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7章

作者:林悦南兮

  嘖嘖稱歎之聲,就是不絕於耳。

  有贊字兒鋒銳畢露的,有說詞曠達寫意的,還有感慨情節開局雄渾的。

  “好一個桃園三結義!風雲際會,君臣知遇,讓人悠然神往。”表字文度的藍袍青年,擊節而讚道。

  賈珩則是擱了筆,捏了捏發酸的手腕,暗道,這種抄寫之法,當真不是一般的累。

  那老者笑道:“公子當真是出人意表啊,還未請教公子名姓?”

  賈珩拱手道:“在下賈珩。”

  “姓賈?”青衫公子韓暉,看向表字文度的青年,低聲道:“於兄,姓賈,莫非是?”

  於縝點了點頭道:“這京中姓賈的,除了那條街上的,好像也沒別地兒了。”

  這就是寧榮二公在大漢神京的排面,兩府八房,凡是京中賈姓,十之七八皆爲賈家旁支子弟。

  老者眸中異色一閃,心頭也有猜測,就是招呼夥計送了一盞香茶給賈珩,沉吟道:“賈公子這書稿,後續還有多少回目?”

  賈珩喫了一口茶,情知老者已然動心,笑道:“凡百二十回。”

  老者一時默然,而後笑道:“還請公子借一步說話。”

  說着,讓人收拾,然後拿着一沓文稿,向着二樓而去。

  賈珩點了點頭,放下茶盞,隨着老者向二樓而去。

  這邊廂,韓暉和於縝對視一眼,韓暉笑道:“等這位賈兄談完事情,我們再過去。”

  於縝皺眉道:“賈家門楣高,子弟向來眼高於頂,只怕不好結交。”

  韓暉笑道:“文度兄,你看這位賈兄的裝扮,像是榮寧二府出來的?”

  於縝面色恍然,道:“原來如此。”

  “當年榮寧二公在京中八房,幾代下來,多有遠親,於寧榮二府幾如鄰里街坊無異,這位賈珩兄若真是二府出來的,也不會手頭拮据到在此沽文換銀了。”

  於縝笑道:“韓兄所言在理。”

  不提二人對賈珩身份的揣測,賈珩跟着老者進入二樓,二樓仍是列着一排排書櫃,只是臨窗之地,有一雅舍,老者當先而入,笑道:“賈公子,請。”

  賓主落座。

  賈珩拱了拱手,道:“老先生客氣了。”

  老者笑道:“老朽劉通,賈公子喚我一聲劉掌櫃即可。”

  賈珩客氣道了一聲不敢,喚了一聲劉老先生。

  劉通道:“老朽冒昧,賈公子可是寧榮街過來的?”

  賈珩點了點頭,道:“劉老先生慧眼,珩爲寧國之後。”

  老者驚訝道:“原來是寧公之後,怪不得能寫出這般金戈鐵馬、氣象開闊的雄文,方纔倒是失敬了。”

  賈珩輕笑了下,說道:“珩這一脈,並非寧國長房嫡脈,否則,也不會到老先生這裏來了。”

  劉通笑道:“可公子身上流的還不是寧國公的血?”

  賈珩面色微頓,心頭也是一嘆,這就是讓人無語之處了。

  無論他來日做什麼,科舉從軍也好,爲官作宰也罷,世人眼中都會天然地將他和賈家聯繫在一起。

  劉通笑道:“賈公子,這畫本不錯,可是三國之事,畫本戲曲、評書大鼓也不是沒有,恐無法收新奇耳目之效。”

  接下來就是正式談生意的流程,這位劉通掌櫃一開口就是先說書稿不夠新奇,方便下一步壓價。

  關於《紅樓夢》中都城問題

  本來回了讀者本章說評論,結果不知爲何,發不出來。

  我就發個單章吧。

  紅樓夢原著第一回曾言:

  賈雨村嘆:“非晚生酒後狂言,若論時尚之學,晚生也或可去充數沽名,只是目今行囊路費一概無措,神京路遠,非賴賣字撰文即能到者。”

  能稱之神京的,唯有十三朝古都,西京長安。

  也有不少考據派紅學專家認爲,這是虛指。

  即神京只是表意國都。

  但再看後文,劉姥姥一進榮國府一回,劉姥姥與其女婿狗兒所言:“……如今咱們雖離城住着,終是天子腳下。這長安城中,遍地都是錢,只可惜沒人會去拿去罷了。在家跳蹋會子也不中用。”

  再看後文,王熙鳳弄權鐵檻寺一回,“……來旺兒心中俱已明白,急忙進城找着主文的相公,假託賈璉所囑,修書一封,連夜往長安縣來,不過百里路程,兩日工夫俱已妥協。那節度使名喚雲光,久見賈府之情,這點小事,豈有不允之理,給了回書,旺兒回來,且不在話下。”

  如果國都在北京,北京到西安,一千公里出頭兒,好傢伙,把來旺兒累死得了。

  後文,“大明宮”等語,更是指向長安。

  所以,紅樓夢中都城應是在長安無疑。

  那麼北京是怎麼一回事兒?

  紅樓考據派以爲紅樓夢爲雪芹家事,紅樓故事影射康雍朝事。

  但我一直持保留態度,我們先不說此事兒。

  至於文中京味兒,大家可能忘了雪芹是清人,晚年在京居住,遣詞造句自然顯露。

  我寫本書國都長安,可我長安一次也沒去過啊。

  當然,紅樓開篇就言,朝代,方國皆不可考,說白了,本身就一架空世界,不要太較真。

  但我從原著文中呈現來看,虛構的國都應該是在長安。

  以上其實都不怎麼重要,我把國都放長安,也只是爲了方便虛構亂世,陳漢得山川險固,不重蹈明亡覆轍。

  當然,本書也是架空的世界觀。

第13章 議價

  翰墨齋中——

  賈珩道:“世面流行的三國故事,皆是散亂難束,在下書稿,故事情節絕不同於外間,後文之精彩紛呈,尤在開篇之上。”

  劉通沉吟了下,笑道:“關於後文,誰也不知……”

  賈珩笑道:“要不待我將書稿盡數寫出,再予劉老先生一觀?只是那時,能不能在老先生這裏售賣,尚在兩可之間了。”

  劉通不由失笑,道:“今日已是讓老朽歎爲觀止,老朽自是相信賈公子的才情。”

  “賈公子欲賈價幾何?”劉通道。

  賈珩道:“劉老先生能給多少?”

  劉通沉吟了下,笑了笑,伸出了四個手指頭。

  賈珩道:“四百兩?”

  劉通不由再次失笑,凝聲道:“四十兩。”

  賈珩皺眉道:“劉老先生,剛纔那一回目,如此之多的字,費了好一番功夫,在下就是與人寫條幅、斗方,也能得個一二兩吧。”

  這時代,一兩大致兌換銅錢一千文到一千五百文不等,不同時期,根據銀兩成色以及銅錢的大小,也有波動,不像後世幣值穩定。

  至於物價,一兩銀子可賣三百多斤大米,上好豬肉百斤。

  在賈珩心中,一兩銀子的購買力,大概相當於人民幣一千多,四十兩也就是四五萬元,這個價錢買斷一本一百二十回、近六十萬字的書稿,怎麼說呢,明顯有些低了。

  當然,劉通作爲生意人,肯定還留了一定的還價空間。

  至於按冊分成,其實不具有可操作性,因爲賈珩不可能知道翰墨齋究竟能賣多少冊,他也無法派人監測。

  這時代畢竟是書商在主導圖書印刷、銷售的產業鏈,除卻極少量名家付梓出版,還能談談分成外,大量的作者幾乎都是買斷。

  要不說,文字窮三代,著書毀一生呢?

  寫書之人,多在窮困潦倒中……

  劉通道:“這如何能比,再說賈公子恐怕不知行情,縱是秀才相公的潤筆之資,寫這些也不過一二兩銀子呢。”

  賈珩笑道:“劉老先生,你我不妨坦找恍_諄压绾危俊�

  他的心理價位是三百兩,也就是三四十萬元。

  畢竟是四大名著,若是在後世,這種傳世名著,起碼讓他一書實現財務自由。

  “賈公子想要多少呢?”劉通笑了笑道,身爲生意人,有時候就喜歡這等你來我往的議價。

  賈珩道:“就四百兩吧。”

  劉通不由失笑,手捻鬍鬚,說道:賈公子可真敢開口,四百兩?賣完這本書,都未必得利四百兩。”

  這就是信口開河了。

  賈珩道:“劉老先生何必瞞我,此書若刊行天下,得利何止幾千兩?”

  在他看來,三國演義出版,多半是要風靡天下的。

  這是四大名著的魅力。

  劉通苦笑一聲,說道:“哪有那般多?僱人印製、作封,如此種種,無不需要成本,翰墨齋能得四百兩之利,就已經了不得了,再說鄙號只在京中、金陵、浙江、福建等幾省有着分號,如何刊行天下?”

  賈珩笑了笑,說道:“老先生既是覺得盈利不足四百兩,不若你我這般如何,一本書若賣一本,賈某就得五錢銀子的利,老先生此議如何?”

  這就是分成模式,賈珩自己都不看好分成,當然這就是一個由頭。

  劉通訕訕一笑,說道:“賈公子說笑了,賈公子不知,刊版此書,鄙號也是承擔着莫大風險,刻版、用料,哪一項不需糜費,若是賠了,難道還要尋公子找補不成?”

  賈珩一時沉吟,這就是分成難搞的緣故,成本幾何,還不是翰墨齋說了算?

  這和後世某文郀I費用的純利潤分成,有何區別?

  又經過一番脣槍舌劍,你來我往的磋商,直到晌午時分,賈珩的《三國演義》終究以二百四十兩的價格賣給翰墨齋,算是一回二兩。

  也告訴賈珩一個道理。

  寫書,大概是會餓死的。

  “三國演義這樣的傳世名著,竟只賣二百四十兩,這些黑心書商……”

  賈珩心中雖然無語,但也無可奈何。

  主要還是他沒有名氣所致,想來這一本過後,見到銷量,再出新書,就有議價之權了。

  當然,單論起來,二百四十兩也算不少了,若在中等人家,也足夠支應一年了。

  據他所知,這時代出版業已經是一套完整的產業鏈,官刻、私刻就不需多說,坊刻已然十分發達,像翰墨齋這種集產銷一體的書商,都有自己的作坊,他們的印刷成本幾乎微乎其微。

  所需工費,皆在雕版刻印。

  當然,賈珩不知,以嘉靖年間出版的《豫章羅先生文集》爲例,凡刻八十三片板,上下兩帙,共一百六十一頁,刻工酬勞是二十四兩銀子。

  再以汲古閣雕刻爲例,每百字需銀三分五釐,可以說,雕版刻印也是成本低廉。

  而書偏偏定價又極貴,一部都是三五兩,尤其是通俗讀物,更是暢銷。

  在賈珩前世的出版歷史上,清人金纓《格言聯璧》曾言:“賣古書不如賣時文,印時文不如印小說。”

  就可窺見通俗小說之風靡。

  賈珩進入翰墨齋,不一樣是徑直奔向時文專區?

  但書商,所佔就是這渠道之利。

  哪怕是後世,黑心的某閱渠道費分成百分之一點四,某作者給自己打賞一百元,後臺到手一元四。

  “賈公子,餘下書稿,還請在月底前按時交齊。”劉通一邊拿起紙筆,寫好約稿文契,一邊抬頭笑着對賈珩說道。

  這位老者笑容都是慈祥了許多。

  這單生意,翰墨齋保守估計可賺兩千餘兩,如何不爲之心情欣然?更不用說,若將此新書稿稟之於主子,必受激賞。

  翰墨齋已經許久沒有遇到好稿子了。

  但此刻的賈珩也好,翰墨齋也罷,都沒有意味着《三國演義》究竟意味着什麼。

  賈珩沉吟了下,道:“老先生,不若先交十五回目罷,這幾日就給老先生送來。最近,在下諸事纏身,脫不開手腳。”

  三國演義全書近六十萬字,他就算抄寫,也需要時間,他最近要跟着謝再義學習騎射,又要準備迎娶秦可卿,諸事繁忙,每天估計只能抽空寫兩個時辰。

  劉通笑道:“不急,我們翰墨齋以十五回一部出書,這月月底前賈公子能將十五回目送來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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