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凝了凝眉,就待開口,卻聽耳畔傳來一把柔軟的聲音,“珩大爺不要推辭了,這都是璉二奶奶這些年攢下的體己置辦的,許多都是女兒家所用的妝奩,是給秦大奶奶的,珩大爺若是做了寧國族長,秦大奶奶也就是族長夫人了,璉二奶奶以後還要多多走動呢。”
賈珩看着着翠色刺繡碎花對襟排穗褂,下方着藕荷色襦裙的女子,女子眉淡而細,小家碧玉的臉蛋兒上撲着粉兒。
“珩大爺,這是平兒姑娘。”許是擔心賈珩不識,周瑞家的提示道。
賈珩點了點頭,道:“平兒姑娘。”
這位鳳姐的丫鬟,有着俏平兒之稱的美婢,溫言軟語,讓人冷不下臉來。
平兒輕聲道:“珩大爺,這幾天府裏除族籍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的,但大家心裏都有桿秤,珩大爺是個有志氣的,哪怕璉二奶奶,雖也是刀子嘴,但暗地也說過珩大爺心志高,不可輕辱了。”
賈珩面色頓了頓,心道,鳳姐還說過這話?
當然,頂多是忌憚罷了。
鳳姐什麼脾性?欺軟怕硬。
不過也能察覺出這俏婢的說和心思,就道:“我就事論事,不會遷怒旁人。”
鳳姐那些狗屁倒竈的事兒,放印子錢,插手訴訟官司,他爲賈族族長之後,也不會視而不見。
平兒聞言,心下鬆了一口氣。
她旁觀者清,闔族出了這麼一個能折騰的人,現在都折騰到朝堂上去了,二奶奶若是一味的硬頂
就和前日二爺說的,這種人你別招惹他不就是了?
二奶奶前日還要打那樣的賭,現在不提前緩和一下僵硬的關係,只怕那天就不好說。
二奶奶那樣心氣剛強的人,受了氣,能漚死。
賈珩自是不知平兒的想法,與其簡單說了幾句話,待到幾人目送幾人離去。
廂房中的晴雯,從裏間提着熱水
賈珩道:“平兒,你認識她吧,方纔怎麼不出來說句話。”
晴雯道:“怎麼不認識?都說她和氣的麪糰一樣,算是璉二奶奶身旁的笑面佛,我看是糞蛋子,表面光。”
賈珩愣了下,笑道:“你啊,就是這般喜歡懟人。”
晴雯端過香茗,遞給賈珩,撅起了豔豔紅脣,說道:“珩大爺也不是嗎?也不是懟的西府裏的人,現在都來賠禮了,這就叫做有其主必有其婢。”
晴雯說着,嘻嘻笑道。
賈珩接過香茗,抿了一口,忽而反應過來,道:“你怎麼也稱呼我爲珩大爺。”
晴雯道:“不是要回賈府裏了嘛,他們都這般稱呼的啊,什麼璉二爺,寶二爺,珍大爺,當初在老太太屋裏學規矩時,還是那時候的嬤嬤教的呢。”
賈珩道:“他們那般叫,就讓他們叫去。”
晴雯眨了眨眼,輕笑道:“我也喜歡喚公子。”賈珩笑道:“家裏,也就你這般叫。”
晴雯嬌軀一顫,明眸似有霧氣泛起,抿了抿脣,心道,還真是,只她這般喚。
……
……
賈珩在家中陪着晴雯說了會兒話,在天色黃昏時分,就去了老丈人秦業家去接秦可卿。
秦業還在官衙,並未歸來。
秦府花廳——
賈珩看着自家芳姿明豔的妻子,雖是一日不見,但卻有思念在心底流溢着。
秦可卿穿了一身素色碎荷花襦裙,頭戴碧玉髮簪,秀頸上帶着一串兒珍珠項鍊兒,原本明麗、豔冶的臉蛋兒,蛔艓追譁貙帯⑷崦赖臍赓|,迎着少年的“灼灼”目光,芳心就有些羞喜,丹脣輕啓,說道:“夫君,聽爹爹說,你要回寧國府了。”
“嗯,是西府裏的政老爺懇請了聖上,讓我回東府主持族祭,我縱是不願,也不好推辭了。”賈珩伸手扶着秦可卿的削肩,照看着秦府下人將收拾好裝滿衣服的木箱子,裝上一輛馬車。
秦可卿顰了顰眉,輕聲道:“回寧府,唉……”
她心中知道她的夫君,不想再回寧府,再受宗族束縛,可人生在世,哪有這般容易?
賈珩撫住玉人柔軟滑膩的素手,清聲道:“不過是再做一番爭鬥罷了。”
出族自立有自立的活法,重回寧府自有另外一番活法。
人活一世,無時不刻都在鬥爭,生命不息,鬥爭不止。
秦可卿塗着紅色胭脂的美眸,嫵媚流波,湝笑道:“夫君,心中有計較了?”
每次見他夫君陷入凝思,她就知道,夫君已有了主意。
她就喜歡看夫君這番胸有成竹的樣子。
賈珩笑道:“既我爲賈族族長,就不能由這幫不靠譜的人牽着鼻子走。”
寧國府需得一場整頓。
不說其他,就賴家貪污了多少公中銀兩,這個賬總要算的。
還有賈珍爲族長時,幹得那些不法勾當,都要尋到苦主,該賠償的賠償,至於罪名已由賈珍擔着了,剩餘的只是經濟損失。
將屁股擦乾淨,纔好輕裝上陣。
還有田莊、鋪子等一應產業,同樣需要整合,將一些吸血鬼清理乾淨。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而且,不說其他,他如今名望漸隆,隨着時間過去,名聲愈發大,多少人在這段時間內都會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總要做出一些仁德舉措來。
“可卿,還有一件事兒,我想聽聽你的想法。”賈珩看着妻子那張千嬌百媚的臉蛋兒,心頭有了幾分莫名的逗趣之意。
秦可卿好奇道:“什麼?”
芳心中甚至有了一種說不出的新奇,她夫君以往都是自有主張,這般鄭重其事徵求她的意見,還是頭一遭兒。
“賈族子弟,既不事生產,又不好好讀書上進,一味廝混,我打算到寧國府中,撥出一些銀兩,禮聘名師,重建族學,並將一部分田莊將之爲族田供奉,以爲子弟讀書、祭祀所需。”賈珩清聲說道。
此舉一出,可以說就是拿公中之銀兩,爲全族指@@是得人心之舉。
而且,縱是傳揚出去,也會說這纔是詩禮簪纓之家該有的樣子。
秦可卿聞言,玉容恬然,美眸煥彩,柔聲說道:“夫君此議甚好啊,尤其將田莊歸入族田,將來縱有個什麼不忍言之事,也能爲宗族保留一份元氣。”
賈珩笑了笑,看着自家妻子嫣然明媚的容顏,心道,這是你的託夢之言。
“還有鯨卿,等族學重建好,就讓他入學讀書。”賈珩扶着自家嬌妻,登上馬車,衝寶珠和瑞珠二丫鬟點了點頭,也隨之上了馬車。
入主寧國,一個是讀書、習武,不用說,此舉不僅會得到時人的讚譽,而且也能鞏固賈政,
他初步定下的目標是,與賈政形成“盟友”,先把賈赦摁下去。
是的,如鳳姐所言,他根本就沒有打算放過賈赦!
此獠一日不除,賈族一日不寧。
來日就有塌天之禍!
提及秦鍾,秦可卿皺了皺瓊鼻,柔聲說道:“我正擔心他的學業呢。”
賈珩也上了馬車,坐在秦可卿身旁,摟住削肩,說道:“他性情靦腆,倒像個女孩兒,我打算教他習武,你覺得怎麼樣?”
秦可卿將螓首靠在賈珩肩頭,隨着馬車轔轔轉動,向着寧榮街而去,道:“好啊,就是,他能喫這個苦嗎?”
“有什麼喫不了的,咱們家燕兒、碧兒姐妹都喫了這個苦。”賈珩輕聲說着,探入裙領口,翻山越嶺,掌握滑膩。
秦可卿那張國色天香,如芙蓉花蕊的玉容一頓,只覺臉頰滾燙如火,心砰砰跳個不停,羞嗔道:“夫君,別鬧……還在馬車上呢。”
賈珩面色動了動,附耳說道:“可卿,我就是看你這兩天,長身子了沒有。”
第121章 勉爲其難
翌日上午,寧國府外,人頭攢動,翹首以待。
計有:
賈代儒、代修等代字輩。
賈政、賈效、賈敦等文字輩兒。
賈璉、賈琮、賈瑞、賈琛,賈瓊等玉字輩兒,倒不見寶玉和賈環。
賈蓉、賈薔、賈菖、賈芹、賈芸等草字輩兒,賈蘭年歲太小,也未至。
賈府老少爺們兒,恭候在道左相候,其中倒是無女眷相侯。
今日是賈珩入主寧國府的日子。
昨天晚上,賈政就帶着宮中傳來的旨意,登門拜訪賈珩。
說明日將率闔族老少爺們兒在寧國府前,迎接賈珩歸族。
當晚,賈珩雖極力推辭,但終究拗不過賈政苦苦相勸與哀求,無奈答應了下來。
望着遠處的街口,賈政皺眉問着一旁的賈璉,道:“你父親,今日怎麼沒來?”
賈璉輕聲道:“大老爺他今日身子不爽利,就吩咐讓我來。”
賈政聞言,情知另有隱情,就是嘆了一口氣。
“來了,來了。”就在這時,賈府的小廝從路口一路小跑過來,說道:“珩大爺,就在路上。”
一輛馬車緩緩駛來,兩旁丫鬟寶珠、瑞珠跟隨左右,李嬤嬤也在一旁跟着。
而賈珩則是騎在高頭大馬上,少年着青衫直裰,面容冷峻,目光沉靜,手按寶劍。
此刻,就離着寧國府遠處的一座酒樓上,見着下方賈族老少爺們兒如行枪霸乱话阌钭乓粋�少年,賈赦臉色鐵青,冷哼一聲道:“以小宗成大宗,再讓這小兒猖狂幾日!”
身後的桌子上,坐着喫酒的二人,其中牛繼宗,甕聲甕氣道:“世兄,明天那蔡權就被打發到長安縣了。”
另外一個年歲三十出頭,着暗紅色迮郏橗嬍萘ⅲ瑪嗝枷率且浑p狐眼,正是五城兵馬司指揮同知裘良,道:“世兄,那董遷,我也給他派個巡東城的活,那裏魚龍混雜,江湖幫派林立,尤其碼頭上的三河幫,小刀會,金剛幫,那幾家都是鬧事兒的刺頭,不好料理,不多久,兄弟就拿他個錯處,讓他收拾鋪蓋滾蛋!”
長安作爲陳漢國都,無疑是一座大城,常居人口幾百萬人,底層人在其中稚允怯凶啪劬又兀鴸|城挨着漕叨煽冢识陀腥叹帕骰燠E其間。
在五城兵馬司中,最是難管的一片區域。
如果董遷在那裏當值,遇到幫派毆鬥,要不要管?如不明就裏地管,很容易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然後被人暗算。
若是不管,裘良就會以辦差不利爲名,擼了董遷的差事。
賈赦轉過身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說道:“多謝賢弟。”
裘良道:“世兄這話就見外了,如非這小子風頭正盛,我倒是想找幾個青皮,用袋子套住他的頭,打他一頓,給他破了相,他這輩子也就完了。”
賈赦聞言,道:“賢弟,此法甚好。”
牛繼宗虎目一亮,說道:“那些當官的講究個身言書判,若是給他破了相,他再好的名聲,嘿嘿,當不了官,裘良兄弟,你這一手兒高!”
裘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嘿然一笑道:“我這也是給手下一個小吏學的,有個進京趕考的舉子得罪了他,他就吩咐了兩個潑皮打斷了那舉子一條腿,這下子,別說吏部的選官,就是進貢院科舉都被門吏攔着。”
賈赦面上厲色湧動,說道:“賢弟,你有門路沒有?”
裘良放下酒盅,擺了擺手,說道:“世兄,現在不成,此子正是名聲大噪之時,我從兵馬司出來,兵馬司的指揮和僉事都在說這賈珩,辭爵不受。”
牛繼宗也是皺眉,甕聲甕氣說道:“起碼要過一兩個月,不,至少得三個月,那時滿朝文武早就忘卻了這賈珩,那時再如何炮製,還不是我們說不算!”
賈赦聞言,冷笑道:“對了,再過幾個月就是縣府二試,聽說這賈珩似乎要考科舉的,到時就在之前把他腿打斷,讓他眼睜睜的考不了試,他不是說什麼不恩祖蔭,功名自取名,嗎?看他成了瘸子,還怎麼取功名!”
裘良聞言,點了點頭,說道:“那時候就差不離兒了,沒人注意。”
賈赦壓下心頭憤恨,忽然想起一事,凝了凝眉,說道:“不過,這賈珩手上是有拳腳功夫的,到時賢弟可得給愚兄找幾個好手纔是。”
賈珩打了賴升以及東府裏的幾個僕人,賈赦自然不會不知道,尤其先前賈珩出入寧榮二國都是佩劍,賈赦心頭也提防着一點兒。
裘良笑了笑,道:“世兄放心就是,縱然你不說,賢弟也得給!讓這麼個東西,佔着賈族族長之位,別說你賈家不安,我們這些親朋故舊也膈應的慌。”
牛繼宗也是附和道:“對,這等人狗掀簾子,竟特孃的是嘴,狗屁辭爵表,和那些唧唧歪歪的文官沒什麼兩樣!”
賈赦冷聲道:“那就再容這小兒蹦躂幾天!”
幾人說着,轉而又是提及賈珍,氣氛倒也漸漸沉悶起來。
裘良面現愁容,嘆了一口氣,說道:“世侄這次是險了,說不得要流放嶺南或是九邊重鎮。”
賈赦皺了皺眉,說道:“能不能想個辦法,不讓珍哥兒流放這麼遠?”
牛繼宗銅鈴大小的眼珠子轉了轉,壓低聲音說道:“要不,咱們找個人頂替世侄?”
這也是常規操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