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760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聽到此信後,抱着過來賠罪的甄晴連續顛了十幾下,引起雙手纏摟着賈珩的磨盤好一陣嗔怪,如下了貓崽的母貓一樣,輕輕咬了賈珩的脖頸一口。

  至於甄韶,則是向兩江總督府告了假,按着甄老太君的囑託,並未接受兩江總督衙門關於鎮海軍節度使的任命。

  林如海皺了皺眉,聲音冷了幾分,道:“甄家的確有些過分了。”

  這等政治上背信棄義的行爲,歷來爲官場所不齒,而且也壞了,或者說截胡了賈珩的佈置。

  賈珩道:“姑父,甄家如此作爲,其勢不能長久。”

  與甄家保持距離,但也不一定要脫鉤,而且磨盤前兩天也好好伺候了他幾回。

  林如海想了想,提醒說道:“子玉,天子當年在潛邸之時,就不怎麼喜甄家仗着上皇寵信,在江南之地橫行無忌,曾經上疏請求徹查體仁院,但沒有被上皇注視。”

  賈珩問道:“還有此事?”

  林如海沉聲道:“天子當年在潛邸之時,已看出我大漢內憂外患,外強中乾,想做不少事,但都沒有做成。”

  賈珩感慨道:“聖上繼位之後,是不容易。”

  林如海鋪墊了一會兒,終於隱晦規勸道:“子玉似乎與甄家過從甚密,當然甄家兩家原是世交,一下子也不好切割,不過如能借整軍一事疏遠,也是一個機會。”

  官場之上,沒有旗幟鮮明的反對就叫切割,疏遠就已是某種程度的切割。

  賈珩整容斂色道:“姑父,我會留意的。”

  他本來就是利用甄家,他所希圖的是,等着他親自抄甄家,甄家還要謝謝他,磨盤更不會怨他。

  嗯,好話說盡,壞事做絕。

  林如海表達完規勸之意,點到爲止,因爲有教一位軍機重臣做事之嫌,輕聲問道:“江北大營怎麼樣?軍械兵餉可曾齊備?”

  賈珩道:“今江北大營兵丁已經補額齊全,相關貪墨兵餉的將校,補出近百萬兩財貨,從河南來的一萬步軍和淮安府的河標營,也相繼歸入江北募訓,南京戶部方面,緊急出籌措了一波兵餉,以之招募兵丁,應能實額兵丁,江北大營三萬兵丁,不日就可齊備。”

  他打算試行揚州與河南的異地服役之制,一年一次調動,然後通過其他辦法安撫軍心。

  異地服役有個問題,兵有思鄉之心,而官僚體制欺上瞞下,激起兵變。

  比如龐勳的桂林之亂,以幾百戍卒從桂林打到徐州,直接切斷江淮,推掉了唐王朝覆滅的第一塊兒多米諾骨牌,而後醞釀了王仙芝、黃巢之亂。

  不過揚州可不像桂林那般艱苦,只怕河南兵丁要不了多久就在秦淮風月中五迷三道。

  至於南京戶部,自從他說了那番以利動之言後,南京戶部的譚節比誰都勤快,第二天還有些裝模做樣,扭扭捏捏,等到第三天就籌措齊備了銀兩。

  林如海點了點頭道:“這些軍務,子玉最爲拿手,我就不說了。”

  待與林如海敘完話,賈珩與陳瀟返回所居庭院,身形窈窕明麗的少女,將一雙清澈明眸投向那少年,低聲道:“鹽庫虧空能追繳回不少銀子罷,來年用兵的銀子都有了。”

  “等有了銀子之後,就可重建海師,等北征之時,也能策應大軍。”賈珩面色微頓道。

  陳瀟問道:“以如今之國力,真的能收復遼東舊地?”

  眼前少年雖然在男女之事上有些胡鬧,但在這等軍國之事,見識不凡。

  賈珩搖了搖頭,目光似穿過靜謐的月色,投落在北方的茫茫草原之上,輕聲道:“如平滅遼東,就算一切順利,至少也需用五年之功,或許時間長一些,十年也是有的。”

  陳瀟目光也看向天上漸漸西沉的明月,喃喃道:“五年和十年,這麼久嗎?”

  如果他真的能收復遼東故地,那時,威望隆着,以那位的猜忌之心,肯定不會容他,那時他挾大勝之威,奪回皇位,天下也能忽略他的出身的不光彩之處。

  賈珩轉眸看向那清絕玉容上現出思忖之色的少女,喚了一聲道:“瀟瀟。”

  不知何時,他覺得與這位周王之女也成了他的幫手,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許是那一次……嘗湯?畢竟十滴血,血濃於水了都。

  陳瀟收回紛亂的神思,清眸倒映着少年清奇的玉容,蹙眉道:“喊我做什麼?”

  賈珩伸了伸手,輕輕拍了拍陳瀟的肩頭,溫聲道:“等這邊兒事定了,咱們四處走走,你這段時間都憔悴了不少。”

  有時候覺得眼前少女爲了仇恨而活,連個親人也沒有,倒也挺可憐的。

  陳瀟:“……”

  這人,又撩撥她是吧?

  終究現場怪了許多次,對賈珩的一些“伎倆”也有了幾分瞭解。

  只是對上那一雙溫煦的眸子,那目光深處的真蘸翢o僞飾,心頭竟也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暖流,只是玉容如霜,冷眸瞥了一眼那少年,幽聲道:“陪你的林妹妹還有晴兒、雪兒去四下走走吧。”

  在金陵幾天,除了咩咩,就是和兩個妖妃胡鬧,哪天被兩個妖妃榨乾,她都不稀奇。

  ……

  ……

  而就在賈珩與陳瀟敘話之時,在崇明沙入海口通往通州港的遙遠海岸線上,海上風浪平靜,唯有星子稀疏的天穹之上,一輪明月高懸,一艘喫水甚深的海船,桅杆高高掛起的船帆,隨着海風鼓盪而起,舟船破水傳來的“嘩啦啦”聲響,傳至遙遠之處。

  船首之上,赫然站着數道人影,後金豫親王多鐸一身戎裝,腰間按着一把寶劍,目視遠方,有些蒼白的臉色,陰沉似鐵。

  身旁赫然是金沙幫的大當家嚴青,四海幫的大當家秦洞,怒蛟幫的大當家上官銳,不過都是穿着女真的制式盔甲,正白旗的一牛錄三百人,則在周圍與幾家海寇勢力混合站着,一時間還真分不出。

  經過多鐸的一番斡旋和施壓,金沙幫、四海幫、怒蛟幫這些活躍在南洋海貿之間的海寇,有不少因利而聚集而來,大約七八千人,乘着三十多條船,向着通州港逼近。

  多鐸目光眺望着遠處,冷聲道:“諸位,本王方纔說如何,這崇明所的水師兵丁全無防備,烽候更是並無示警,足見沿海諸衛,翫忽怠慢,戰力不堪一擊,等我等殲滅了通州港的鎮海衛,就能直逼金陵。”

  當然,在場之人知道這純屬扯澹,單憑他們七八千人,怎麼可能打下陳漢的南都,但只要在沿海城池搶掠一番,這收穫也不小了。

  這時,上官瑞面色凝重,翁聲翁氣道:“豫王爺,這通州港水師可有不少,至少得有一萬多人。”

  “上官幫主多慮了,通州港的鎮海衛,近些年兵丁久疏戰陣,都是一些老弱。”多鐸身旁的鄧飈開口說道。

  葫蘆廟的小沙彌道:“只怕這往金陵都是一馬平川,一舉攻下陳漢舊都,定鼎南國,指日可待。”

  四海幫大當家秦洞道:“江北大營還有一支兵馬,再說金陵也有不少步卒,周圍不少府衛,單憑我們這些人,根本不可能。”

  如果不是因爲被東虜親王的海貿利益驅動,而且還僅僅是他們假冒女真,這趟渾水還真不好趟。

  多鐸冷聲說道:“江北大營同樣不足爲慮,水師更是幾近於無,再說我等就算攻不下江北大營,這沿岸縣城,皆爲富庶繁華之地,也不虛此行了。”

  在場泻?苈勓裕念^都是湧起一陣火熱。

  反正等到與官軍打硬仗的女真人,他們在旁邊只是站腳助威,這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第742章 甄蘭:妹妹,你看那永寧伯來了……

  翌日,揚州

  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賽在揚州的瘦西湖,熙春臺前搭就的一方樓臺舉行,浣花樓、環翠閣、採春樓、鸞鳴閣、碧海院、紫竹軒等經過初賽的八家青樓花魁,則在熙春臺之後兩旁搭就的帷幔蘆蓬等候。

  除卻揚州鹽商等東道主外,還有揚州地方官員共觀盛會,如知府袁繼衝、學道孟冬、兩淮都轉呤箘⑹⒃濉�

  揚州府下轄通州知州蕭志文,江都縣知縣萬春城,寶應縣知縣莊謙以及揚州府治中、通判等屬官齊聚。

  此外還有水裕,這位原江北大營的檢校節度副使,因爲河南方面的軍將全部接管了江北大營的整訓事務,此刻無事一身輕的水裕,也應了汪壽祺的相邀,來此散心。

  按揚州知府衙門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說法,在永寧伯、軍機大臣、逡露级劫Z珩,掀起的整飭江北大營,裁汰老弱之兵的風波中……水裕已經過關,並且列席了數次江北大營的整軍議事,在總結陳詞中,提到軍機大臣賈珩對江北大營的整飭是堅定的、有力的、及時的。

  水裕端起手中的茶盅,抿了一口,目光晦暗不明。

  此刻,仍覺肉疼無比,一下子上交了四十萬兩銀子,在揚州還有金陵的產業,賬面上現銀幾乎被抽調一空,而且還只是初步上交了一部分,後續還要分年補齊。

  江北大營的整飭,以“徹查貪腐、嚴明軍紀”爲指導方針,在賈珩提出檢舉可減輕罪罰的“議罪銀”下,幾乎是互相檢舉揭發,掀起一場從上到下的反貪風暴,上至衛指揮使、下至百戶官,全部被新成立的軍法司審查、訊問。

  揚州江北大營稱追繳七成貪墨爲“議罪銀”,不過,賈珩十分反感這個說法,容易讓人想起和珅。

  汪壽祺正與一旁的蕭宏生敘話,這位面容慈祥,素來以和爲貴的老者,臉色明顯就有些差。

  這幾天,隨着鮑祖輝、黃杖栽阱衣府百戶所羈押當中,這些鹽商早已是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本來對這次花魁大賽有着就此取消之意,但汪壽祺提議說如期舉行,順便再行試探一番賈珩。

  劉盛藻此刻同樣心不在焉,對先期暖場的環翠閣的單人舞蹈,根本沒有多少心思關注。

  因爲其子劉昌道這幾天下落不明,而其母劉盛藻的元配楊氏發起了河東獅吼。

  如果一開始劉家人還以爲是劉昌道又跑到哪裏玩耍,但幾天過去,卻沒有小廝過來稟告,自然讓這位兩淮都轉呤剐那闊┰辍�

  再加上程馬兩家之人落在逡赂种校芍^流年不利,諸事不順。

  劉盛藻本來想去尋顧若清解解悶兒,卻不想又被安南侯之女葉暖出言警告。

  隨着時間流逝,劉盛藻已隱隱察覺出一股不妙,或者說山雨欲來之勢。

  這時,袁繼衝轉眸看向劉盛藻,笑了笑道:“劉大人氣色怎麼這般差,可是昨日沒有睡好?”

  劉盛藻面色陰沉,說道:“犬子這幾天也沒有下落,不知去了何處。”

  袁繼衝微胖小臉擠成綠豆的小眼閃過一抹思忖,說道:“劉大人,令郎之事,下官已經派出揚州府三班衙役正在尋找,莫非是去了金陵,沒有知會?”

  劉盛藻沉吟道:“也有可能,昌道太過貪玩,等這次回來,非要好好禁足半年纔是。”

  說到最後,聲音已有幾分嚴厲,這些年這個不成器的,給他惹了多少麻煩。

  袁繼衝笑了笑,說道:“年輕人總是貪玩一些,令郎孝敬懂事,劉大人也不要太過求全責備了。”

  當初他幫着劉昌道平了一些事,雖說他都是讓手下一個通判去操辦,但其實也有後患。

  幾位鹽商落馬也不知有沒有將他與人方便供出來,按說也不怎麼相關纔是,他可是沒有收着他們的銀子,一切都是他一房妾室的弟弟打着他的旗號,自行其是。

  隨着揚州鹽商被削掉一半,江北大營的貪官紛紛落馬,嗅覺敏銳的袁繼衝,也隱隱意識到一些不妙。

  劉盛藻問着身後一排的汪壽祺,說道:“汪老爺,今天怎麼不見那位永寧伯?”

  此言一出,其他幾位鹽商還有幾位揚州府的官吏,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汪壽祺。

  汪壽祺強自笑了笑,道:“已經下了請柬,永寧伯說會過來看看。”

  可以說,此屆揚州花魁大賽的一性u審都是各懷心事,渾然不見往年的意氣風發與談笑風生。

  而客居揚州的名士,閆醒、解鶴兩人則是一如既往的笑吟吟地邊喝酒,邊點評揚州參賽的青樓。

  閆醒看向那翩翩起舞的少女,笑了笑道:“環翠閣多是青春妙齡,楊柳細腰的少女,舞蹈倒可勉強一觀,但終究不過是一些庸脂俗粉。”

  “浣花樓請來了江南的名妓顧若清,想來合閆兄的胃口。”解鶴端起酒盅,輕抿了一口酒,輕笑道。

  “文齋兄是說顧若清?”閆醒笑了笑,目光閃了閃,年近三十歲的俊朗面容上,見着幾許神往之色。

  解鶴笑道:“此女琴棋書畫,舞藝皆爲江南一絕,在下有幸在定居杭州的林泉先生宴會上,見過此女在席間獻舞,方知曹子建之言不虛,婉如驚鴻,翩若游龍,況且其談吐清雅,實爲集南省之靈韻。”

  閆醒笑了笑,說道:“解兄這般一說,等會兒,我還真想要見見了。”

  而在另外一邊兒,看臺西南之側的重檐亭。

  湖石亂疊,佳木環繞的一座涼亭旁,甄蘭領着其妹甄溪,女扮男裝,在幾個甄家護衛的暗中保護下,墊着腳,視線穿過人山人海,向着不遠處的樓臺眺望。

  “姐姐,咱們這般隨着大姐偷跑來,三叔那邊兒知道只怕該發火了。”甄溪柔聲道。

  甄蘭着一襲年輕公子的迮蹟躺溃@位眉眼氣韻嫵媚凌厲肖似甄晴的少女,正處及笄之齡,偶爾還會現出屬於這個年齡的嬌憨爛漫。

  甄蘭聞言,眉眼彎彎如月牙,櫻顆輕綻,輕笑道:“年年詩會有什麼看頭兒,再說,你纔多大,再等二年都不急,咱們不如看看這些花魁大賽,再說下午之時再回去就是了,有大姐在,爹爹那邊兒不會說什麼的。”

  原來昨晚,兩姐妹乘着船與甄晴一同來到了揚州,打算瞧瞧揚州花魁大賽的西洋鏡。

  至於甄晴,則是來揚州辦事,並未與賈珩提前敘說,打算給賈珩一個驚喜。

  許是黏在一起久了,甄晴真有幾分熱戀期的意味……閉上眼睛都是和賈珩抵死糾纏的畫面,腦海裏都是賈珩很用力親吻投入的樣子。

  然而,賈珩愛就了一個字:“哦。”

  甄溪心頭微羞,旋即,柔婉眉眼之間見着好奇,張望着遠處摩肩接踵的人海,說道:“這些人好多啊,比去年在園子裏赴會的人都多,還有那邊兒,怎麼穿……”

  韶顏稚齒的少女說着,就有些害羞,伸出纖纖小手擋住了明眸,但卻在指縫裏看着那看臺。

  分明是在悶熱的天氣中,環翠閣的三個女子穿着輕紗薄裙,雪白的藕臂,以及玉足上一串用紅繩繫着的銅鈴,隨着輕歌曼舞,足踝上的鈴鐺輕輕搖晃,白的晃眼。

  這採蓮之女、吳娃越豔的清涼打扮,哪怕是在風氣開明的淮揚、江南之地,都有幾許罕見,故而引起看臺下一锌纯偷慕泻寐暋�

  不說其他,光是這些就不虛此行。

  就在這時,甄溪耳畔聽到罵着:“有傷風化,有傷風化”。

  甄溪不由轉眸好奇地看過去,只見是一個頭發灰白,揹着手的老者,正要說兩句,卻見老者目光發直,墊着腳,伸長了脖子,眼珠子地幾乎是挪不開一樣。

  甄溪那張粉膩的臉頰頓時浮起紅暈,暗道,這人真是老不羞。

  “揚州這邊兒的花魁大賽,與咱們金陵那些還不同,金陵是詩詞風流,這裏雖也有詩詞唱和,但多是曲樂舞蹈,所謂陽春白雪與下里巴人是也。”相比甄溪的少見多怪,羞怯扭捏,甄蘭明顯落落大方,笑了笑,解釋說道。

  金陵的中秋詩會,更像是高端名媛、公子的相親局。

  當然,也會請着揚州、江南的青樓花魁過來表演曲藝,但不會壞了年輕公子以及名媛千金吟詩作賦的樂趣。

  哪怕是文士,也是江南官宦士紳之家的子弟,借詩會來揚名,比如所謂的金陵六駿,家世最差的也是中小地主。

  至於眼前揚州的花魁大賽,更像是虎魚的直播年會,或者某博年度盛典,然後一些看胸看大腿,聽曲子的中年商人捧場,如果看對了眼,一擲千金,直入主題。

  而見慣了文雅盛事的甄蘭,這次陪着甄晴出來透口氣,帶上妹妹甄溪出來就開開眼。

  周圍幾個同樣換了男裝的丫鬟,則是環護着蘭溪兩姐妹,防止別人衝撞了兩位千金小姐,周圍的楚王府護衛也暗中相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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