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73章

作者:林悦南兮

  鳳姐狐疑地看了賈珩一眼,似是被少年臉上的“兇戾”所震懾,心頭微動,丹鳳眼閃了閃,說道:“我最多等你半個月,西府那邊兒,動靜離不得銀子。”

  “我在告訴你,把印子錢停了。”賈珩忽然站起,居高臨下地看着鳳姐,一字一頓道:“不是半個月。”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壓迫。

  鳳姐玉容微凝,芳心一震,下意識就想回懟,但迎上少年那一雙不容拒絕的目光,話到了脣邊,語氣竟是弱了三分,冷聲道:“說停就停,你騎個馬,喊聲籲,馬還往前走兩步呢。”

  賈珩深深看了一眼鳳姐,淡淡道:“你又不是馬。”

  鳳姐柳葉眉一挑,丹鳳眼閃了下,瓜子臉上就現出迷茫之色,而後惱怒道:“你罵誰呢。”

  “我又沒說你是馬。”賈珩端起香茗,抿了一口,擺了擺手,道:“行了,趕緊回去吧。”

  鳳姐輕哼一聲,向着外面走去,剛剛邁過門檻,進入花廳之中,一張晶瑩如雪的玉容上就是一頓,猛然反應過來,抿了抿粉脣。

  不是,賈珩佔她便宜!

  她當然不是馬,可也沒讓他騎的道理。

  好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早晚讓你死……

  嗯,好像也不對,賈珩方纔倒不像是故意調戲她,更像是對她所言的隨口一說。

  會不會是她……多心了?

  這賈珩看着是個性子清冷的,而且方纔目光也“清澈”的很。

  這時,抬頭看着對面的秦可卿,心頭就是自嘲一笑,“這樣的仙女兒放在房裏,哪裏會有那等想法?”

  賈珩抬眸,目送着“胭脂馬”離去,放下手中的茶盅,面色現出思索。

  對鳳姐這個《紅樓夢》原著中濃墨重彩的女子,也有了一種更爲立體的認識。

  “雖性情潑辣了一些,但本性倒也沒壞到無可救藥。”賈珩思忖道。

  若是夏金桂,還是一巴掌摁死算了。

  鳳姐這邊廂來到花廳,正在和平兒說話的秦可卿,就是起身,盈盈笑道:“姐姐,這是和我家夫君說過了?還算順遂嗎?”

  鳳姐笑了笑,捏着手帕一角,笑道:“都說過了,還算順當,好了,先不說這個,等明天,我再來過來看你,可卿妹子,我看着你就覺得親近。”

  秦可卿笑着:“姐姐,妹妹我也是呢。”姐妹二人說笑着,鳳姐就藉口天色已晚,起身離去。

  ……

  ……

  大明宮中,宮燈還亮着,條案之後,着冕服的帝王,手中拿着一份輿圖,赫然是翠華山周圍的地勢之圖以及倏苷泄┑目诠�

  所不同的是,輿圖更爲清晰,口供更爲翔實。

  崇平帝放下手中的輿圖,望着不遠處躬身侍立的夏侯瑩,道:“這賈子鈺……還真是每每出人意表啊。”

  崇平帝感慨說着,將震驚壓在心底。

  這個賈子鈺當真不愧是治事之才,僅僅從一些蛛絲馬跡中就能推斷出翠華山倏艿牟厣碇帯�

  見微知著,鋒芒畢露。

  原以爲此子長於大略,實幹之才或許還需歷練一些,不想竟是無聲處聽驚雷,這份呋I帷幄的心智,難道真有人生而知之?

  事實上,這樣的人爲數不少,好言大略,而於具體庶務就束手無策。

  當然在崇平帝心中,不會將賈珩打入“趙括,馬謖”之流,而是覺得少年還是需要歷練一些,不想轉眼就給了驚喜。

  夏侯瑩清聲道:“聖上,京營那個叫蔡權的小軍官,被毅勇營的牛都督派了差事,明天就要帶着麾下八百軍卒去翠華山剿匪。”

  “牛繼宗帶兵不行,這等使絆子,下黑腳的事兒,卻是精通熟練。”崇平帝冷哼一聲,冷聲說道。

  夏侯瑩輕聲道:“聖上,賈珩爲蔡權好友,已經答應了蔡權,要往翠華山剿匪,如無意外,明天就會出發。”

  崇平帝聞言,想了想,沉聲道:“戴權,你從鎮撫司挑幾個身手好的,護住賈子鈺,他若有半點閃失,唯你是問。”

  這等少年俊彥,萬萬不可折了。

  戴權聞言面色一肅,心頭愈發凜然,對賈珩的聖眷濃郁又多了幾分看法,拱手道:“謹遵陛下之命。”

  戴權遲疑了下,忽而說道:“奴才這邊也收到了關於賈珩的線報。”

  崇平帝皺了皺眉,喝問道:“你這奴才,既有了子鈺的訊息,爲何不來早報?”

  “奴才也是剛剛從密諜那裏得來的。”戴權陪着笑,從袖恢腥〕鲆环鈺{,道:“陛下,賈珩進入寧國府後,當着賈族男丁的面,說要在府中建崇文、講武二學堂,供子弟讀書,現在京中已經傳開了,都在說賈珩不負陛下之惟賢惟德讚譽,不負型!�

  崇平帝接過信箋,凝眸看着上面的記述,閱覽罷,也是微笑說道:“朕沒有看錯他。崇文、講武,這何嘗不是朕之所願?”

  戴權聞言,心神就是一震。

  崇平帝沉吟不語,拿着信箋,心頭盤算着什麼,許久,說道:“明日一早,你去傳朕口諭,賈珩惟賢惟德,能服於人,甫至寧國,矜憐恤幼,友愛宗族,朕實慰之,加珩以逡滦l指揮僉事銜,享正四品俸祿,賜飛魚腰牌,可遞牌入宮覲見。”

  陳漢官制,到了如今,因爲財政上的捉襟見肘,文武散階早已形同廢黜,武勳爵位是一套系統,文官職官是一套系統。

  因此常常出現文官不領具體職務的情形,這樣就出現了官員本職和差遣不爲一體的名器混亂情形。

  而崇平帝這道旨意,顯然是加賈珩爲指揮僉事銜,不領實差,只享正四品俸祿。因是逡滦l職事,分屬天子家事,可聖心獨裁,甚至都不需擬旨,走中旨即可。

  如夏侯瑩即是逡滦l指揮僉事,但其實就不去逡滦l應值,而只是拿一份俸祿,平時保護着晉陽長公主。

  崇平帝此舉說來,本身就是爲了方便賈珩隨時入宮奏對,同時也是補償“辭爵表”之故。

  當然,走的是中旨,縱然行文至內閣,內閣也不會擬旨,哪怕擬旨,行文六科,也是要被封駁回來。

  不過,走中旨,上下只以爲是俸祿恩典。

  因爲辭爵表一事,海內鹹知賈珩賢名,天子欲禮敬之,沒有人會沒眼色地說什麼。

  “賈珩先前說要走科舉之途,此舉是否影響其仕途?”夏侯瑩遲疑了下,開口說道。

  崇平帝輕輕一笑,說道:“這實是寄祿之虛銜,又不影響他走科舉之道,再說縱是實銜,他若是要科舉,朕記得科舉只禁倡優皁吏子弟報考吧?另外,等他剿匪功成歸來,朕另有厚賞!”

  科舉報考資格的限制,歷朝歷代都有細微不同,但有一類人是絕對不能報考的——倡優皁吏之子。

  賈珩要走科舉之路,其實崇平帝覺得可有可無,科舉只是入仕的手段,不過朝中黨爭日盛,以科甲出身,或許方便做事。

  “如今他既是去剿匪,再不給以名器之賞,恐怕要受京營那幫驕兵悍將的掣肘。”崇平帝目光閃了閃,思忖道。

  京畿三輔之地的匪盜,肆虐不止一日了,京營徒呼奈何,他倒要看看,等賈珩以弱旅剿寇歸來,牛繼宗等人還有何話說!

  一旁的戴權聽着崇平帝的話,都暗暗乍舌,陛下對賈珩當真是恩寵到了極致。

第127章 蓉赦合流

  夜色低垂,萬籟俱寂。

  廂房中燈火微微,賈珩和秦可卿並排而坐,二人一起洗着腳,說着話。

  秦可卿仍是那宮裝華服打扮,方纔她要脫去來着,結果不知爲何,卻被夫君所阻,讓她有些摸不着頭腦。

  “夫君,鳳嫂子尋你做什麼生意啊?”秦可卿揚起一張秀美的臉蛋兒,問道。

  賈珩輕笑了下,拉過自家妻子的纖纖玉手,說道:“還能有什麼,缺德生意。”

  說着,就將鳳姐放印子錢的事兒給可卿說了。

  夫妻之間,信任永遠是最重要的,除卻一些極爲重要,關乎身家性命的事外,這種家長裏短的事兒,只要可卿問,他都不會隱瞞。

  秦可卿顰了顰秀眉,瑩潤明眸中有着驚訝,清聲說道:“鳳嫂子看着那般爽利的人,怎麼能做下這種事兒呢?”

  “她也有她的難處,但這並不是她可以無法無天的理由,我已經告訴她了,趕緊停了。”賈珩拉過自家妻子的玉手放在掌心,只覺觸感光潔滑膩,麗人十指纖纖,削若蔥管,塗着粉紅的指甲,比之那個誰來着,美豔尤有過之。

  秦可卿被賈珩的摩挲弄得有些羞意,但轉眸看着自家夫君那饒有興致、愛不釋手的樣子,又捨不得抽回。

  只是芳心深處泛起一抹羞喜,抿了抿粉潤泛光的脣瓣,“夫君她怎麼對人家的手和足這般情有獨鍾。”

  至於旁的,那都是正常……

  秦可卿黛眉微蹙,明眸眨了眨,說道:“夫君,那鳳嫂子……我以後還和她來往嗎?”

  賈珩笑道:“怎麼不來往,我也不想都拘着你,只是你別往西府裏去,她來找你玩兒倒是可以。”

  自家媳婦兒太漂亮,容易惹人惦記,不說璉二,就說寶玉一旦見了可卿……不說了,光是想想,就挺膈應的。

  秦可卿似是看出自家夫君的一些小心思,輕笑道:“我一個婦道人家,自不好去西府裏,倒是鳳嫂子經常拋頭露面,可以常來,兩邊來往就隔着一個過道,也挺方便的。”

  賈珩點了點頭,道:“我停兩天,都準備將過道那邊的門兒拆了,壘上牆呢。”

  秦可卿:“……”

  “好了,和你說笑呢,西府那邊兒也是有幾個可以說話的姊妹,如珠大嫂子,你以後有空可以請個東道兒什麼的。”賈珩摟過秦可卿的削肩,輕笑說道。

  秦可卿嗔白了一眼賈珩,說道:“夫君,她一個寡婦失業的,來往的勤了,外間總有一些閒言碎語,倒是西府幾個姊妹,聽說品格、才情都上乘之選,不是那等踩高捧低的人,我請了來親近親近。”

  說着,秦可卿順勢依偎在少年懷中,芙蓉玉面上帶着恬然的笑意,全無引狼入室的危機感。

  賈珩道:“隨你吧。”

  他自是體會到可卿的一番體貼心意,這是想幫他分擔一些宗族壓力,他先前雖集火了賈赦、賈珍,但又以族學祭田之事團結了旁枝宗族。

  兩廂扯平。

  但在賈族女眷中,賈母,邢夫人那就不用說,王夫人對他應也頗有微詞。

  望着遠處夜色如水的庭院,嘆了一口氣。

  “家事,國事,天下事……不想當日之對聯,竟一語成讖。”

  前世他讀《紅樓夢》,也是發現這些人是瘋狂立Flag,如今他身處這方似是而非的紅樓世界,竟隱隱也有此念。

  正在思忖之間,丫鬟寶珠、瑞珠笑着過來,手中各拿着一個乾淨的毛巾,輕聲道:“姑爺,奶奶。”

  “夫君,夜了,該歇息了。”秦可卿待玉足擦淨,雪膩臉頰早已羞紅如二月桃花,說着就伸手去解衣裳。

  賈珩按住麗人的玉手,附耳低聲說了幾句話。

  秦可卿美眸瞪大,似是在震驚竟有如此獸行,瑩潤泛光的粉脣抿了抿,雪膩臉頰滾燙如火,嗔惱道:“夫君,你等下別把……衣服弄壞了。”

  終究架不住少年的循循善誘,秦可卿貝齒輕咬了咬下脣,倒也有起心動念,放下金鉤,幃幔一時徐徐落下,遮蔽了旖旎爛漫。

  外間,寶珠拿着一個蠟燭,躡手躡腳行至燭臺旁,取了燈唬p輕吹熄了燈火。

  舉步欲走,就聽得芙蓉帳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以及一聲“可卿,撅好……”

  寶珠一顆心砰砰直跳,連忙拔腿欲走,但腳下恍若生根了一樣,站在原地。

  ……

  ……

  翌日,天光大亮,賈珩如往日打了一套拳,用罷早飯,收拾了東西,已是巳正時分,就打算離了寧國府去尋蔡權。

  蔡權已經說了他先去京營點兵,真正要走,還要等將近正午之時。

  沒辦法,京營的老爺兵,起不了大早兒,好在秋日正午倒也不算炎熱,否則又要拖延到午後時分。

  正在這時,從庭院中快步走來一個丫鬟,正是晴雯。

  “公子,西府老太太屋裏的鴛鴦姐姐,過來找你,說老太太讓你過去。”晴雯說道。

  賈珩皺了皺眉,喃喃道:“老太太這時候尋我做什麼?”

  身後的秦可卿正在幫着收拾布包,往裏面裝着衣裳,因爲這一趟奔往長安縣,少說得兩天。

  “老太太想必是有什麼事吧,這時候出發還早,夫君不妨去看看。”秦可卿遞着衣裳,湝笑着說道。

  賈珩想了想,說道:“行吧,我去看看。”

  其實,心頭也有幾分猜測。

  在他進寧國府的第二天就來尋他,只有一件事兒,關於如何安頓賈蓉和尤氏。

  賈母沒有昨晚就喚他,顯然還是按捺住了一些心急。

  出了花廳,抬頭見到鴛鴦,只見容色清麗的少女,那張微微帶着幾個雀斑的鴨蛋臉兒上掛着柔美的溞Γ兄两埃崧曊f道:“珩大爺,蓉哥兒和大老爺在老太太屋裏正等着你呢。”

  賈珩眸光斂去一抹冷芒,果然讓他料中了,賈母尋他多半是爲了賈蓉的安頓之事,至於還有賈赦……看來蓉赦已經合流了。

  榮慶堂中——

  賈母蒼老目光多少有些無奈地看着賈蓉以及賈赦,嘆了一口氣道:“他還要一會兒纔來,有些話咱們私下說說也就行了,等他過來,就不好獅子大開口了,蓉哥兒出去頂門立戶,我是允准的,但是一張嘴兒五萬兩銀子,那邊多半是不許的,與其兩邊鬧將起來,再生閒氣,不若差不離兒就成了。”

  那邊公中銀兩也才五六萬兩,昨天建族學又花費了一萬多兩,哪裏拿出來五萬兩銀子?

  這不是做不到的事兒,生閒氣嗎?

  “母親,蓉哥兒的情況,你也知道,好好的襲爵之人,現在落到這步田地,不貼補一些銀子,這於上於下都不好交待。你沒看東府裏,簡直不把銀子當銀子,肆意揮霍,遲早敗完,等蓉哥兒辦大事時就晚了。”賈赦勸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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