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70章

作者:林悦南兮

  四大家族之中的紫薇舍人之後的薛家——薛蟠打死了人,竟然還能報個假死,雖說賈雨村在這樁葫蘆案中佔據了主要作用,但也能窺見四王八公等武勳權貴的日常情形。

  別忘了,賈雨村又去信一封給王子騰以及賈府邀功的,而後薛蟠上京避禍,這些親朋故舊,一點兒都不知道?

  誰信?

  只有一個解釋,爛透了!

  司法腐敗,往往是整個官場腐敗的縮影。

  司法不公就是最大的社會不公。

  裘良皺眉說道:“若在平時還可,但這個案子,現在被鬧得這般大,上下的御史言官都盯着,不好糊弄,就算要弄,也得找準機會纔是,先讓世侄委屈委屈,去喫幾個月苦,等風頭兒過了,咱們再想辦法將人弄出來。”

  賈赦聞言,點了點頭,低聲道:“只能先行如此了。”

  裘良沉聲道:“現在要緊的是不能判死,聽京兆衙門的眼線說,許廬一心想整死世侄,將一些陳年命案往世侄頭上攀扯,好在世侄也不是傻的,打死不認,而賴升又主動抗下了所有罪責,總算判不了死了。”

  “賴家是我賈家幾代老僕,是忠僕啊。”賈赦聞言,面色微頓,眼圈都有些泛紅,唏噓感慨道。

  賴家雖已經去了奴籍,但依然爲賈族寧榮二府內宅管家,賴升就是寧國府都總管,而賴大則是管着榮國府的內宅。

  牛繼宗冷哼一聲,說道:“還有這許廬!這人爲京兆尹一天,我等就沒有痛快日子過,得想個辦法,把他擠走了。”

  顯然,牛繼宗家的子弟喫過許廬的虧。

  裘良皺了皺眉,面色凝重說道:“這人受聖上器重,不好對付,我等還是需從長計議纔是。”

  “不若找北靜王爺商議商議?”賈赦想了想,提議道。

  牛繼宗搖了搖頭,粗獷面容上就有不悅之色流露,甕聲甕氣道:“王爺不想管這些事情。”

  賈赦聞言,也是嘆了一口氣。

  北靜王爺全無其父之膽略,做事畏首畏尾,他先前就有感覺。

  就在賈赦等人密議之時,賈珩這邊也在賈政、賈璉等人的迎接下,進入了寧國府。

  至於秦可卿所在的馬車,自是人不下馬車,從角門進入府中。

  賈珩一邊與一旁的賈政,並列向着裏間緩緩而行,一邊朗聲說道:“政老爺,我雖受聖上恩典,祭祀香火,但於賈族並無接管族長之心,賈族還是另舉德高望重之人吧。”

  說着,就是看向白髮蒼蒼的賈代儒、以及代修。

  不等賈珩開口,賈代儒連忙說道:“子鈺之賢,朝野公論,辭爵一表,海內鹹聞,由子鈺主持祭祀,這是順應人心之舉。”

  身處賈璉打頭的玉字輩兒隊列中的賈瑞,聞言,面色頓了頓,看了一眼那青衫直裰的少年,暗道,爺爺這話說的,過譽了吧?

  那少年明明看着比自己還小。

  賈珩又是看向賈薔,賈薔那張俊俏的臉蛋兒就有些漲紅,向身後躲去。

  這邊廂,賈政面色激動,急聲道:“子鈺之賢,士林公論,如今我賈族正需要子鈺這樣的德才兼備之人才能光大我賈族門楣,子鈺不要再推辭了,如是再推辭,闔族人心都會惶恐不安。”

  賈珩默然了下,覺得再推辭下去,說不得賈政都能說出“子鈺不出,奈賈族何?”的話來。

  而這時,一雙雙目光都是投向賈珩,也不知誰先開口說道:“珩大爺,不要再推辭了。”

  而後,就是賈族老少爺們兒的附和之聲,雖然多少有些稀稀落落,但起碼還是形成了一些勢。

  賈珩想了想,迎着一衅谕哪抗猓≡谶@時,已行至廳堂匾額之下,轉過身來,看着賈族一雙雙或疑慮、或好奇、或冷漠的目光,按了按腰間寶劍,朗聲道:“既是如此,珩雖不才,也只好勉爲其難了。”

第122章 崇文,講武

  賈珩入主寧國府,自早上起開始往府裏搬東西,一直到午後時分,方收拾停當。

  賈政就讓賈璉來喚,說已在東園裏備下了酒宴,算是慶賀賈珩喬遷之喜。

  終究是族人第一次相見,不好推辭,賈珩就沿着抄手遊廊,向着一座房舍儼然,假山重疊明滅的大院而去。

  東府宅邸佔地廣闊,一排五間的正屋就有前後幾重進,左右跨院更是有數重,一路行來,賈珩看到一些滿頭珠翠的婦人,在丫鬟的侍奉下,站在月亮門洞前眺望着。

  見到賈珩經過,甚至有一些膽大的衝賈珩和賈璉眉目傳情。

  賈珩皺了皺眉,看向一旁的賈璉,道:“這些是什麼人?”

  賈璉面色有些不自然,說道:“珩兄弟,這些都是珍大哥的填房,原是開了臉的丫鬟,大概有着十幾個,有些已經打發了出去,這裏還有三房,還沒來得及搬走,你嫂子正要着人打發了出去。”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從公中支一些銀子,如常例,將她們打發出去獨自過活就是了。”

  既是賈珍的妾室,再於寧國府居住就於理不合了,給這些女子一筆銀子,讓其出去自稚贰�

  賈璉笑了笑,說道:“你嫂子也是這般說,等用罷飯菜,你和你嫂子商量一下,你嫂子說要給你賠個東道。”

  賈珩面色沉靜,不置可否。

  內宅之中的事,他打算交給可卿來管,至於鳳姐,他隱隱覺得鳳姐如此賣好於他,不定有着別的圖帧�

  二人說話之間,就已進入人聲嘈雜的庭院中,這時,賈府的老少爺們兒原已入席,見賈珩來到,紛紛起身。

  賈珩道:“諸位都坐吧,先前在祠堂中也算是打過照面了,都不是外人,珩如今受聖上恩典,政老爺舉薦,以寧國旁支後裔主祭先祖,既感榮耀,又覺憂懼,想我賈門立於神京百年,除卻觀中修道的敬老爺外,再無一人自科舉發跡,至於習武從軍者,更是一個也沒有,珩如今爲族長,心實痛之,如今不能不爲將來打算。”

  腥嗽拘ψ鸥胶驼f話,聞言,就是面色一肅,情知必有下文。

  賈珩這時,也是將目光逡巡過賈族的老少爺們兒,溫聲說道:“諸位別站着了,坐下說。”

  說着,不顧心思各異的腥耍湎伦鶃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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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代儒蒼聲說道:“子鈺所言甚是,先前西府裏的珠兒欲以科舉入仕,十四歲就早早進了學,然而天妒英才,唉……如今,老朽在族學中授學蒙童,遍觀族中子弟,卻是罕少有這樣的讀書種子了。

  一旁的賈政聽代儒提及自家兒子,也是嘆了一口氣。

  賈珩道:“代儒公所言甚是,只是,族中上百子弟難道一個讀書上進的都沒有嗎?以珩看來,對讀書上進之子弟,還當禮聘名師,精研製藝,於舉業一道勇猛精進纔是,對於心性活潑,不願讀書的,同樣可聘請武師,授以武藝兵略,入軍中忠卉娐氈個前程,這纔是綿延宗族之正法。”

  說來,賈族的男兒,就很是奇怪,哪怕是賈芸這樣在《紅樓夢》原著中,有着閃光點的賈族子弟,竟然都沒有從軍、習武。

  非要圍繞着寧、榮二府打轉兒。

  賈政捻着鬍鬚,點頭道:“子鈺所言是理。”

  心道,他當日在朝堂中懇請子鈺爲他賈族族長,還真是找對了人,讀書習武,這都是光大宗族門楣之法。

  其他人聞言,也是附和說着,只是卻有人不以爲然。

  如賈蓉,此刻臉色陰沉似水,冷冷看着那個在人羣中心侃侃而談的青衫少年,心頭湧起一股煩躁和恨意。

  這個人,毀了他的一切!

  現在卻又在大庭廣兄拢f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話?

  科舉、從軍?

  場面話誰不會說,你珩大爺還不是一樣一介白丁,全無功名?也沒見你去從軍?

  現在天下四方不靖,北疆東虜肆虐,去從軍搏富貴,是要死人的!

  至於讀書科舉?

  讀書哪有這麼容易的,他一看見那“之乎者也”,就頭大如鬥,而且剛纔沒聽代儒太爺爺都說了嗎?

  全族就沒幾個讀書種子,而代儒太爺爺一大把年紀了,還是童生,上哪兒讀書去?

  “當初,我就不該通風報信,我真是豬油蒙了心!雖挨父親幾下啐罵,但出去之後,誰知道?裏裏外外的下人,還不是要喚我一聲蓉大爺!現在好了,全他麼完了!”賈蓉心頭怨恨着,眸光低垂,握着酒杯的手,骨節微微泛白。

  一旁的賈薔留意到賈蓉臉色不對,面色頓了下,拿起酒盅,抿了一口,心頭也是嘆了一口氣。

  “蓉哥兒多半已恨透了這位珩大爺,不過,這落誰身上,誰也無法接受,好好的寧國襲爵之人,落得現在寄人籬下,無家可歸。”

  賈薔目光閃爍,倒也不打算勸。

  有道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如果這珩大爺和蓉哥兒鬥得你死我活,那這東府的家業,未嘗沒有落在他身上的一天。

  他爲寧國正派玄孫,賈珍對他做下那等沒臉子的事來,現在被弄到牢裏去,實在大快人心。

  賈蓉這邊廂,仰頭將酒水喝了,壓下心頭的苦澀,看着那個如行桥踉拢勑ψ匀舻那嗌郎倌辏念^就有怨恨如野草一般瘋狂滋生,瞬間爬滿了內心。

  這邊廂,迎着賈族老少爺們兒的目光,賈珩朗聲道:“如今族中族學簡陋,我打算從公中撥付銀子,重建族學,禮聘名師,造我賈氏崇文學堂,供族中子弟讀書科舉。”

  此言一出,腥硕际峭1徽Z,面現驚容。

  賈代儒蒼老面容就是一變,若重建族學,他那時該如何自處?

  賈珩捕捉到代儒的失落神色,補充道:“崇文學堂爲新建,代儒公勞苦功高,也可順勢頤養天年,歸家含飴弄孫,族中也不會虧待,照原例撥付銀子榮養,當然,代儒公老當益壯,若不願就此熄教學之心,也可在族學小學堂中,爲蒙童發矇識字,傳道授業。”

  賈代儒的學問水平,也就只能教小孩子識個字,至於舉業,他會從國子監中託宋源先生另外延請名師。

  賈代儒聞言,心下稍安,笑道:“子鈺,老朽雖垂垂老矣,但也不願回家就此歇着,做那無用閒人,還請在小學堂中給老朽留個位置。”

  此言一出,在場賈族的老少爺們都是笑着稱好。

  這一下子,原本略顯僵硬的氣氛,倒也烘暖了起來。

  賈珩笑道:“代儒公醉心教育,他日在我賈族之族譜文史,未嘗不能留名其上,數百年後,供後世子孫瞻仰。”

  賈代儒其人,雖然科舉不太行,但也算正派,倒也談不上面目可憎。

  事實上,賈族中人,也並非全是蛇鼠一窩。

  賈代儒聞言,心緒激盪,甚至眼圈微紅,說道:“子鈺,老朽定然較好蒙童。”

  卻是一下子撓到了癢處,半生蹉跎,若能因教書育人而得賢名錄載於族譜文史,縱是百年之後,也可含笑而逝了。

  至於賈珩話語分量和信譽,這是士林輿論公認的大賢,顯然還是有着分量的。

  周圍賈族爺們看着這一幕,也是又豔羨又是心熱。

  再看那青衫直裰,坐姿端正的少年,目光都是漸漸不一樣。

  果然不愧是名聞朝野的賢人,不能以年齡小而當小孩子看。

  賈珩又朗聲道:“崇文學堂中,學童入學學費一應全免,也會定期組織考試,這是我賈族族學,公中每年都要撥付銀子奉養。”

  此言一出,在場的老少爺們都是面露欣然。

  賈政面帶敬配,讚歎道:“子鈺當真是惟德惟賢啊。”

  這哪怕是傳揚出去,都是馨德之舉,在宗族中矜老恤幼,弘揚文教。

  賈珩道:“政老爺謬讚了,當然,若族中子弟不願讀書之人,也可入賈氏講武學堂,聽說寧府中有一耋老諱名焦大者,其人曾陪國公爺出過幾次兵,在死人堆裏熬出來過,雖年老體邁,但仍有軍中武藝,可教蒙童習武,另外,我還會在軍中尋人來教授族中子弟習武。”

  既然他已經打算承接了宗族,就不能再將宗族視爲累贅。

  可以說,當他入主寧國府,成爲族長的那一刻起,就必須意識到鬥爭形勢已經發生劇烈的變化。

  他不再是受賈珍欺壓的庶支旁親,而成了賈族族長。

  迎接他的也是一場趕考。

  如果不想讓賈族成爲他的負累,而是反過來成爲他的助力,他就需要改造賈族,大浪淘沙,將一些真正的宗族菁英揀選出來。

  誰說神京八房,都是廢物點心?

  不盡然吧。

  何況就算一張衛生紙,都還有用處呢。

  有一些小孩子,心性未定,調理調理,或是讀書習武,或是從事商賈貨殖。

  嗯,每個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用人之長,天下無不用之人。用人之短,天下無可用之人。

  事實上,在封建宗法社會,明君任人唯賢,也並沒有排斥任人唯親,二者都是並用的。

  因爲同爲一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說句不好聽話,將來如果賈珩要造反,除卻親信部將可以託以大事外,從宗族挑揀出的精英子弟,同樣死心塌地的一批。

  因爲造反是……要誅九族的!

  如曹孟德,不僅僅擁有五子良將,夏侯和曹氏宗族給他提供了多少人才?

  夏侯兄弟,曹仁、曹洪、曹真、曹休……

  再說李唐,他們打天下之時,如李神通,李道宗,李孝恭……

  都是戰功赫赫之將。

  相反,沒有宗族支撐,極容易爲外室所篡,因爲權力失衡。

  “至於賈族中會不會出白眼狼,這都是小門小戶弱者心態!成大事者,何曾有過這種想法,如曹操,供用族中子弟讀書習武時,可曾有過這種擔心?真有白眼狼,摁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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