霧氣的美眸抬將起來,不停瞧着賈珩的神色。
過了一會兒,甄晴抬起臉頰,問道:“你怎麼說?當初如果沒有四叔不知天高地厚,你原是要藉助我家之力,掌控江南大營的。”
賈珩輕輕撩過甄晴垂落耳際的一縷秀髮,輕聲道:“軍國重事非同兒戲,你甄家……嗯?”
賈珩面色古怪,不由再次想起了多鐸,低聲道:“你別這樣。”
甄晴這是要鬧哪樣?這是原則問題,不能妥協。
甄晴正自從下到上,密集顫抖的睫毛撲閃了下,鳳眸吮着一絲嫵媚,而宛如玉梁的瓊鼻之下,玫瑰紅脣瑩潤生光,映襯着紅潤欲滴的雪膚玉顏,竟有說不出的美感,支支吾吾道:“這對你不過是舉……舉手之間的事兒。”
這個混蛋,她都這般取悅他了,還要她怎麼樣啊?就不能遂了她的意?
“甄家不僅僅是因爲甄鑄的事兒被聖上厭棄,還有江南三大織造局的事兒,甄家的窟窿太大了,縱然你二叔配合我整軍,也救不了甄家。”賈珩面色微紅,低聲說道。
除非他幫着甄韶立了大功,但憑什麼?就憑磨盤用來遊說的三寸不爛之舌?
甄晴聞言,玉顏酡紅,羞惱說道:“你個沒良心的。”
似是有些生氣,還捉弄了一下賈珩。
賈珩:“……”
這個毒婦,不能再讓她胡鬧了,她好像找到了拿捏他的方法?
賈珩說着,屈身抱起甄晴,將麗人豐盈的嬌軀擁在懷裏,附在戴着硃紅耳環的耳垂旁,道:“晴兒,聽話,甄家的事兒,你別再操心了。”
甄晴卻輕輕捶着賈珩的胳膊,一張妍麗紅潤的臉蛋兒現出陣陣羞惱,道:“你別喊我晴兒,你是非要看甄家抄家是吧?嗯~”
賈珩故地重遊,無奈道:“你就不能安生幾天?”
甄晴婧麗玉顏泛起紅暈,櫻顆貝齒咬着玫瑰脣瓣,耳垂上佩戴的翡翠耳環,炫射着圈圈遠近不一的熠熠玉輝,顫聲道:“你的意思…是讓我看着甄家倒黴,什麼都不管?”
“你怎麼管?要麼你就籌措一些銀子,幫着填上窟窿。”賈珩輕聲說着,擁着甄晴向着裏廂的繡榻而去,坐將下來。
甄晴髮髻之上彆着的金釵瓔珞原地畫圈兒,顫抖道:“就不能讓我二叔進江南大營?等你立了功勞,帶帶我二叔,說不得父皇那邊兒龍顏大悅,就網開一面了。”
“甄家誰也救不了,我雖然接管江南大營,但不能因私廢公。”賈珩堆着雪人,義正詞嚴拒絕道。
“道貌岸然,就不能公私兩便?”甄晴膩哼一聲,眉眼綺韻流散,聲音顫不成聲,說道:“那你整軍之後,在人事上準備怎麼安排二叔?”
賈珩託着磨盤,低聲道:“量才錄用,能上庸下,還能怎麼安排?”
“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河南開封時候,幫着宋家的四國舅至碎_封府尹的差事。”甄晴聲音酥膩說着,音調微微有些上揚,羞惱道:“我看你就是因爲咸寧的關係,想幫着魏王。”
不就是咸寧許了他嗎?等她四妹給他撮合一對兒後,她們家也是關係親近着,更不要說他和王爺……
賈珩冷聲道:“縱然我幫着魏王,也是名正言順,他是皇后嫡子,按禮制也該由他成爲太子。”
“什麼嫡子?他出生的時候,皇后還不是皇后。”甄晴柳葉細眉微挑,鳳眸見着羞惱。
賈珩冷聲道:“但子以母貴,他是宋皇后之子,那在天下人眼中就是嫡子,再說魏王禮賢下士,頗有王者之風。”
“你,你個混蛋成心氣我,是不是?”甄晴玉容緋紅成霞,嗔怒說着。
王者之風,這等毫無根據的話都能說將出來了。
甄晴還要說些什麼,忽而面色一愣,分明是那少年面色默然地抽身而走。
原以爲換着方式,卻見那少年自顧自整理着衣衫。
不是,他要做什麼?明明都……
“你在我懷裏做着,還在爲楚王炙悖俊辟Z珩面色沉靜,故作不悅說道。
甄晴凝睇看向賈珩,芳心深處忽而湧起一股恐慌,鳳眸微垂,驚聲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她何時想過王……那人?這人什麼意思。
賈珩面色澹漠道:“被你利用,我有些膩了,而且還是爲了楚王。”
拿過手帕擦了擦,他今天非要趁機將甄晴拉過來,真正做到我與楚王孰重?讓甄晴心底想明白,她離了他的滋味。
否則,利用會無休無止。
甄晴聞聽此言,只覺一顆芳心沉入谷底,看向那面容澹漠的少年,心頭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那張白裏透紅的臉蛋兒,玫紅氣暈漸漸褪去,玉容幾是蒼白如霜,顫聲道:“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