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770章

作者:林悦南兮

  那人自領軍以來,還從沒有敗過,這個長舌婦發什麼癔症?

  甄雪明潔如玉的額頭下,婉麗眉眼間同樣見着不豫,瞥向甄璘媳婦兒,目光微冷。

  水歆低聲道:“孃親,乾爹他沒事兒吧?”

  甄雪垂眸下來,摸了摸小蘿莉的頭,柔聲道:“歆歆,沒什麼事兒。”

  另外一邊兒,甄蘭拉過甄溪的小手,以示寬慰。

  “我是擔心老太太。”楊氏見氣氛有些不對,連忙給自己找補着,嘆道:“現在公公他又……下落不明。”

  甄應嘉沒有理着,而是凝神看向甄韶,問道:“二弟,江北大營的水師可否能夠清剿水寇?”

  甄韶從思索中迴轉過神,低聲道:“此事難說,以我觀之,大敗倒不至於,許是不勝不敗。”

  什麼大敗,他都不知兩江總督衙門這說法是從何而起,江北大營六千水師加上鎮海軍的水卒,縱然不會大勝,將女真以及海寇暫時逼退,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如是永寧伯連這點兒本事都沒有,可就太讓人失望了。

  甄晴瑩潤如水的鳳眸看向甄韶,輕聲道:“二叔,現在金陵四處都在調兵,那女真還會打到金陵?”

  甄韶道:“如果水師覆滅,是有可能的,北方邊軍都說,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不過王妃也不用太過擔心,金陵周圍有翼衛兵馬,林林總總都有十多萬人,一旦有警,如閩地水師,徐州、江西等地的府衛都會派兵相援。”

  楊氏對着一旁甄璘的姨娘李氏小聲咕噥道:“我就說吧,如是敗了,金陵就要打仗了。”

  李氏也不敢多言,只得點頭。

  而就在這時,甄晴目光凌厲地看向楊氏,卻讓感知到楊氏抬頭之間,心頭一凜。

  就在福萱堂中腥诵乃几鳟愡@一時,忽而庭院中傳來說話的聲音,喚道:“老爺,大捷!大捷!外間傳來消息,海門大捷!”

  此言一出,場中腥四樕R齊一變,盯着那嬤嬤。

  甄應嘉看向那嬤嬤,說道:“什麼海門大捷?”

  甄晴也微微眯起美眸,目光一瞬不移地看向那嬤嬤,問道:“哪裏的大捷?”

  “老爺,王妃,說是兩江總督衙門府傳來的消息,永寧伯領着水師大敗女真,俘虜了四五千人。”那嬤嬤道。

  甄應嘉聞言,面色微變,道:“這是真的?”

  “金陵城中都傳遍了,聽說金陵城頭的兵馬都陸續回撤了。”

  原來金陵府尹王思讓爲了安撫人心,在城中散播消息,此刻整個金陵城都在沸騰,街頭巷尾、青樓酒肆都在

  原本想要收拾細軟,攜着嬌妻美妾躲避戰火的富室巨賈,又是留將下來。

  而此刻福萱堂中,同樣鴉雀無聲。

  甄璘媳婦兒楊氏臉色又青又紅,只覺臉上火辣辣的。

  甄晴芳心被一股驚喜充斥,珠圓玉潤的嬌俏聲音微微顫抖,看向甄應嘉,低聲道:“父親,子玉他打贏了。”

  她就知道,那個混蛋不僅折騰人的花樣多,打起仗來手段同樣層出不窮。

  甄應嘉此刻倒沒覺察到甄晴話語中的異樣,心頭也喜悅不勝,抬眸看向甄韶,問道:“二弟,金陵沒有什麼事兒了。”

  甄韶點了點頭道:“水師既然大勝,剩下的就是寇亂就是疥癬之患,不足以動搖金陵安危了。”

  周圍的水師就是護衛金陵的最外緣防線。

  甄雪柔美玉容上同樣流溢着喜色,原本攥着手帕的玉手,不知何時都攥出汗來。

  水歆揚起粉膩的小臉,糯聲道:“孃親,乾爹那邊兒打了勝仗?”

  甄雪點了點頭,眉眼含笑地看向自家女兒。

  就在福萱堂中心思複雜之時,裏廂忽而傳來一聲驚呼,高聲道:“老太太醒了,老太太餓了,快準備米粥。”

  分明是昏睡過去的甄老太君,在意識昏昏沉沉間,聽到廳堂中傳來的關於捷音的討論,幽幽醒轉過來。

  甄應嘉等人聞訊,迅速向着甄老太君而去。

  甄老太君此刻在牀榻上,睜開眼眸,在甘氏的攙扶下,以一個靠枕抵靠在牆上,面如金紙,伸着一隻句僂的手,問道:“珩哥兒那邊兒打了勝仗?”

  甄應嘉忙近前,拉着甄老太君的手道:“母親,珩哥兒打了勝仗。”

  甄老太君點了點頭,連連道:“好,好。”

  能把仗打贏,宮裏的那位至尊說不得一高興,就饒了甄家這一遭兒,起碼不會降下雷霆,遷怒甄家。

  只是,她的四兒子終究是回不來了。

  這時,忽而外間又是傳來一個嬤嬤的聲音,道:老太太,外面傳來消息,四爺被永寧伯救出了。”

  此言一出,福萱堂內外恍若颳起了一股颶風。

  甄韶急聲問道:“誰被救出來了?”

  “金陵城都是這麼傳着,說是四爺被永寧伯的大軍救將出來。”那嬤嬤喜道。

  隨着時間過去,軍報之上更多的細節信息被披露出來,甄鑄原與東虜親王多鐸待在一條船上,因爲多鐸所在船隻沉沒,而甄鑄就被官軍解救出來。

  而福萱堂中頓時再次喜氣洋洋。

  然而甄老太君怔了片刻,爲兒子回來欣喜之時,心頭卻又湧起一股悲愴。

  甄應嘉道:“母親,四弟他回來了。”

  甄老太君這時在嬤嬤的攙扶下,用着米粥,任誰都看到這位老嫗已將近油盡燈枯,道:“等珩哥兒回金陵,老身要見他一面。”

  念及此處,抬眸看向甄蘭身旁的甄溪。

  甄晴道:“老太太,子玉只怕還要得兩天才能回來。”

  她現在也迫不及待地見他一面,甄家因爲四叔的事兒,不能受得牽連了。

  ……

  ……

  神京,大明宮,含元殿

  正是午後時分,陽光照耀在殿宇上的琉璃瓦上,反射着熠熠流光。

  崇平帝坐在金鑾椅上,正在與內閣閣臣、六部尚書、侍郎、都察院科道等相關官吏議事,此外還有軍機處的幾位要員。

  待議事項,除卻今年秋糧徵收事宜以外,還有今年的秋闈以及明年的春闈試,以及邊事。

  戶部尚書楊國昌以及戶部倉場侍郎魏伯陽,兩人在下方,敘着今年的秋糧徵收一事。

  楊國昌手持笏板,蒼聲道:“聖上,今年河南汝寧、開封、南陽等地普遍即行改種番薯,河南布政司方面上疏奏議,番薯產量如能大獲豐收,秋糧可按崇平元年輸送朝廷,紓解國庫之窘困。”

  現在是忠靖侯史鼎正在巡撫河南軍政,而原齊黨中人彭曄爲藩司布政使,這自是隱晦再提及番薯的問題。

  當然彭曄沒有明着反對,而是說番薯產量豐收,也不用再請求戶部減免,所謂架起火堆來烤忠靖侯史鼎,劍指幕後的永寧伯。

  以彭曄給楊國昌的書信所言,將如此之多的土地,推廣種植番薯,一旦歉收,生民困苦,怨聲載道,彼時史鼎去職,賈某人自也不能獨善其身!

  至於番薯是否歉收?

  橘生淮南則爲橘,橘生淮北則爲枳,在閩粵之地即行種植的番薯,豈能適種植於河南?

  崇平帝沉吟片刻,看向楊國昌,目光幽晦幾分,說道:“朕記得先前河南太倉方面解送了百萬石糧食,輸送神京,已完夏糧,河南歷年的糧稅繳納幾何?”

  楊國昌道:“秋糧屬賦稅大頭,往年也有一百二十萬石,聖上,河南方面是否再行解咭恍┟准Z,如今番薯已在河南各地推廣種植,但產量猶未可知,老臣以爲仍按往年的糧稅收繳。”

  “河南方面剛剛遭了一場兵災,根據各府縣情形酌情蠲免,至於番薯,河南方面如是豐收,推廣山西、河北、山東等乾旱之地。”崇平帝沉吟片刻,說道。

  那番薯已經在御花園中拓田種植下來,看着蔥鬱青青,但具體產量還要等十月中旬,還有些不確定。

  其實對番薯的產量,崇平帝心頭仍是打上一個問號。

  無他,畝產幾十石,誰知道移栽別處能有多少?

  楊國昌聞言,也不強求,領命而退。

  這時,軍機大臣、兵部侍郎施傑道:“聖上,兩江總督沉邡與南京兵部聯名具題的奏疏於今晨送來,奏請整頓江南大營,重固江防,軍機值房剛剛收到奏疏。”

  經過六百里急遞,沉邡的奏疏終於在今天早上送達軍機處。

  崇平帝沉吟片刻,沉聲道:“前段時日,東虜方面的八旗正白旗旗主的親王多鐸,領人潛入揚州刺殺永寧伯,可見海防疏漏,永寧伯先前得朕囑託,南下整飭江北大營,前日密奏已初理兵事,今沉邡與南京兵部提出整飭江南大營,亡羊補牢,爲時不晚,只是其督撫兩江以來,署理民政有聞,可得整頓?”

  提及前日的密奏,崇平帝目光也有幾分失神,心頭感慨。

  虜王親自刺殺,這待遇……無疑是來自東虜的認可,說明用對了人。

  同時也說明,河南之亂的迅速平定,讓東虜方面坐不住了。

  兵部侍郎施傑定了定神,說道:“沉邡舉薦了前江南大營鎮海衛指揮同知甄鑄,並以鎮海衛爲基礎,獨立建一水師,駐紮江口,警戒虜寇,此事兩位兵部侍郎也極力贊同。”

  南京方面經制兵額的調整是南京兵部主管,鎮海衛擴充爲鎮海軍,更增設節帥,這樣的大事自要向神京奏報,得其確認,一般也會得到確認。

  “甄鑄?”崇平帝眉頭皺了皺,問道:“甄家的人?”

  當年在潛邸時到江南辦差,甄家人之奢靡無度、橫行無忌,給曾經的雍王留下了深刻印象。

  雖然不如賴大面前,賈蓉還要喚一聲賴爺爺那般託大,但在崇平帝眼中,甄家在金陵地面的確是逾越了一個家奴的本分。

  施傑回稟道:“聖上,是金陵體仁院總裁甄應嘉之四弟。”

  崇平帝道:“此人有何能爲,得沉邡舉薦爲水師節度使?”

  施傑一時竟有些不好應對。

  好在崇平帝只是簡單詢問一句,道:“此事尚需斟酌,現軍機大臣、永寧伯賈珩就在揚州駐節闢署,處置機務,行文沉邡以及南京兵部,鎮海軍籌建上的事,要多與永寧伯協商,再聯名寫個奏疏,再行來報。”

  此言一出,下方的內閣羣臣,面色都是古怪。

  永寧伯南下的欽差事務根本就並未得內閣和軍機處詔諭確認,現在連駐節闢署,處置機務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真就軍機處、揚州分處?

  這時,禮部侍郎姚輿道:“聖上,今歲諸省秋闈,即行進行,明年又是春闈大比之年,臣以爲可着禮部儀制司派專員赴諸省巡察,接受舉告,以防科舉弊桉。”

  這也是歷年的工作了,每次科舉,從秋闈到第二年春闈的時間,各省的舉子鬧事者不少。

  崇平帝開口道:“科舉事關國家掄才大典,禮部方面能防微杜漸,未雨綢繆,姚卿用心了。”

  就在姚輿拱手說着謙辭之時,一個內廠的內監從殿後的珠簾處來到近前,道:“陛下,揚州軍情急報。”

  因爲賈珩的奏疏,在崇平帝的特意囑託下,不論何時,都要速速來報,中間不得耽擱,而這等軍情急遞更是要第一時間呈送御前,否則嚴厲處置相關人等。

  崇平帝聞言,看向那內監,冷硬麪容上頓時現出一抹疑惑,子玉這個時候遞送來急報?

  而殿中也紛紛側目而視。

  戴權連忙離了崇平帝身側,從那內監手中拿過箋紙,在羣臣略有幾分好奇的目光注視下,轉身遞送給崇平帝。

  崇平帝接過箋紙,面色凝重,展開閱覽着其上文字,少頃,一張臉刷地陰沉下來,怒道:“這個蠢材!”

  此言一出,殿中谐寄樕允且蛔儯瑤资切念^震動莫名。

  這罵的是誰?永寧伯?

  楊國昌蒼老目光微微發亮,只覺口鼻中的呼吸都粗重幾分。

  天子這話,難道是罵着那賈珩小兒?

  內閣次輔韓癀同樣凝了凝眉,目中見着幾許思索,難道賈子玉在南省做了什麼犯忌之事?

  通政使程信之後的賈政,臉色凝重,子玉南下有段日子了,難道不順利?

  秦業同樣見着憂慮,攥緊了手中笏板。

  崇平帝將箋紙放下,冰冷目光掠過下方谐迹谅暤溃骸熬驮谇疤欤偤\姽澏仁拐玷T,領着一萬二水師,被東虜親王多鐸聯合海寇在江口擊潰,水師損失過半,甄鑄本人被東虜所俘,東虜聯合海寇聚水俳f,從江口進犯金陵故都,意欲擾亂我江南之地!”

  說到鎮海軍節度使之時,崇平帝甚至加重了幾分語氣,顯然怒不可遏。

  此言一出,在場內閣諸臣臉色霍然大變,都被水師大敗的消息震驚不已。

  “方纔,是誰要舉薦其爲水軍節度使?”崇平帝沉喝一聲,問道:“施侍郎,江北之地可還有水師?虜寇是否可揮師直逼金陵?”

  兵部侍郎施傑,聞聽垂詢,急忙拱手道:“回聖上,除卻江南大營屯駐在通州衛港的水師,再有就是江北大營一支水師,兵額六千,可以稍稍遲滯敵寇,不使其兵臨金陵。”

  崇平帝神色稍緩了幾分,點了點頭道:“那就是子玉的水師?江北大營方得整飭,水師也不過六千人,應該可以驅逐虜寇,那多鐸先前刺殺,就在子玉手中喫了虧。”

  施傑:“……”

  因爲箋紙上並未透露賈珩後續的舉措,故而,崇平帝心頭擔憂不勝。

  不過,經過河南之戰的洗禮,這位天子知道賈珩就在揚州,雖然沒有到“無所謂,反正賈珩會出手!”的迷信程度,但心頭也沒有了昔日“天要塌下來”的感覺。

  這時,軍機處司員杭敏,出班拱手道:“以永寧伯之將略,應能保住江北大營不失,只是如今海寇在海面聚兵而犯,還當從登來,福州調撥水師驅逐纔是。”

  崇平帝聞言,冷聲道:“子玉昔日《平虜策》所言,以大漢水師直逼遼東,側擊東虜腹地,現在我大漢還未施行此策,敵寇卻已先發制人,亂我江南。”

  下方羣臣聞言,面面相覷,心頭多是蒙上一層陰霾。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庆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