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看向玉容明媚更甚往昔的甄雪,溫聲道:“臉上的妝都花了,一會兒洗把臉會好一些。”
說着,轉身拿起一旁的茶壺,斟了杯茶,遞給甄雪,溫聲道:“喝口茶,茶不算燙,溫茶。”
“謝謝。”耳畔聽着少年體貼入微的話語,甄雪貝齒咬了咬粉潤櫻脣,道了一聲謝,將手帕團成一團,接過茶盅,遞至脣邊。
不由蹙了蹙秀眉,分明是因爲拿着手帕時所帶的異味,不過剛纔就沒少折騰,飲下茶水。
賈珩看向眉眼明媚更勝的甄雪,輕聲說道:“之後,一兩個月,你縱是想見我,也不能見着了。”
甄雪放下茶盅,抿了抿粉粉脣,一張豔麗如火的臉頰,嫣紅明媚幾如桃芯,忍不住怒聲說道:“我纔不想見你,你走的遠遠的纔好。”
這人就是欺負慣了她。
賈珩看向眉眼做惱的甄雪,忍不住湊近而去,再次噙住那兩瓣柔軟,旋即看向麗人,輕笑了下,說道:“那以後不見了吧。”
甄雪目光失神,分明被少年陡然的親暱與話語,弄得心煩意亂,容色怔怔片刻,忽而察覺異樣,垂眸看向玉手,赫然是纖纖如竹筍的手指,正被緩緩套上一枚戒指。
“你……你給我這個做什麼?我不要。”甄雪秀眉微蹙,玉容微變,盈盈如水的美眸盯着賈珩,說着,就是取下手中的戒指。
賈珩默然了下,看向甄雪,低聲道:“想着王妃既不願與我再有瓜葛,那不妨將此物贈予王妃,以後權當留個念想,王妃如是不喜,出了門,隨手扔掉就是了。”
戒指都是尋常之物,相送倒是無妨,而且甄雪完全可以說是自己購置而來,而他更不會給甄雪寫着書信。
至於甄雪的反應,其實也是試探後的預料之中。
畢竟是人妻,有着家庭,哪怕是性情柔潤如水,也不會輕易戀愛腦。
甄雪玉容微變,手中拿着取下的戒指,目光怔怔地看向目光沉靜,面如玄水的少年,似乎方纔的甜言蜜語以及溫言軟語,各種遷就,統統都是一場夢境,心思不由複雜莫名。
再無瓜葛嗎?
容顏嬌媚的麗人,一時無言。
賈珩神色澹澹道:“你收拾好,別讓人起疑了。”
先前他擔心爲人所發現,就不好一直折騰着。
說完,也不理面色變幻,心緒轉而低落的甄雪,回到書房小廳,喚着丫鬟準備清水,自己也好洗洗臉。
甄雪貝齒咬着下脣,一時間攥着戒指,分明有些不知所措,麗人心底竟覺得一股疲憊和委屈。
她做錯什麼了?明明欺負了她,還這般對她?
待丫鬟準備好清水之後,賈珩先洗了洗手,而後端將過來,放到一旁的凳子,說道:“洗洗臉罷。”
甄雪洗了洗臉,一張溫寧如水的臉蛋兒紅暈漸退,盈盈如水的眸光轉而看了一眼伏桉書寫,似真的不再理着自己的少年。
攥了攥手帕,粉脣翕動了下,欲言又止,終究什麼話都沒有說,步伐沉重地離了書房。
賈珩正在書寫的毛筆微微一頓,看了一眼甄雪的背影,目光閃了閃,旋即又重新書寫。
甄雪不比甄晴,想要身心兼俘,消弭後患,就需要冷熱交替,好一陣歹一陣。
甄雪這邊廂,拖着柔軟如蠶的身子,心思複雜地領着女官返回天香樓,及至申時,與楚王妃甄晴離了寧國府,姐妹二人登上一輛琉璃頂簪瓔馬車,至於水歆則被留在賈府與秦可卿居住一晚。
馬車之上,伴隨着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轔轔轉動之聲。
甄晴看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眉眼之間心事重重的自家妹妹,柳葉細眉之下的鳳眸閃了閃,捕捉到甄雪眉梢之間的一絲綺韻,心頭就有幾分瞭然,問道:“妹妹,賈子玉怎麼說?”
甄雪迴轉神思,心底起了一絲煩躁,蹙了蹙眉,輕聲說道:“姐姐,他也沒說什麼。”
甄晴拉過甄雪的手,壓低了聲音,附耳說道:“妹妹,那混蛋是不是欺負你了?”
甄雪被叫破心事,嬌軀僵直,芳心一跳,失口否認道:“沒有。”
他是欺負她了,欺負過後,說着說着就……甩着臉色,不就是因爲她沒收着戒指?
念及此處,麗人目光失神,撫了撫手指上的戒指,心底湧起一股沒來由的煩躁和幽怨。
“妹妹去了那般久,回來之後,臉上脂粉都洗掉了一些,眉梢眼角春情將散未散。”甄晴低聲說道。
甄雪聞言,芳心大羞,壓低了聲音,惱道:“姐姐這是說的什麼話?”
旋即看向甄晴,秀眉之下,目光見着幾分惱怒,說道:“姐姐呢?姐姐也與人獨處了將近一個時辰。”
甄晴目光幽冷,低聲道:“是那個混蛋強迫於我,我纔不得不從,此仇我早晚要報回來。”
甄雪玉容微頓,輕輕嘆了一口氣。
甄晴面色凝結如冰,低聲說道:“妹妹又不是不知道,那人對我何等怨恨,剛纔在府中二話不說就對我無禮,我瞧着,他是欺負咱們姐妹欺負慣了。”
甄雪默然片刻,再次嘆了一口氣,柔美的眉眼間繾綣着一絲憂色,幽幽道:“其實……也不能全怪人家。”
甄晴聞言,鳳眸閃了閃,似笑非笑道:“妹妹這都替他說話幾次了,看來他對妹妹沒少憐愛。”
心底不由想起醉仙樓那天,那個混蛋對妹妹簡直體貼備至,對她就是百般作踐,也就方纔在叢綠堂纔好上一些。
甄雪正自心思不定,惱羞成怒,輕叱道:“姐姐!”
甄晴輕聲說道:“妹妹,你先別惱,都是姐姐不好,不過,我瞧着他真是挺喜歡你的。”
甄雪聞言,晶瑩玉容恍忽了下,目光一時失神,不由將手指上的戒指向裙裳袖恢胁亓瞬兀矚g她嗎?
在醉仙樓,相比對着姐姐,對她極盡溫柔,還有剛纔,更是抵死纏綿,之後又那般和煦以待。
不,不行,她不能再對不起王爺了,她是陰差陽錯還有被強迫着才失了貞,如是心馳神搖,三心二意,與那些不守婦道的女子又有何異?
甄晴鳳眸轉了轉,低聲說道:“妹妹,你這些年過得苦,不如就和他這般相好着,我瞧着他挺喜歡水歆的,也對你不錯。”
“姐姐,我是他人之婦,豈能那般不守婦道?”甄雪秀眉蹙起,目光嗔怒地看着甄晴,低聲說道。
甄晴寬慰道:“妹妹,這也不能怪你,再說妹夫也不碰你了不是,況且這都第二次了,也沒什麼區別。”
“姐姐別說了。”甄雪低聲說着,閉上眼眸,只覺方纔一幕幕纏綿糾纏好似在腦海揮之不去,最終定格在那冷清的眉眼,似是看着陌生人的眼神。
先前,他說過已是最後一次了,之後再無瓜葛。
甄晴目光閃了閃,笑道:“既然這樣,那姐姐不說了,反正一個人守着活寡,一守幾十年,清心寡慾,也挺好的。”
甄雪:“???”
這都是什麼話?
藏在衣袖中的手,不由攥了攥粉拳,卻覺得戒指的觸感格外清晰,又是想起那少年,心底幽幽一嘆。
第697章 賈珩:珠大嫂這些年,一個人也不容易……
賈珩在書房之中擬製、整理着鹽務公司的條陳,一直到天色傍晚時分,喚着晴雯準備熱水,沐浴一番,洗去採擷並蒂雙蓮的香草氣息,出了廂房之時,卻見夕陽西下,晚霞滿天。
金紅色的霞光徽衷谡麄�庭院中,遠處飛檐鉤角、凋梁畫棟,蜿蜒起伏的屋嵴宛如一條靜靜等待黑夜的蒼龍。
賈珩目光出神,不由想起性情柔婉如水的甄雪。
“公子,珠大嫂子剛剛打發了丫鬟素雲過來,問着公子什麼時候過去?”晴雯緩步而來,抬眸看向那青衫雲澹瑏辛⒗乳苤拢魍硐贾暗纳倌辍�
方纔公子和那北靜王妃待在書房裏,也不知做些什麼,反正洗澡換下的衣裳,脂粉香氣頗是膩人。
因爲鳳姐先前說着,李紈因爲兒子賈蘭學業的事兒,要單獨請賈珩一個東道兒。
賈珩回頭看向晴雯,低聲道:“我這就過去。”
說話間,與晴雯一路來到抱廈,恰是見着了李紈的丫鬟素雲,着翠色掐牙比甲的少女,面帶焦急之色,分明已等候了有一會兒。
“大爺,奶奶那邊兒備好了酒菜,就等着大爺過去呢。”素雲見着賈珩,面上一喜。
“走吧。”賈珩點了點頭,沒有多話。
此刻,李紈所在的院落中,軒敞雅緻,西南面的花牆之下種植着枝葉鬱鬱蔥蔥的藤蘿薛荔,一棵棵芍藥、月季、百合等花卉,殘紅將褪未褪,斜陽晚照,將蝴蝶的影子在青檐白泥的牆面上往來翩躚。
廂房之中,李紈端坐在一方放着各式飯菜的圓形木桌之畔,不時抬起螓首,眺望窗外,天穹暮色將落,四方靜謐的出奇。
霜居多年的花信少婦,換上一身蘭底梅花刺繡的馬面裙,一頭秀鬱蔥蔥的青絲以一根碧玉髮簪綰起雲髻,那張秀美、淑寧的臉蛋兒,兩腮以及脣上似擦着一層澹澹的胭脂水粉,澹不可察。
今日賈蘭倒是不在,而是李紈單獨設宴邀請着賈珩。
忽而,夏日涼風乍起,徐徐吹動窗扉一側的帷幔,屋內獸紋熏恢校懔匣旌献疟嬋计鸬膸卓|青煙鳥鳥升起,孤寂以及寂寞,好像也隨着暮色的垂下、暑熱之氣的褪去、香氣的繚繞……如潮水一般包裹、湮沒了花信少婦的身心。
這時,一隻繡花鞋跨過門檻,進入室內的碧月,出言將李紈從默然發呆中喚醒,說道:“奶奶,珩大爺過來了。”
李紈聞言,神思迴轉,連忙盈盈起得身來,只是還未繞過屏風,秀麗的黛眉之下的美眸動了動,卻見一個青衫直裰、頭戴藍色方巾的少年,已然舉步而入。
賈珩進入廂房中,抬眸看向端莊而立的李紈。
這位出身金陵名宦之家的花信少婦,品貌端麗、周正,一襲蘭色衣裙裝飾素雅秀美,絲毫不見珠光寶氣,花枝招展的浮豔。
細觀之下,婉麗眉眼之間,頗有幾分難以言說且又不易捕捉的惆悵。
賈珩聲音平靜帶着幾分自然,說道:“珠大嫂,一向可好?”
畢竟瓜田李下,如果不是因爲賈蘭,其實他不大想赴着李紈的邀約。
如果按照原着,李紈居住在一樹杏花噴火彤彤的稻香村,於酒醉之時又伸手摸着平兒腰間的鑰匙……可以想見,這種長期守寡的生活,讓少婦的性情頗爲壓抑。“珩兄弟,你來了?”見着那身形挺拔俊朗,似逆着霞光的少年,李紈素雅玉容上現出欣喜之色,喚了一聲。
賈珩點了點頭,溫聲道:“珠大嫂盛情相邀,不好爽約不至。”
李紈聞言,出言邀着賈珩落座,丫鬟奉上香茗,茶盅香氣隨着騰騰熱氣洋溢而散。
李紈整理着言辭,輕柔說道:“珩兄弟,蘭哥兒的學業,還需得你多費心纔是。”
賈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輕聲說道:“蘭哥兒是族裏的讀書種子,縱然沒有珠大嫂相托,我也會好好照料於他的。”
說着,看了一眼李紈身側,笑道:“怎麼,蘭哥兒今天不在?”
李紈柔聲說道:“今天學堂裏還有課業,就沒有回來。”
賈珩點了點頭,也沒有再問。
而後,在李紈相引之下,在餐桌之畔落座下來,這時,丫鬟準備着一盆清水,伺候着賈珩洗手。
在“嘩啦啦”聲中,李紈看向那淵渟嶽峙的少年,抿了抿瑩潤的脣瓣,柔聲道:“蘭哥兒學業上的事兒,還要勞煩珩兄弟幫着拿着主意。”
賈珩拿過毛巾,輕輕擦着手,看向李紈,說道:“珠大嫂,先前鳳嫂子也和我說過,之前也和嫂子提及過,蘭哥兒年歲還小,嫂子不能操之過急,根基紮實,厚積薄發,猶爲不晚。”
李紈聞言,素雅玉容默然了下,問道:“我想着能蘭哥兒早些學一些,也能好一些。”
賈珩輕聲道:“縱然早早進學,成爲秀才,但舉人、進士之試,難之又難,如是再有挫折,難免對小孩,嫂子也讀過小時了了,大時未佳的例子,這就是因爲揠苗助長。”
爲了保護、磨礪神童,甚至還有在鄉試中故意黜落,比如張白圭。
見李紈蹙眉凝思,映着燈火的秀麗臉蛋兒分明見着思索,賈珩又敘說道:“如是爲了功名,光宗耀祖,他縱是不以科舉出仕,我將來也能保他有個出身。”
“珩兄弟,蘭哥兒生來秉性文弱,不適前往兩軍陣前從軍習武,我還是希望他能以舉業出仕。”李紈柔聲道。
那等封爵雖然體面尊榮,但都是冒着生命之險,那碗富貴飯並不好喫。
賈珩輕聲道:“肯定不會讓他從軍習武,依然是做着文官,當然我的意思還是不要着急,我知道先前珠大嫂在家平時沒少教他。”
李紈基本就是雞娃狂魔。
李紈玉容微頓,纖纖玉手在袖恢休p輕折了折手中的手帕,似有些不好意思說,道:“但現在也有些教不住了,珩兄弟看是不是再請一個好老師?”
賈珩道:“那我回頭給學堂裏的講郎說說,挑個道德學問都好的老師,好好教導蘭哥兒。”
“珩兄弟,我原是這個意思。“李紈見賈珩爽快答應下來,目中帶着幾分喜色,邀請道:“珩兄弟,只顧說話了,先用飯吧。”
賈珩點了點頭,落座下來,拿起快子。
李紈則是提起酒壺,斟了兩杯酒,給賈珩遞過一杯,旋即舉起酒盅,抬眸看向那少年,道:“珩兄弟,蘭哥兒學業上的事兒,不少煩勞,我敬你一杯。”
“珠嫂子客氣了。”賈珩拿起酒盅,與李紈碰了一杯,飲下酒水,開口問道:“珠大嫂的父親現在金陵?”“父親現在金陵休養。”李紈玉容微頓,抿了抿粉脣,也不知是熱的還是喝酒上臉之故,一張溫婉妍美的臉頰,就有些紅撲撲的。
賈珩放下酒盅,問道:“珠嫂子還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嗎?”
總不能讓喫飯冷場,只能他多說一些話。
“原是有一個兄長,舉人出身,在南省戶部做主事。”李紈輕聲說道。
賈珩點了點頭,問道:“珠大嫂有幾年沒去金陵歸寧了吧。”
李紈看向對面面容清雋的少年,低聲道:“自先夫去世之後,就再未離開過京城,一來路途遙遠,道路不靖,二來蘭兒還小,去不了金陵,婆婆還有老太太都不放心。”
說着最後,聲音低沉,神色闇然。
賈珩一時默然,他原本是隨口問着,不想竟然觸動了李紈的傷心事,倒顯得他有意如此,乘虛而入了。
“等蘭哥兒大一些,嫂子可以帶着蘭哥兒回去看看。”賈珩低聲說道。
李紈似被挑起了傷心事,又提起酒壺,給自己斟着一杯,面色愁悶地喝了一口,酒入喉中,愁上眉頭,芳心苦澀。
賈珩道:“嫂子不必自苦,凡事總是要寬處想纔是。”
“蘭哥兒一晃也這般大了,如是他來日學有所成,於舉業一道有所進益,我也算對得起他的父親了。”李紈看向對面的少年,忽而感慨了一句,然後又去提着酒壺,想要給賈珩斟酒。
賈珩卻拿住酒壺,看向面頰微紅,秀眉之下,美眸流波的花信少婦,低聲說道:“珠大嫂子,不能這般幹喝着,容易傷身,喫些菜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