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72章

作者:林悦南兮

  鳳姐嫣然道:“珩兄弟,嫂子這趟來,是來賠罪告惱兒的。”

  賈珩端起一旁茶盞,抿了口,不置可否。

  鳳姐丹鳳眼閃了閃,看着氣定神閒的少年,心頭也有幾分古怪,暗罵了一句,年歲不大,譜兒倒是會擺。

  鳳姐笑道:“先前我誤解了珩兄弟,不想珩兄弟那表文上去,真是要辭爵的,說了些沒輕沒重的輕狂話,珩兄弟是個有大能爲的,想來也不會放在心上……但我也心裏不安,就尋思着,過來看看,珩兄弟這裏若短了什麼,還請張嘴,務必不要外道兒纔是。”

  賈珩心道,我雖不放在心上,但你這話避重就輕,也是沒有多少意趣可言。

  不過,並沒有將鳳姐“認輸”的軟話放在心上。

  他從不認爲鳳姐只是一味剛強,不會伏低做小。

  相反,鳳姐深通豹變之道,尤二姐就是這般被鳳姐的花言巧語迷了眼,然後錯信鳳姐之言,最終落得吞金而死的紅顏薄命下場。

  “只可惜,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賈珩放下茶盅,靜靜看着鳳姐表演。

  鳳姐道:“珩兄弟,我怎麼聽二老爺說,你要撥付一些公中銀子籌建族學?這要不少銀子吧。”

  賈珩道:“也用不多少,也就開始花費多一些,籌建校舍,延聘名師,供應飯菜,加起來大概有個萬把兩銀子,等之後,一年也大概就支出個二三千兩銀子,既爲公中之銀,也算爲族人指l砹恕!�

  鳳姐笑了笑,說道:“珩兄弟仁義。”

  暗道,若是萬把兩銀子,倒也不多,她先前還以爲這“珩大爺”要大興土木,用個三四萬兩銀子呢。

  她記得若是蓋十來間房舍,怎麼也得二三萬兩銀子吧。

  鳳姐卻不知,那是賈家上下其手,貪墨成風,辦事之時,真正將銀子用到五成在實處就不錯了。

  賈珩主持此事,自是會全程盯着,將每一筆銀子花到刀刃上。

  鳳姐正思量之間,忽地傳來一把嬌媚、酥糯的聲音,“夫君,誰來了。”

  賈珩嘴角抽了抽,對可卿的“女人”心性也有些無語,應道:“西府裏的璉二嫂子過來了。”

  說話之間,珠簾嘩啦啦響動,一個着淡紅色百褶繡花羅裙,頭戴金色步搖,儀態端莊華美,恍若一株盛開芙蓉花的宮裳麗人,在寶珠和瑞珠的攙扶下,步入花廳中。

  賈珩都是面色微動,抬眸看向明光照人,傾國傾城的自家妻子,心道,平時也沒見你這般盛裝打扮給我看。

  嗯,等晚上……

  不過,轉頭斜瞟了一眼鳳姐,見其臉上同樣有驚豔之色流露,以鳳姐的伶俐世故,竟是坐在椅子上,怔怔望着,沒有起身,可見可卿這幅雍容華美的儀態,給鳳姐造成的衝擊。

  雖非宮廷裝束,但也是雍容華美。

  秦可卿語笑嫣然着上前,看向鳳姐說道:“這位想必就是鳳嫂子了吧,素聞是個神仙妃子一樣的人物,今日總算見着了。”

  鳳姐笑了笑,起身說道:“喲,我哪裏算得上神仙妃子,都是黃臉婆了,倒是珩大奶奶,這品格倒是畫上走下來的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爲是瑤池裏的仙女兒下凡了呢。”

  這話並非虛假,她總算明白爲何東府裏的珍大哥給魔怔了一樣,這簡直是紅顏禍水,什麼男人也頂不住。

  賈珩面色頓了頓,端起一旁的香茗,抿了一口。

  鳳姐笑着上前挽着秦可卿的手,說道:“怪不得珩兄弟寶貝弟妹給眼珠子似的,這要是我,我也要捧在手心裏呢,怕飛了,含在嘴裏呢,怕化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咳咳……”賈珩一口茶在嘴裏差點兒嗆到,連忙整容斂色,皺眉道:“這誰煮的茶,都有些燙了。”

  身後的晴雯詫異道:“沒有啊,我特意嘗過的啊。”

  瞥了一眼自家“掩飾失態”的夫君,秦可卿芳心一顫,也是明悟某些關節,一張明媚如梨蕊的臉頰緋紅滾燙,微微垂下螓首,羞不自抑說道:“二嫂子說笑了。”

  再是性情爽利的珩大奶奶,畢竟初爲人婦,還不是鳳姐的對手,僅僅第一個回合,就敗下陣來。

  當然,某人要負主要責任。

  鳳姐丹鳳眼眨了眨,隱隱覺得不對,倒也不疑有他,笑道:“珩大奶奶,我只覺得是越看你是越歡喜,以後可要多多親近親近纔是。”

  秦可卿抬眸看向鳳姐,笑道:“我也看着二嫂子,覺得親切一些,就像認識了許久是的,這想來就是書上常說的一見如故吧。”

  鳳姐笑道:“那我們以後以姐妹相稱如何,我年歲長一些,腆着臉稱你一聲妹妹,妹妹你以後喚我鳳姐姐就好。”

  秦可卿想了想,明眸閃了閃,盈盈笑道:“鳳姐姐,喚我一聲可卿妹妹就好了。”

  她也想幫助夫君承擔一些來自宗族的壓力,這位鳳嫂子聽說是個凌厲的,如果能得她轉圜一些,想來夫君也

  賈珩在一旁雖面無表情,但心思莫名。

  心道,你們還真是性情相投,不愧是能在原著“託夢”的交情,沒多大一會兒,就姐姐妹妹稱呼起來了。

  在賈珩身後垂手侍奉的晴雯,見得此幕,就是撇了撇嘴,乜了一眼鳳姐,“姐姐妹妹……知道的以爲是妯娌,不知道的還以爲共侍一夫呢。”

  顯然晴雯對鳳姐的自來熟行爲不是很感冒。

第125章 費了半天口舌的鳳姐(求月票,求訂閱!)

  靜靜聽着二人的敘話,賈珩品着香茗。

  秦可卿問着鳳姐來意,說道:“鳳嫂子,你來尋我家夫君是有事兒?”

  鳳姐笑了笑,明媚的丹鳳眼瞟了一眼賈珩,說道:“也沒旁的事,就是想和珩大爺商量個生意來着。”

  賈珩聞言,放下茶盞,心下微動,多少有些猜測出鳳姐的來意。

  鳳姐能會做什麼生意?

  放印子錢罷了。

  高利貸這種東西,九出十三歸,最是缺德不過。

  秦可卿還以爲是正事,看向賈珩道:“夫君,鳳嫂子說要和你一起做生意。”

  賈珩衝秦可卿點了點頭,問道:“璉二嫂子還真是及時雨,這是來解我燃眉之急來了,自入主”

  鳳姐聞言,嬌媚如春花的玉容上,笑意愈發繁盛,說道:“珩兄弟能否借一步說話?”

  賈珩笑了笑,說道:“璉二嫂子,什麼生意這般神神祕祕?還見不得人吧。”

  鳳姐拿手帕掩口嬌笑,說道:“珩兄弟說笑了,哪裏就見不得人了,只是想和珩兄弟尋個安靜所在細說,妥當一些,若是珩兄弟覺得生意不好,買賣不成仁義在,咱們都不折了體面。”

  賈珩面色淡淡,看了一眼秦可卿。

  秦可卿嫣然一笑說道:“夫君,不妨到廂房中,陪鳳嫂子喝杯茶,慢慢說。”

  賈珩點了點頭,伸手相邀,說道:“鳳嫂子請吧。”

  鳳姐對平兒使了個眼色,而後笑了笑,拿着粉色手帕,說道:“珩兄弟先請。”

  賈珩倒也沒有推辭,昂首邁過廂房之門,繞過一架屏風,在一旁的几案上落座。

  鳳姐也拿着一方粉色手帕,在一旁的小几落座。

  賈珩提起一旁的茶壺,取過一個玉盅,斟了一杯茶,抬眸看向鳳姐,輕笑了下,說道:“鳳嫂子,你那生意現在可以說了。”

  鳳姐並無絲毫拘謹,笑了笑道:“先前東府裏還有五六萬兩銀子,珩兄弟現在也沒個經濟營生,想來這般坐喫山空,也不是個事兒。”

  “雖說東府公中的銀子,還要撥出一萬兩來,建造族學,但府中也會節省開支,日常用度儉省一些,支應個二三年,不成問題。”賈珩淡淡說。

  他不是賈珍,出入都講究排場,哪怕是公中銀兩,他也要花在刀刃上。

  “哪裏就支應二三年?不過,這樣一筆現銀,留在府中,不妨動起來,做些生意,也能賺上幾分利來。”鳳姐嬌笑說道。

  賈珩淡淡說道:“鳳嫂子的意思是,是將這些銀子拿出去放貸吧?”

  鳳姐聞言,晶瑩玉容倏變,一雙塗着薄薄胭脂的丹鳳眼中滿是驚異,顫聲說道:“你……你怎麼會知道?”

  看着美婦那張因爲驚詫,檀口微張的怔忪玉容,賈珩目光凝了凝,面色清冷之色不減,朗聲說道:“放貸這種生意,不是不能做,解人燃眉之急,倒也無可厚非,但放印子錢,九出十三歸,這是要損陰德的。”

  雖說後世常有對銀行“晴天借傘,雨天收傘”的詬病,但毋庸置疑,金融對實體經濟還是具有正面導向作用的。

  但高利貸這種,純屬缺德玩意兒了。

  鳳姐深深吸了一口氣,已稍稍收起了驚異情緒,丹鳳眼微微垂下,玉容上也漸漸恢復了從容神色,只是笑意還有些勉強,“珩兄弟,哪有你說的那般厲害,我這只是小本生意,哪裏就逼迫人賣兒賣女了。”

  賈珩放下茶盅,面色淡淡,沉聲道:“鳳嫂子,不管是不是小本生意,我勸你也不要做這種事兒。那些借高利貸的,不是賭徒,就是走投無路的貧苦百姓,逼迫得人家賣兒賣女,家破人亡,這種缺德的事,你夜裏獨自一人時,難道不會良心不安嗎?”

  說着,面色冷峻,目光咄咄地看着鳳姐。

  受得這股凜然氣勢壓迫而來,鳳姐沉甸甸的良心就是顫了顫,玉容微頓,轉過螓首,下意識避開賈珩的銳利目光,手中拿着粉紅手帕左右擺了擺,冷笑一聲道:“珩兄弟,你這話說的好沒道理,又不是我求着他們借的,他們自己主動借的,我解了他們的難處,我這怎麼就良心不安了?”

  賈珩沉聲道:“鳳嫂子,你借錢就借錢,九出十三歸的高利,誰也還不起,那時你怎麼辦?還不是用賈族之權勢,逼迫人家?”

  鳳姐抿了抿粉脣,臉面一時就有些掛不住,冷哼一聲,桃紅脣瓣彎起一抹譏誚弧度,陰陽怪氣說道:“珩兄弟是愈發有族長派頭兒了,我好心好意給你介紹門營生,你倒好,反過來將我教訓一頓!”

  賈珩冷聲道:“鳳嫂子,你所作之事,實在有辱我賈族門楣,珩雖不才,既爲族長,見你誤入歧途,自要勸阻。這放印子錢的營生,趕緊停掉!你若不聽,說不得就要在祠堂召集老少爺們,論個是非來。”

  鳳姐一聽要在祠堂議事,騰地就是急了,一下子站起身來,兩彎吊梢眉倒豎,凌厲狹長的丹鳳眼瞪向賈珩,用捏着手帕的手,指着自己說道:“我侮辱門楣?珩大爺你這叫什麼話?西府里老老少少,一大家子讓我裏外支應着,都是不知儉省的,動輒伸手向我要銀子,我不想個營生,日子怎麼過?”

  說到最後,輕哼一聲,螓首轉過一旁,本來是氣惱之言,卻弄得自家鼻子有些酸,抿了抿櫻脣。

  “西府裏,如何到了這一步?”賈珩皺了皺眉,稍稍緩和了一下語氣,沉聲問道。

  鳳姐這種人,一味強壓也不行,需要連打帶削。

  看着青衫直裰的少年,皺眉詢問,鳳姐也不知爲何,心中的火氣倒是散了七八分,只下意識冷笑一聲,譏誚道:“西府裏裏外外,哪一項不需用銀子?宮裏的、老太太、大太太、太太和幾個姑娘的月例用度,小廝常隨,嬤嬤丫鬟的喫穿用度,一欣嫌H迎來送往,動靜都需銀子,事事都來問我,我不放印子錢,怎麼維持平日裏的用度排場?你珩大爺,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賈珩皺了皺眉,沉聲道:“既銀子不夠花,爲何還不儉省一些?一味鋪張浪費,撐那花架子作甚?”

  其實,他自是知道爲何不儉省,周瑞家的女婿冷子興都能看出榮府日用奢靡的問題,鳳姐作爲當家人如何不知道。

  說白了,還是維持個架子不倒,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說得輕巧。”聞言,鳳姐似找到了傾訴對象,翹挺渾圓擠入一旁的椅子上,玉容如清霜,冷哼說道:“我們與別家不同,喫穿用度,但凡儉省一些,都要讓人笑話!不說遠的,年前南安太妃壽辰,我們府上,送了一株兩尺高的珊瑚樹都花了一萬兩銀子,更不算其他禮品,結果就這兒,還讓南安太妃的一個兒媳婦給說了幾句現成話,你那時不知道,珍哥兒洞府裏也拿了一半銀子呢。”

  榮寧二府,同氣連枝,共同代表着賈家,因此在花銀子辦公事上面,都是共同出力。

  賈珩聞言,皺了皺眉,對陳漢的勳貴集團印象愈發大壞。

  前方邊事喫緊,後方勳貴緊喫。

  國家邊事、災荒像個無底洞一樣,這時候,還講究喫穿排場,奢靡之風盛行。

  正如當日,他和崇平帝所言,必須抑制奢靡之風。

  “等年底你就知道了,你爲賈族族長,我們賈家這些親朋故舊,年底都要來往走動,你到時不能空着手上門吧?當然,你無官無爵的,只怕那些人認不認你都難說。”鳳姐說痛快了,索性也不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一雙丹鳳眼顧盼生輝,打量着對面的青衫少年,幸災樂禍說道:“你上表辭了爵,卻成了族長,珩大爺,你這是丟了西瓜,撿了芝麻。”

  看着青衫直裰的少年,凝眉思索,鳳姐心底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

  這人雖腦後長反骨,將大老爺和大太太懟得肝疼,但起碼還是算講道理,願意聽她說這些難處,既是這樣,她或是可以嘗試着說服這位珩大爺。

  然而,正在思索着,忽地迎上一雙明亮、銳利直插心底的目光,鳳姐心頭就是一突,抿了抿粉脣。

  賈珩淡淡道:“日用排場,該儉省儉省,這樣鋪張奢靡,並非長久之計,至於印子錢,我奉勸你一句,立刻停了,賺錢的門路,想想總會有的。”

  鳳姐:“……”

  合着她費了半天口舌,全作無用之功了吧,這人就不鬆口?

  賈珩又道:“鳳嫂子,你是個伶俐人,應該知道賈珍是怎麼進去的,他與我的衝突,只是起因,他幹得那些缺德事,縱然沒有和我的衝突,現在賈族勢盛還好說,一旦來日有個不妥來,就是殺身之禍。鳳嫂子,你現在就是在走賈珍此獠的老路。”

  鳳姐聞言,心頭雖覺得是賈珩嚇唬於她,但也生出幾分凜然之意,就是撇了撇嘴,丹鳳眼乜了一眼賈珩,清聲道:“珩兄弟,現在西府裏打饑荒打着,你告訴我,不放印子錢,哪裏來錢?對了,還有件事兒,璉二要我和你說,大姑娘現在宮裏,打點了夏太監,到了皇后跟前兒,但一直得不着機會,我們就想着是戴內相的事兒,打算打點打點,我們兩府都出銀子,你東府也看着拿一些,當然我就是帶個話兒,這個銀子,我知道以你的脾性,想來也不會拿就是了。”

  鳳姐此刻索性也打開天窗說亮話,說到最後,垂眸擺弄着自己削若衝蔥管的指甲,脣角勾起,卻是低聲輕笑了一下。

  一股少婦的嫵媚風韻,頓時無聲流溢開來。

  賈珩淡淡道:“以女人指毁F,這個銀子,我不會拿。”

  鳳姐這次倒是難得沒有反駁,幽幽道:“女人就這個命,再說大姑娘也是自己願意進宮的。”

第126章 逡滦l都指揮僉事

  “鳳嫂子,銀子的事兒,再說其他。”賈珩道。

  他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好的生意門路,不過有件事兒卻是可以做,就是以族長的身份整頓賈族,尤其是賴家,貪墨了東西兩府多少銀子?

  賴大、賴二兩兄弟,在兩府當管家這些年,積攢了多少傢俬?

  幾乎可以想見,彼時,賴家跌倒,賈家喫飽!

  而欲整頓賴家,就離不開賈母,如果想要說動賈母,那還有誰比鳳姐更合適的嗎?

  這時,鳳姐柳梢眉挑了挑,問道:“你想做什麼?”

  賈珩冷聲道:“等過幾天,你就知道了,你先把印子錢停了,原本別人借的錢,正常收息就是,否則,老少爺們兒祠堂之會,鳳嫂子等着戳脊梁骨。”

  所謂機事不密則害成,對賴家,不動則已,一動就要連根拔起。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庆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