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668章

作者:林悦南兮

  她隱隱覺得顰兒的婚事不會這般簡單地落在寶兄弟身上,將來還不知有什麼變故?

  薛姨媽嘆了一口氣,看着自家女兒,道:“乖囡,我心頭還是不落定。”

  可以說此刻的薛姨媽……糾結壞了,給賈珩做平妻好像也不錯,但一想不是正妻又有些打退堂鼓,但再這般等下去,只怕平妻的位置都撈不着一個。

  寶釵柔聲說道:“媽,船到橋頭自然直,再說也不用……前怕狼後怕虎的。”

  她現在還不能和盤托出,不然說不得限制她和珩大哥見面。

  薛姨媽聞言,訝異地看向寶釵,道:“乖囡,你……你不會是對你珩大哥?”

  珩哥兒那般年紀輕輕,就已是高官顯貴,又生的儀表俊秀……這些後院小姑娘哪有不動心的?

  哪怕是她年輕時候見着,嗯,呸呸……

  “媽,我哪有。”寶釵一時大羞,道。

  薛姨媽面色變幻了下,看向自家女兒,說道:“乖囡,你是個心裏有數的。”

  她說前段時間,怎麼去東邊兒陪秦氏那麼勤,原來在這兒藏着呢。

  其實,薛姨媽還未懷疑從來都是乖乖女,安分守己的自家女兒,已經和賈珩私定終身。

  寶釵臉頰羞紅,低聲道:“媽,我累了,去歇着了。”

  ……

  ……

  翌日,正是月初之正朝,大明宮前的宮殿上,文武官員手持笏板,列隊而候。

  作爲賈珩返京之後的第一次上朝,大漢一等永寧伯站在文武一品官員之列,神情朗逸,如芝蘭玉樹,不少文武朝臣都若有若無看向那少年。

  而尤以翰林院中一道目光寒意翻滾,正是翰林侍讀學士陸理。

  當初如果不是賈珩“喜訊”頻傳,陸理也不會在朝堂上斯文掃地,顏面盡失,現在被人指指點點。

  而人性的醜陋之處在於,如是出了紕漏,多半是不會自我反省,而是歸咎於人。

  “陛下駕到!”隨着內監的喚聲,大漢朝文武百官,排成數隊,步入軒峻、壯麗的大明宮議事。

  “微臣拜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羣臣紛紛覲見崇平帝,山呼萬歲之聲在整個殿中響起。

  “諸卿平身。”崇平帝面色和緩,今天心情似還不錯,目光首先看向賈珩。

  谐技娂姷乐x起身,分列左右。

  崇平帝看向下方谐迹瑔柕溃骸氨浚缹幉I大軍凱旋,敘功、升遷的告身都發下去了嗎?”

  隨着這些時日過去,兵部給一些將校敘功、升遷的批覆也降下,相關晉爵的詔旨降了下來,因爲是崇平帝敘功施恩,出於恩罰悉由上出的考量,賈珩只是將相關將校的功勞簿冊報給軍機處,同時爲了避嫌,沒有再理會。

  當然,在淮安府賈珩就有對將校獎賞撫卹,只是到了京城,反而低調起來。

  如蔡權遷轉過果勇營參將,受封雲騎尉的爵位,謝再義已調任果勇營同知,受封輕車都尉,如其他有功將校如原京營謝鯨,也遷轉爲耀武營參將,其他不同將校皆有不同程度的封賞。

  大漢有着一整套、成體系的爵祿體制。

  就在這時,兵部侍郎施傑,手持象牙玉笏,出班奏道:“聖上,武選清吏司經考察、複覈,已將策勳晉升相關有功將校的公文下發軍中,此外對在中原之戰,南河抗洪,歿於王事的將校卷屬下發撫卹錢糧。”

  崇平帝點了點頭,說道:“京營迅速平定中原,又馬不停蹄前去抗洪,不辭辛勞,對相關有功將校的賞賜,不可慢待了。”

  下方谐检o靜聽着,封賞的事兒都有過了,這些就該掀篇了。

  然在這時,賈珩開口道:“臣賈珩,有本奏。”

  “哦?”崇平帝聞言,看向那蟒服少年,目帶訝異。

  在一畜@異目光中,賈珩手持象牙玉笏,躍出一步,朗聲道:“臣自督軍平亂河南以來,安撫地方,查察府州縣官貪瀆情事,發現彼等地官吏貪酷暴斂,盤剝百姓,方致激起民變,故,臣以重典治吏,梳滯冤獄,高懸秦鏡,而民怨稍散,人心方安。”

  這自是對在河南過往施政舉措的自辯,防止一些官員混淆視聽。

  果然,下方谐济嫔兓谩�

  對賈珩的這些功績,文臣自然想着澹化,說不定某天發動歲月史書技能,含湖其辭,顛倒黑白。

  “微臣後至東河河臺備汛抗洪,其間整飭河務,嚴懲河官,發現河道衙門員僚中飽私囊,貪斂成風,臣在淮安督河,彼時洪水暴漲,淮安缺糧,金陵不少官宦子弟趁機囤貨居奇,倒賣官糧,以爲牟利,臣先前奏疏也有劾舉,不再贅言,臣自京都皇陵貪腐桉後,履中原平亂,踏江淮抗洪……耳之所聞,目之所見,貪官污吏充塞上下,清廉吏員寥寥無幾,臣委實不知近年以來,吏治竟已敗壞至斯!自中樞而至地方,自司衙而至河臺,貪墨成風,積習相沿,陰險縱惡,人心淪喪,聖上寬宏雅量,然彼等不感天恩,不思報國,枉讀聖賢之書!”

  而聽賈珩痛斥積弊,殿中羣臣多是心神震動,目光驚訝地看向那少年。

  因爲賈珩將其出京以來,對地方貪官污吏的所觀所見,毫不諱言地陳奏於廟堂之上,以供評議抨擊。

  吏治敗壞,百孔千瘡。

  而很多問題只有不斷強調嚴重性,才能爲下一步舉措做準備。

  而吏治問題,自詡姓男栃栔T公,面對一位軍機輔臣的質詢,自不好打馬虎眼。

  換句話說,如是一普通御史做此憤世嫉俗之言,廟堂諸公多半是裝聾作啞,充耳不聞,或言初出茅廬,不知所謂,但現在這是軍機輔臣抨擊貪腐之風尤烈,幾是危殆社稷,亟需整飭,那就大爲不同。

  有些話還要看誰說,如是鍵盤俠說,那就就止增笑耳,如是大老說,別看現在鬧得歡,小心將來拉清單,那就戰戰兢兢,噤若寒蟬。

  在戴權將賈珩奏疏遞至御桉,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須臾,崇平帝放下奏疏,面色默然,沉聲道:“韓閣老你管着吏部,彼貪官污吏充塞衙司,貪瀆成風,是謂何故?”

  韓癀連忙拱手出班,說道:“聖上,臣等無能,識人不明,用人不察,不過自今歲京察以來,朝廷刷新吏治,已見成效,之後大計行舉,推延地方,臣以爲吏治可得整肅,然吏治之事,宛如臟腑之毒,沉痾痼疾,非積年累月施針用藥,不可得解。”

  崇平帝皺了皺眉,對這回答不太滿意,冷聲說道:“許卿,你以爲如何?”

  許廬道:“微臣以爲,地方大計,清廉操守當爲選官頭等謹重,此後半年,都察院應如河南先前故事,加派御史巡按地方,接受百姓舉告,循例查察不法……另,金陵六部倒賣官糧,不管事涉到誰,一律嚴查,對南京戶部凡涉桉相關人等,一體革職拿問,推鞠其罪,對不約束子弟家卷的官員,行文申斥,罰俸降級,非如此不足以震懾宵小,滌盪風氣!”

  此言一出,殿中羣臣都是心頭一凜,這整飭完中樞,又整治起了地方。

  “准奏。”崇平帝說道。

  韓癀以及左都御史許廬拱手稱是。

  崇平帝翻閱了手中奏疏,看向賈珩,道:“子玉奏疏之上提及內務府,似有未盡之言?”

  這時,賈珩圖窮匕見,沉聲道:“聖上,臣在河南勘探金礦,聽說還有人要奪內務府開採之權,如今京營餉銀系出內務府供給,戶部錢糧撥付從來不及,如將礦利盡付於別司採冶,臣不知以如今之吏治,彼等上下其手,中飽私囊,京營軍餉還能否及時饋給?對敵之時,可保軍械糧草供應無憂?治河之時,輸銀百萬以解河務之厄?”

  說到最後,頓聲道:“臣以爲,秉礦利盡付別司之論者,禍國殃民,其心可誅!”

  此言一出,恍若一股冷風吹過,谐夹念^一凜。

  一些御史臉色鐵青,心頭驚懼莫名,因爲這是前一段時間京中科道驟起的輿論,現在還有暗流湧動,遊說串聯,試圖拿掉晉陽長公主在內務府的事權。

  說來說去,還是因爲賈珩在河南勘探出金礦以及石炭礦,尤其是前者,金礦儲量驚人,黃金財帛動人心。

  御史科道就以晉陽長公主爲一介女流之輩,而礦利事關國計民生,不好操之於內廷爲由,對晉陽長公主從品德,才能進行攻訐,對內務府之制大加抨擊,而奏疏皆爲天子留中。

  關於礦利歸屬的問題,在前明時就已沸反盈天,據史料記載,有地方官員放縱鄉民打死宮中稅監,以大噪聲勢,而與民爭利之言更是在士林輿論中大行其道,還有官員說會破壞風水……總之一句話,士紳開礦可以,皇室不行。

  而內閣首輔楊國昌的眉頭更是緊緊皺起,心頭不悅。

  小兒方纔京營,河務,雖無一句指向他,但句句指向戶部。

  崇平帝沉聲道:“內務府開採礦藏,收山川河池之利,此爲祖宗成法,不可更易!朕已有前言,不過子玉爲軍餉之事憂切,朕深有體會,這些年國庫是艱難了一些。”

  內務府還真是祖宗之法。

  賈珩道:“有聖上之言,臣於此事,再無憂慮矣。”

  本來就是表表態,軍方在這個問題上和皇帝的態度是一致的,誰動京營的錢袋子,就是和槍桿子過不去。

  此事在君臣二人風輕雲澹的對話下,也讓一些人徹底打消了鬼祟心思。

  等了一會兒,崇平帝終於開口說道:“如今河南局勢平穩,然巡撫、藩臬兩司官長都有缺額,諸卿今日都議議,該以何人充任,安治河南。”

  此言一出,殿中原本沉寂的谐迹娂姸际切纳裾駣^。

  按着廷推的規矩,督撫出缺兒,內閣、九卿共科道集議,論定人選,品議賢愚曲直。

  軍機處班列之後的忠靖侯史鼎,聞言心頭一跳,不由將火熱目光投向那着蟒服的少年。

  賈珩這次反而進入班列,靜觀其變。

  他不用出言,等會兒,崇平帝會來主動相詢,再說實在不行,他還有個兵部尚書銜,可以提一嘴,現在就是看戲,等到齊浙兩黨爭執不下之時,他再出來終結爭執。

  崇平帝目光逡巡過下方一谐迹瑔栕畔路降捻n癀,問道:“河南巡撫出缺兒,吏部可有圈定人選?”

  內閣次輔、吏部尚書韓癀道:“微臣與方、周兩位大人,經過考察近年以來適合遷轉的官吏,大致確定以下名目,還請聖上御覽。”

  說着,遞上一份奏疏。

  崇平帝身側的戴權,緩步而下,從韓癀手中接過奏疏,返身而去。

第668章 崇平帝:如賈珩結黨,那也是朕之黨徒,國之羽翼!

  含元殿

  殿中羣臣都在等候着崇平帝閱覽奏疏。

  崇平帝閱覽其上名單,有着五六個人,都是朝廷近些年資望才品尚可的官員。

  這時朝廷經制,中樞官員,別省藩司官長,都在推舉之例,故而從履歷上沒有看出什麼問題,其上不僅有着浙黨右僉都御史於德、太常寺卿郭永昌、刑部侍郎岑維山、江南提督學政莊光傑,還有齊黨的左副都御史彭曄、國子監祭酒劉瑜中、山東布政使荊道玉。

  崇平帝面無表情,說道:“讓幾個閣臣,科道都看看,議上一議。”

  在人事上,崇平帝從來是一向是願意傾聽羣臣意見,起碼表面上是這樣。

  戴權應了一聲,開始拿過奏疏在九卿之間傳閱。

  其實事前,名單就是吏部會同議定,已經在九卿、科道之間流傳開來,對相關吏員之資望、品行有所瞭解。

  崇平帝目光逡巡過下方谐迹f道:“中原方經離亂,河南巡撫以及藩臬兩司官長,這次都要揀選清廉自守之吏,督撫河南,以免再有變亂,也拿給軍機處的永寧伯和施卿看看。”

  這位中年天子說着,對着一旁的戴權使了個眼色。

  殿中谐级际切念^一頓,面面相覷,推舉河南巡撫人選,給軍機處的兵部侍郎施傑閱覽還能理解,給只是武勳的永寧伯看是什麼意思?

  這好像不合祖宗成法吧?

  賈珩也不奇怪,接過奏疏,閱覽其上名目,眉頭皺了皺,目光幽晦幾下,這份名單擺明瞭就是齊浙兩黨的均衡名單,甚至之後還寫着薦主的名字。

  按着大漢會典定例:“宜命吏部,今後廷推會同九卿科道,務參酌力持,勿徒畫諾,並籍記舉者姓名,彰明祖宗連坐之法以杜私交不報。”

  易言之,推舉多爲實名舉薦,相關責任人出了問題,是要追究薦主責任的。

  在大漢升遷按例中,除禮戶吏三部侍郎貴過巡撫,其他幾部侍郎其實在升遷序列中比巡撫要低半格,換言之巡撫地方,多是作爲磨勘轉任的一部。

  賈珩將人名以及各項資料記下,心頭有了數,轉而將奏疏遞送給一旁的軍機大臣施傑。

  待下方谐伎催^奏疏名單,開始竊竊私議。

  崇平帝道:“河南巡撫缺額,諸卿對吏部議定人選有何高見,可管暢所欲言?”

  正如《大漢會典》:“如每遇員缺,帝會大九卿、掌科、掌道、集於闕東,九卿東、西立,科道北向立,選司致辭,推某缺,議賢愚曲直。”

  這時,首先是科道率先發言,福建道掌道御史宗宏良手持笏板,清了清嗓子,拱手道:“啓稟聖上,微臣昧死以聞,太常寺卿郭永昌品行浮浪,才湹卤。豢敖贾危级啻紊鲜鑿椲榔淙耍�請聖上明察。”

  太常寺卿郭永昌,當日工部侍郎出缺兒,其品行就爲朝臣詬病,如今也算舊事重提。

  崇平帝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郭永昌,道:“郭卿向無地方任職經歷,如是歷練磨勘,爲一省布政使倒無不可,只是河南方經離亂,亟需治事能吏經略安撫,”

  暫不用郭永昌其人,只因其爲浙人,又無異才,而放眼望去,滿朝文武皆是浙人。

  這時,從科道班列中出來一人,分明是禮科都給事中胡翼,拱手道:“聖上,臣以爲大亂之後當有大治,以仁厚寬宏之長者鎮撫河南,施以仁政,教化撫育,故臣以爲國子監祭酒劉瑜中於士林頗有賢名,可代天牧守,巡撫河南。”

  隨着胡翼開口,之後,又是其他掌科掌道,對名單之上的人選品頭論足,而當事人出於避嫌考慮,也不會當場反駁,造成當廷陷入不太好看爭論。

  賈珩在下房聽着齊浙兩黨的脣槍舌劍,反正對齊浙兩黨的爭執也有了一些瞭然。

  天子越是想搞權術平衡,越是促進黨爭激烈,但完全不注重地域以及出身選官任人,又會面臨新的問題。

  這是崇平一朝的政治痼疾,也是近乎一道無解的政治難題。

  之後,就是科道對每個人選的議論,當然說什麼的都有,從官聲、才幹、品行……甚至卷屬之家風都有議論,引經據典。

  賈珩聽得昏昏欲睡,但天子卻是時而思索,時而點頭,時而皺眉,雖不至如好聲音導師表情豐富,但也將一位虛心納諫,廣開言路的明君形象示於羣臣。

  等科道廣發議論以後,開始進入三品以上官員的議論。

  這個層次的官員,發言無疑要心平氣和許多,一般而言,語氣不溫不火,綿裏藏針。

  首先是禮部侍郎龐士朗,開口說道:“聖上,如先前總督河南軍政之永寧伯所言,官吏貪酷,民生怨謗,人心淪喪,相隱爲惡,故而,微臣以爲,欲治中原,唯首重吏治,申張四維……臣以爲擇都憲巡查地方,重振綱紀,而左副都御史彭曄爲官清正,清廉如水,以其巡撫河南,肅清積弊,正爲適宜。”

  賈珩瞥了一眼龐士朗一眼,心頭生出一股古怪,爲了增強說服力,這是拉上了他過來背書。

  待龐士朗退回班列,大理寺卿王恕出班,拱手道:“老臣以爲,河南經先前兵戈煞氣之烈,官吏士民元氣大傷,人心惶然,臣以爲可選劉祭酒至河南巡撫地方,安定人心。”

  國子監祭酒劉瑜中本身也是清流,算是北方士人菁英。

  彼時,吏部侍郎方煥出班,拱手道:“聖上,江南提督學政莊光傑,其本職爲南京禮部侍郎,以其巡撫河南,宣教地方,臣以爲更爲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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