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對如今的朝局,林如海也並非一無不知,只是總歸沒有賈珩這位近年以來的風雲人物敘說更爲直觀、清晰。
賈珩放下快子,說道:“姑父是問政局?朝廷仍是三黨相持,齊浙黨爭愈演愈烈,只是齊黨近年有勢弱之象,聖上有中興之志,先軍後政,整肅吏治,想來不久,就能奮發有爲。”
現在的陳漢,就是陳家的天下、浙黨的官、齊黨的錢,許是未來有一天,陳家的美人,賈家的軍權。
“聖上在潛邸之時,性情就堅韌不拔,如今枷鎖頓開,勢必要有一番作爲。”林如海說到最後,目光盯着那少年,心頭也有些唏噓感慨。
本來這個人是王子騰,但誰能想到卻是一個少年脫穎而出,並通過一場兵亂站穩了腳跟。
賈珩朗聲道:“國朝立國百年,猶如人之中年,疾患纏身,臟腑存毒,一面需得刮骨療毒,一面需得補藥進食。”
根據這時代形成的王朝存續時長,二百年一算,如今的陳漢幾是步入了中年時代,但因爲天災頻仍,反而有着暮年虛弱之象。
“是啊。”林如海感慨一聲,深有同感。
黛玉見得這一幕,星眸嬌嗔道:“爹爹,等喫完飯再說着這些也不遲。”
這兩個人在一塊兒,總是說這些政務,也不管她了。
賈珩看了黛玉一眼,笑了笑道:“好了,姑父,先不說了。”
而後,三人用罷飯菜,林如海前去鹽院官廳處理公務,黛玉在紫娟、雪雁等幾個丫鬟的服侍下,前去沐浴。
賈珩倒是閒暇下來,只是吩咐劉積賢,逡赂l的密諜蒐集揚州八位鹽商、揚州知府、兩淮鹽呤箤ふ铱赡艿耐黄瓶冢约皩ふ一蛞褲撊霌P州城中的女真人。
“瀟瀟。”賈珩這會兒坐在書桉後,輕聲問道。
因爲陳瀟身懷武藝,平素作爲廚娘做着菜餚之後,賈珩又讓陳瀟在身旁擔任護衛,陳瀟也沒有拒絕。
陳瀟正在拿着一本書,從封皮扉頁而觀,赫然是一本前人劍譜,聞言,抬起清冷的眸子,問道:“什麼事兒?”
什麼瀟瀟,她和他有這麼熟嗎?
賈珩道:“過來,問你個事兒。”
陳瀟秀眉蹙了蹙,有些不想過去,但終究離座起身,來到近前,玉容如霜,輕聲問道:“喚我做什麼?”
賈珩溫聲道:“白蓮教在揚州可有分舵?對揚州的事兒有沒有了解。”
陳瀟凝了凝眉,冷聲道:“揚州的事兒,我怎麼知道?”
賈珩看向少女,問道:“你不是說從揚州逃難到京城的?”
“你先前都說了,是我編的。”陳瀟給賈珩翻了個白眼。
“你不編杭州,不編蘇州,不編金陵,獨獨編着揚州,那麼必有緣由。”賈珩目光閃了閃,道:“況且,你在白蓮教中地位應該不低。”
“我早就說了,我只是一個小嘍囉。”陳瀟凝了凝眉,輕聲說道。
“你既然想報仇,一個小嘍囉,能拿什麼報仇?”賈珩輕聲說着,看向陳瀟,倒是陳瀟看的有些不自在。
“比如是什麼老母、聖女一類的人物。”賈珩凝了凝眸,捕捉到少女微縮的童孔,暗道,難道還真是?
這不是他胡扯,因爲最近曲朗遞送而來的消息,白蓮教的確存在聖女,什麼無生老母,真空家鄉的口號也挺響。
陳瀟深深看了一眼少年,道:“胡說八道。”
這人管着逡赂l,許是查出了什麼也不一定。
“果然是白蓮教聖女。”賈珩目光深凝幾許,低聲道。
陳瀟:“……”
賈珩道:“那你是不是應該幫我查查?”
單獨靠逡赂拿苷櫍士隙ú蝗鐜准也煌那閳髞碓锤鼱懻媲校咨徑虪懥嗽旆矗欢ㄟ�有什麼祕密途徑。
陳瀟冷睨了一眼對面的少年,問道:“憑什麼?”
“你先前還讓我幫你查,現在也算有來有回,投桃報李。”賈珩低聲說着,伸手捏了捏少女雪膩的臉蛋兒。
陳瀟輕哼一聲,想要出手打掉,但卻知打不過,而清冷玉顏上現着一抹湝暈紅,低聲道:“我幫你這一次,但有一個條件。”
她其實已經不需要他幫着查了。
賈珩道:“行,什麼條件?”
“以後,別捏我的臉。”陳瀟目光冷芒閃爍,一字一頓道。
賈珩默然片刻,輕聲道:“好,那以後捏別的也行。”
“別的你也不能捏。”陳瀟秀眉蹙起,冷眸凝視着賈珩,惱怒說道。
“這是兩個條件罷?”賈珩溫聲道。
陳瀟輕哼一聲,心頭一陣無語,她爲什麼和這人提及這個,都被他繞進去了,道:“等會我去幫你查查。”
賈珩道:“去罷。”
待陳瀟離去,賈珩目光幽晦閃爍,方纔倒也不算全無收穫,起碼知道了陳瀟白蓮聖女的身份。
念及此處,重又回到書桉之後翻閱着資料,翻閱鹽商的情報。
就在這時,晴雯扭着楊柳細腰,俏聲道:“公子,喝口茶,該沐浴了吧。”
賈珩抬眸看向晴雯,溫聲說道:“等看會兒書,再沐浴也不遲。”
“大爺。”就在這時,就見一個高挑明麗的少女進得屋內,正是鴛鴦。
少女身形高挑,肌膚勝雪,稀疏空氣劉海兒之下,眉眼見着幾許嫵媚的綺韻。
賈珩看向少女,近前,拉過鴛鴦的手,柔聲問道:“你怎麼過來了?”
鴛鴦被少年雙手擁在懷裏,一張帶着幾顆小雀斑的鴨蛋臉上見着羞怯,低聲說道:“林姑娘說等會兒讓你過去呢。”
賈珩與黛玉二人在船上時常有着下棋,至於和鴛鴦,則是得了空,就是膩在一起,恩愛纏綿了幾回。
賈珩溫聲道:“等我沐浴換一身衣裳,這一路上挺累的。”
“那我與林姑娘說說。”鴛鴦輕聲說道。
賈珩低聲道:“讓晴雯去罷,你服侍我沐浴。”
“噠…”正在準備茶盅的晴雯,氣呼呼地放下茶盅,向着一旁而去。
鴛鴦聞言,嬌軀酥軟幾分,看了一眼瑟縮在角落裏,抱着手,委屈巴巴的晴雯,低聲道:“大爺讓晴雯侍奉就是了。
賈珩看了一眼晴雯,道:“讓她多歇歇。”
晴雯:“???”
公子有了別的好丫鬟,現在洗澡都不用她了,動不動說她小,她哪裏小了。
鴛鴦聞言,低聲應了一聲,不再說着其他,只是看着折身屋外的晴雯,心道,等回頭給晴雯好生談談纔是。
兩人原是一個屋裏出來的,伺候同一個人,現在只不過是又回到一個屋裏,再伺候同一個人而已。
庭院之中,已是近傍晚時分,雨幕徽郑Z珩剛剛沐浴過後,換過一身簡素竹葉雲紋青袍,面容朗逸,神清氣爽。
這時候,隨着襲人前往黛玉所在的屋裏。
黛玉坐在廂房之中的書桉後,顯然少女也是沐浴過後,換了一身素織碧青繡花衣裙,手裏還拿着一本書,聚精會神讀着。
因爲外間天氣陰雲密雨,暮色四合,幾桉上點起了蠟燭,燭火暈紅,將少女嬌小玲瓏的身影投影在梅花花紋立櫃中,柔和燭光撲打在少女的臉上,似乎臉頰上的絨毛細微可見。
賈珩進入廂房之中,看向神態寧靜少女,靜靜而觀,一時之間倒沒有出聲。
“珩大爺。”直到紫娟低聲喚了一聲,
彼時,黛玉也抬起螓首,凝睇而望,看向那青衫直裰的少年,問道:“珩大哥,站在那裏做什麼。”
賈珩就近坐將下來,問道:“林妹妹寧靜讀書,幾如畫卷,倒不忍心打擾。”
黛玉如玉臉頰微紅,星眸粲然閃爍,柔聲道:“也沒什麼可打擾的,只是抓緊時間多讀些書罷了。”
賈珩:“……”
這是林懟懟開始懟了嗎?看來方纔那一句話,被黛玉記在了心頭,不過既然敢取笑黛玉,就不要怕黛玉回懟。
黛玉翻開書冊的封皮,見着對面含笑不語的少年,柳眉星眼中不由氤氳起湝笑意,清聲道:“珩大哥,不如幫我講講方纔和爹爹說的話。”
賈珩看了一眼書,果是一本不知從哪尋來的《鹽業史話》,輕聲道:“其實倒也不復雜,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前世邊防從軍時候寫檢討,也是這麼開頭。
等黛玉聽完,那張俏麗玉顏上見着思索,感慨道:“不想竟有這等門道兒。”
賈珩默然片刻,看着黛玉的恬靜玉顏,溫煦道:“其實想和妹妹說一樁事兒。”
“怎麼了,珩大哥?”黛玉詫異道。
賈珩開口道:“我在想帶妹妹來揚州,是否有些草率了。”
“珩大哥…爲何這麼說?”黛玉星眸現出疑惑,抿了抿粉潤櫻脣,心頭不明所以。
賈珩沉吟道:“一旦爭鬥起來,鹽商以及相關人等會不會鋌而走險?行刺殺陰祟手段?我覺得…他們可能已經在醞釀了。”
他做事從來侄釀樱F在還好,隱藏着真實意圖,等到鬥爭一起,你都要拿刀動槍,抄家滅族,就別怪人家狗急跳牆,拼死一搏。
所以,他在先前見着揚州鹽商之時,沒有撒謊,這次來了還真是來整軍的,整頓江北大營,然後領略一下揚州繁華。
而整頓江北大營,待整軍進行過程中出現任何不順利、不如意,順勢大舉調撥河南之兵以整軍名義大舉南下。
至於鹽務一切都在暗中進行,在開始儘量不主動激化矛盾,不爭一時意氣。
如像下象棋一樣,瞞天過海,大軍壓境,勐然一看,已是死棋一盤。
如果不是一開始擔心調撥騎軍,架勢太過駭人,把人嚇的能潤盡潤,江南震怖,其實調兵而來最爲保險。
但那時候,縱然揚州大街上的狗,都嚇得不敢叫喚,知道他是過來提刀殺人的了。
其實,之前就有些猶豫,要不要帶黛玉南下揚州,他自認拼着性命,也能夠保護好黛玉,但隨着時間過去,愈是放心不下,或許應該讓黛玉留在神京,不讓她冒着一絲風險纔是。
不過,會好好補償她的,以後,講一輩子故事罷。
黛玉聽着少年之言,芳心湧起漣漪,彎彎罥煙眉之下,一剪秋水的盈盈星眸現出擔憂,問道:“如果這裏有危險,珩大哥和爹爹呢?”
“爲人臣者,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苟利國家社稷,豈避生死禍福?”賈珩默然片刻,沉聲道。
“那珩…爹爹和珩大哥在這裏都不怕,我也不怕。”黛玉說着,連忙將一個字壓回嘴中,目光堅定,輕聲說道。
如果爹爹和…出了什麼事兒,她這輩子也了無生趣。
賈珩點了點頭,心頭一跳,珩爹爹?這個可不興亂喊啊。
撫平心頭的紛亂思緒,面色鄭重說道:“妹妹放心,我不會讓妹妹出什麼事兒的,回頭給你派一個護衛。”
他覺得陳瀟就不錯。
“珩大哥也要當心纔是。”許是被賈珩的凝重語氣嚇到,黛玉星眸熠熠流波,面色擔憂說道。
……
……
而賈珩在揚州鹽院衙門與黛玉敘話之時,甄家所在的宅邸,正是煙雨濛濛,天地蒼茫,整個莊園影影綽綽,秀麗典雅。
甄晴與甄雪也在與到訪的甄璘敘話,兩位王妃恍若並蒂雙蓮,嬌豔欲滴。
與甄璘敘說過家中情況之後,甄璘眉頭緊鎖,輕聲問道:“王妃,這永寧伯南下,老爺讓我問着,京中可有什麼風聲不曾?”
甄晴柳葉細眉之下,鳳眸眯了眯,輕聲道:“朝廷要打仗,國庫又沒錢,就派了一個人過來南面找錢了,現在還在查桉子,一時半會兒也沒什麼結果,回頭等我見着父親,再敘說這件事兒的底細。”
甄璘斟酌了下言辭,低聲問道:“大老爺問究竟會查到哪一層?”
甄晴目光閃了閃,柔聲道:“現在這些還說不了,要看那人的手段和魄力,等見過老太君之後,我會時刻盯着他的。”
按照那個混蛋的尿性,很有可能是嚴查窮究、上不封頂,但也不一定,說不得又是雷聲大,雨點兒小?
甄璘點了點頭,只是心頭有些奇怪這語氣,還有時刻盯着他,怎麼有些不對勁。
不過,倒也沒有什麼起疑。
“我要不去見見永寧伯,先前也算有着交情。”甄璘遲疑了片刻,輕聲說道。
甄晴這會兒也意識到方纔的語氣,道:“這時候過去,反而起疑,此人性如狐狼,再是被此人套出什麼話來,反而不好。”
哪怕是她,每次見着那人都喫了不少苦頭,遑論是自家族弟。
甄璘聞言,忙道:“那也好,等到了金陵,再作計較。”
甄雪低聲道:“姐姐,休息一天,明日咱們坐船去金陵吧。”
甄晴笑了笑,清聲道:“等淳兒在這歇息一會兒,先不急着,妹妹等會兒陪我去拜訪一番水四叔如何?也不能過揚州,不去見見長輩,不然人家回頭也該挑着咱們的禮了。”
水溶的族叔水裕,現爲江北大營的節度使,統領三萬兵馬,這自然是甄晴的拉攏對象。
甄雪點了點頭,雖猜測出自家姐姐的一些心思,但也不能避而不見,失了禮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