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她和公子的孩子?
晴雯過了一會兒,壓下心頭的異樣,抿了抿脣,斟酌着言辭,說道:“公子是不是要讓那個三姐,還有老太太屋裏的鴛鴦過門?”
賈珩面色詫異道:“你聽誰說的?”
“公子,我都看在眼裏的。”晴雯秀眉蹙了蹙,明眸闇然幾分,低聲道:“我這兩天翻着一本書,有兩句話,但聽新人笑,不聞舊人哭。”
當初還在柳條衚衕時,公子教着她識字、看書,現在……早就不問她的讀書進度了吧?
賈珩聞言,伸手輕輕颳了刮晴雯的鼻樑,笑道:“這都是什麼跟什麼?什麼新人、舊人的,你最近都是看着什麼書?”
晴雯垂下彎彎眼睫,低聲道:“我認的字也不多,都是隨意看看,尤三姐的那本隋唐話本也看了下。”
賈珩笑了笑,捏了捏晴雯的臉蛋兒,道:“那本書……可有些不適合小孩子來看。”
比起男作者,女作者用起豔情之筆,更爲大膽與潑辣,反正他先前隨意翻了翻尤三姐所寫隋唐,大抵是隋煬帝與蕭美娘,字字不見穢淫之辭,但卻撥動心絃。
賈珩想了想,捧着少女巴掌大的小臉,看着那明亮湛然的眼神,輕笑道:“你既然識了字,讀了一些書,那也應該知道衣不如新,人不如舊的道理纔是。”
“公子……”晴雯明眸怔了下,目光霧氣朦朧地看向那少年,道:“衣不如新嗎?”
“是人不如舊。”賈珩輕輕捏着晴雯的下巴,輕聲說道。
旋即,伏下頭來,蜻蜓點水了一下,捏着少女粉膩光滑的臉蛋兒,只覺滿滿的膠原蛋白在指間流溢,溫聲道:“在我心裏,晴雯永遠是第一個來到我身邊兒的,當初在柳條衚衕,那麼一個小姑娘過來伺候着我。”
嗯,這個屬於按出場順序排名,類似姓氏筆畫排序。
晴雯聞言,卻是如遭雷殛,心頭幾是難以置信,揚起一張俏麗如玉的臉蛋兒,定定看向賈珩,目光癡癡,秋波盈盈幾是要流溢出來,心底已是湧起陣陣甜蜜,忽地以兩條雪白的藕臂摟住賈珩的脖頸,主動將脣瓣湊近而去,喃喃道:“公子……”
賈珩也任由着晴雯主客易位,但半晌之後,畢竟是晴雯太過生澀,還是需要他來掌舵。
許久之後,賈珩看向已然細氣微微,臉頰彤彤的晴雯,輕聲說道:“這大夏天的,又膩的一頭汗。”
“我伺候公子沐浴呀。”晴雯忍着心頭的羞意,清脆悅耳的聲音已帶有幾分酥膩、嬌媚。
賈珩道:“等會兒吧,我看會兒書。”
然而,卻見晴雯貝齒咬了咬下脣,再不多言,從賈珩的心口而下。
賈珩面色一愣,不多時,面色頓了頓,目光看向紅木書桉之下的嬌小玲瓏身影,低聲道:“快上來,別胡鬧。”
“公子放心好了。”晴雯說着,也不理賈珩,雙手靈巧如蝶,而後窸窸窣窣,目光仰望,宛如朝聖,而聲音開始含湖不清,支支吾吾。
她就不信尤三姐與鴛鴦姐姐,還能如她一樣舉桉齊眉,情誼篤厚。
賈珩面色默然,一時拿着手中的書冊,放下不是,拿起不是,看着搖曳不定的燭火出神,心頭嘆了一口氣。
這個晴雯,定是看多了書,開闊視野的同時,心思也亂了。
然而,過了一會兒,書房之外傳來熟悉的聲音:“珩兄弟在裏面?”
驟聽此言,賈珩心頭一驚,恰在這時,似是碰到了櫻顆,不由聲音高了幾度道:“嗯?”
而晴雯也嚇了一跳,開始一動不動。
“快出來。”賈珩低喝道。
然而,隨着賈珩的一聲“嗯”地應答,說話之間,就見一位衣衫華麗,容貌豔冶的花信少婦進得書房中,正是鳳姐。
鳳姐一身石榴紅衣裙,上着紅色披帛,那張明媚如嬌花的瓜子臉上見着繁盛笑意,立身在一架屏風之前,看向那已拿着簿冊不停翻閱的賈珩,喚道:“珩兄弟,在忙着?”
賈珩放下簿冊,抬眸望去,道:“嗯,閒來看了一會兒書,鳳嫂子這是?”
鳳姐在書桉對面的繡墩上落座下來,拿着一方粉紅手帕在臉上扇着風,而夏夜之中,顆顆汗珠自鬢角滾落而下,在少婦臉頰打起圈兒的秀髮上停留片刻,俏聲道:“那打擾珩兄弟了,這還不是蘭哥兒他娘?她爲了蘭哥兒學業上的事兒發愁的不行,讓我過來和珩兄弟打個商量。”
賈珩聞言,眉頭皺了皺,道:“鳳嫂子,蘭哥兒年歲還小吧,而且聽說在學堂裏十分刻苦好學,學裏的講郎誇了好多次,珠大嫂子有什麼吩咐嗎?”
他覺得李紈對賈蘭的教育近乎魔怔,平時就單獨給賈蘭開小竈,也不管賈蘭這個年齡段兒正是兒童天性,愛玩的年紀。嗯?這個晴雯,怎麼這般開始胡鬧?
分明是再次採起蘑孤,不過動作輕微,不見硝煙瀰漫。
賈珩將手中的書冊,做出一副迅速閱覽的模樣,不停翻着頁,同時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聲音反而壓下了任何的異聲,看向鳳姐,問道:“那珠大嫂子的意思呢?”
鳳姐丹鳳眼中見着笑意,輕聲道:“珠大嫂的意思,是讓蘭哥兒多多學些課業,說來,這還不是三月那次進學試鬧得?”
說到此處,花信少婦似乎專門看了一眼賈珩的神色,笑道:“寶玉什麼都沒撈着,琮哥兒在崔講郎的單獨輔導之下進了學,珠大嫂就想着,是不是大班裏學的東西太溋耍鹆艘环乃迹胱盘m哥兒能不能也尋名師單獨補補課,但學堂裏的講郎說蘭哥兒年歲太小,再學着四書五經,所以,珠大嫂就想問珩兄弟的意見。”
原來李紈在中午時候託了鳳姐,想着讓賈蘭能夠有更好的單獨教育。
賈珩面如玄水,撥動着手中的簿冊書頁,問道:“這事兒我知道了,對了,珠大嫂子怎麼沒有自己來問?”
鳳姐笑了笑道:“珠大嫂子有些不好意思相問,就讓我代問問,她現在拉扯着一個孩子,一多半心思都放在蘭哥兒身上,也不容易。”
天可憐見兒,珠嫂子還有個孩子,她呢,什麼都沒有。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這件事兒需要看蘭哥兒……嗯,進度,學業進度。”
心頭委實難以想象是什麼滋味。
鳳姐想了想,又笑道:“那這兩天珩兄弟什麼時候有空?珠大嫂子準備請個東道兒,和珩兄弟邊喫邊談。”
賈珩面容怔怔,一時失神,心道,真就邊喫邊談。
連忙壓下心頭的一絲異樣,想着趕緊打發了鳳姐,正色道:“那也好,等後天吧,後天我去與珠大嫂說道說道。”
風姐笑道:“那既是這樣,我回去就和珠大嫂子說了。”
賈珩道:“嗯,去罷。”
手中一頓,忽而呲熘的聲音響起。
鳳姐臉上的笑意凝滯了下,訝異道:“珩兄弟什麼聲音?”
“許是老鼠?”賈珩凝了凝眸,連忙說道。
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太過投入,或許真是一隻調皮的小老鼠,牙尖嘴利,磨牙吮血。
鳳姐丹鳳眼中定定看向對面微微蹙眉,臉色彤彤而紅的少年,遲疑了下,忍不住關切道:“珩兄弟,身體可是不舒服?”
因爲先前賈珩對鳳姐的關切,鳳姐雖沒有說什麼,但心頭未嘗不記下那一絲溫情。
賈珩輕輕撥動着書頁,輕輕揉了揉眉頭,說道:“鳳嫂子,我沒事兒,許是最近有些累了吧。”
“那珩兄弟也不要太過勞累了,這次剛回來就急着南下揚州,這宮裏也不讓珩兄弟歇息一段兒時日。”鳳姐看向那略見清減的面龐,眉鋒若刀,目似星辰,而柔和的燭火顯然中和了愈見冷峻的線條。
鳳姐說着,似乎覺得自己又有些逾越,連忙笑了笑道:“珩兄弟上一次在外面,就沒少讓可卿擔心,那幾天喊着我沒少掛念着珩兄弟。”
賈珩看着幾有“喋喋不休”之勢的鳳姐,心頭起了一陣煩躁,但面上卻不顯露分毫,輕聲說道:“這次是朝廷公務在身,也只得出去,鳳嫂子,我還要看一些公文,以爲南下所用,就不留鳳嫂子了。”
這個晴雯真是胡鬧。
鳳姐凝眸看向在書桉之上正襟危坐的少年,芳心深處不由生出幾分說不出的詫異,隱隱覺得哪裏不對,不過見賈珩話裏話外隱隱下着“逐客令”,這一點兒對於八面玲瓏的鳳姐而言,自問沒有聽錯。
柳梢秀眉蹙了蹙,芳心深處,一時間有些不是滋味。
既是如此,先前爲何……
嗯,什麼先前,她究竟在想什麼呢?什麼亂七八糟的。
鳳姐很快收拾了一絲心頭的波瀾,笑了笑道:“那珩兄弟也別看太晚了。”
說着,渾圓、酥翹自梨花木椅子上起身,着石榴紅衣裙的麗人,身形豐腴,曲線曼妙,宛如一株開得嬌豔欲滴的大朵牡丹花,花瓣肥美,稍稍一掐,花汁滿手,又如一隻昂首而行,羽毛鮮麗的鳳凰,姿態都是道不盡的綺麗風韻,遑論啼鳴嗚咽?
賈珩見鳳姐離去,心頭鬆了一口氣,拿起筆架的毛筆,在硯臺上蘸了蘸墨汁,在箋紙上書寫。
鳳姐走到屏風後,忽而秀眉蹙了蹙,方纔的種種疑點,猶如電光火石般,在心底劃過一道亮光,轉眸瞥了一眼立櫃的倒影,目光微凝,芳心大驚。
這?
鳳姐見此,如遭雷殛,只覺臉頰滾,一股沒來由的羞臊襲遍身心,嬌軀酥軟,幾是不能……直立行走。
珩兄弟他怎麼能……這般荒唐?
剛纔明明還和她面色平靜地說着話,不對,怪不得時而皺眉,時而深思,一念至此,鳳姐又是心神顫慄,一種三觀粉碎混合着某種奇異的羞臊交織一起。
其實,在鳳姐心底,權勢煊赫、無所不能的賈珩幾乎漸漸沐浴在聖光中,形象偉岸高大,當然現在……也無損偉岸與高大。
鳳姐目光凝了凝,不敢多想,連忙快速挪動着步子,恍若落荒而逃離了書房,來到廊檐之下,鳳姐臉上嫣然紅暈仍是未退分毫,只覺一顆芳心砰砰跳個不停,微風徐來,雪背後面已是生了一層冷汗,生出陣陣不適。
“剛纔那個是誰?晴雯?”鳳姐柳梢眉下,目光見着幾分羞惱,暗啐了一口,這個小蹄子,平常看着削肩膀、水蛇腰,那一張狐媚魔道的臉蛋兒,妥妥的小老婆!
仗着顏色好,就這般胡鬧魅惑着爺們兒,好好的爺們兒都被帶壞了。
“可卿也不管管他,怎麼能那般……”鳳姐秀眉微蹙,玉容羞紅成霞,心頭卻生出一股煩躁。
賈珩面色微頓,輕輕撫過晴雯的螓首,目光深深,卻是回想起先前屏風上的那道麗人倩影。
鳳姐心思太過玲瓏剔透,許是瞧見了什麼罷?
罷了,原也不是什麼小姑娘了,瞧見就瞧見罷。
不過,賈珩對晴雯多少也有些無語。
過了一會兒,賈珩看向臉頰通紅的晴雯,見着辛苦不已的晴雯,皺了皺眉,也不好責怪,遞過去一方手帕。
晴雯也不多話,來到一旁,端起先前倒給賈珩的茶盅,一飲而盡。
第689章 平兒:也不能三天兩頭啊……
寧國府
另外一邊兒,鳳姐心緒不寧,輕手輕腳地回到內廳,剛剛繞過屏風,就聽到幾個鶯鶯燕燕的歡聲笑語,重新落座下來,剛剛接過平兒遞來的茶盅。
鳳姐看向那拿起一張麻將牌丟出去的秦可卿,輕笑道:“可卿,我瞧着這天色也不早了,我和平兒也該回去了。”
這會兒渾身不舒坦,微風吹來,一身黏湖湖的,尤其是心頭……燥的慌。
秦可卿抬起盈盈如水的美眸,問道:“鳳嫂子,這還沒到亥時,這麼早就走?這回去天也挺熱着,也不大睡得着。”
“天色真有些不早了,也當回去了。”鳳姐笑了笑道。
看向面如芙蓉,眉眼橫波的麗人,鳳姐心道,你家男人都快讓狐媚子迷的五迷三道,你還在這兒摸着麻將,心怎麼就那麼大呢?
如果是她,晴雯那樣的,根本就近不得男人的身邊兒,怎麼能讓這些丫鬟胡亂糟踐爺們兒。
嗯,不是,這和她有什麼關係?誰的男人誰心疼罷了。
尤三姐彎彎柳葉秀眉之下,晶瑩美眸媚意流波,輕笑道:“姐姐,再有幾天,大爺就該走了,你也多陪陪他纔是呢。”
此言一出,腥硕际敲嫔⒓t,心湖略有幾分異樣,多陪陪,還能怎麼陪?
李紈捏着麻將的手攥緊了幾分,而藉着一旁的燭火依稀而觀,分明是一條。
待鳳姐領着平兒在一袐邒叩呐阃拢祷貥s國府,兩個少婦沿着迴廊行走,夏夜晚風迎面吹來,帶着幾許涼意,將兩張額頭、鬢角上都見着汗珠,或豔麗、或素雅的臉蛋兒,都生出涼爽之感。
“鳳嫂子,蘭哥兒的事兒,珩兄弟那邊兒是怎麼說的?”李紈輕步行着,問着一旁的鳳姐。
因爲賈珩先前說着又要南下揚州公幹,這一去又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李紈心頭難免有些擔憂賈珩沒有時間過來赴宴。
鳳姐定了定心神,柳葉眉下,丹鳳眼笑意流波,道:“珠大嫂子放心好了,珩兄弟已經說了,後天就去赴着嫂子的約,明個兒是太后的千秋生宴,後天與嫂子再好好說道說道。”
倒也沒有相疑,還是李紈過往的本分,就是將賈蘭的學業看的比天還大。
李紈心頭一喜,道:“那我就備好酒菜,帶着蘭哥兒,好好與他說道說道了。”
鳳姐看向喜形於色的小婦人,心頭生出一股幽幽莫名之意,這就是有着孩子的好處,起碼還有個熬頭兒,等孩子長大以後,她以後還當怎麼樣?
與李紈分道揚鑣,領着平兒來到所居院落,廂房燈火通明,橘黃色燭火將花信少婦豐腴玲瓏的身姿,照耀在窗扉上,將頭上的珠釵、耳釘取下,石榴裙的少婦輕步來到牀榻上坐着,拿着一把美人扇,輕輕扇着臉上的汗水。
“奶奶,艾草已經點上了。”平兒這時端過一盆熱水,伺候着鳳姐洗腳。
因爲時節入夏,草植茂盛,蚊蟲時而盤桓,鳳姐睡覺之時最怕蚊子叮咬,除了放下紅色蚊帳,就點上了驅蚊的艾草。
而秀榻之上,早早換了青絲鋪卷涼蓆,牀頭牀尾放着兩雙輕薄一些棉被。
鳳姐去了鞋襪,一雙嫩白如蔥的腳丫,頓時現將出來,十個藏在深閨人未識的足趾探入銅盆之中,溫水在掌心以及足趾間流淌,鳳姐那張如杏菲、桃芯,明豔生光的臉蛋兒見着失神。
過了一會兒,在平兒的伺候下,鳳姐拿着毛巾擦了擦腳丫,然後曲起雙腿,放在了涼蓆中。
“平兒。”鳳姐看着紅色的蚊帳,不知爲何,心底跳動一點兒星火,剎那之間,就已成燎原之勢。
平兒情知就裏,白皙如玉的臉頰羞紅成霞,綺豔動人,湊近鳳姐,低聲道:“奶奶,這不是幾天前纔有一回……也不能三天兩頭兒啊。”
也不知怎麼回事兒,奶奶近來的癮頭兒是愈發大了,但那般不知節制,豈是長久之計?
鳳姐眉眼間有着幾許羞惱,道:“你最得我的心思,現在也不知我的難處了?”
原也不想找着平兒,但總是自己,也差了許多意思。
平兒聽着這話,近得前去,顫聲道:“那奶奶仔細別着了涼。”
也不多話,放下里廂的帷幔,同時將燭臺吹熄,窗外明月皎皎,月華如練,夏夜的晚風吹動着蒲草燃起的香菸,鳥鳥升起,盤旋而散,不多時,就已充斥在整個室內,而人在黑夜中,於光線也漸漸適應。
但見兩隻素手從謇C木盒之中取出玉器,晶瑩流光,渾然天成,許是被盤的久了,在月光映照下,流光熠熠,碧波盪漾,宛如先天靈寶,於皎潔皓白的明月,暈影舒捲,卻非吳剛伐桂之斧,而如玉兔搗藥之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