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66章

作者:林悦南兮

  董遷皺了皺眉,沉聲道:“這要如何推算?”

  賈珩道:“這夥倏芄饽卸【陀形辶倏谧樱俾觼淼膵D幼以及女眷,雖口供上沒有說數目,想來也不少,這般多人,就不可能一直躲在深山中,不與外間交通衣食器用,所以他們不可能在太深的地方建巢,否則往來都十分不便。”

  五六百倏埽偌由蠇D幼,上千口子,進深山老林裏,衣食器用,喫喝拉撒,怎麼可能?

  所以,所建匪巢隔着翠華山的長安縣,就不可能太遠,但又不能太近,故而山路從辰時至下午申時,就比較合適了。

  聽賈珩一解釋,蔡權雙眸一亮,心緒激動道:“珩兄弟所言極是,是這麼個道理。”

  賈珩又是指向一份口供,說道:“你看口供上說,他們在這三道岔口,劫掠過往客商,這裏,這裏,這裏,這三處官道岔口,正處長安縣的通衢要道,西南巴蜀與洛陽的客商都會從中而過。”

  說着,賈珩點了點長安縣的輿圖,三個官道岔口位置。

  “所以……”賈珩目光咄咄,思忖道。

  一旁的蔡權,只覺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急聲問道:“所以什麼?”

  賈珩卻沒有回答,抬眸道:“在翠華山走山路,一個時辰能走多久?”

  蔡權想了想,說道:“六七里地吧,翠華山山路崎嶇,京營上次進剿,行動緩慢。”

  賈珩沉吟了下,說道:“以這三個點,估算路程,稍稍算一下交匯之地,大概就是匪巢了。”

  蔡權雙眸瞪大如銅鈴,腦海中也是閃過亮光乍起,瞬間明悟其中的妙處,驚歎說道:“珩兄弟,神了啊,這麼一說還真是。”

  董遷也是面色振奮,說道:“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賈珩面色淡漠說道:“只能大致確定個方圓位置,大差不差,等到了長安縣,咱們再尋當地獵戶問問,但是一定要記住,謹防倏苎劬�。”

  “能確定個大概位置,就不錯了。”蔡權此刻心頭激動,看着一旁的少年,如見神明。

  “縱然知道位置也不行,我們兵少,倏軗捕兀膊灰ハ拢璧糜糜嬂u是。”賈珩想了想,還是給蔡權潑了一頭冷水。

  蔡權疑惑道:“怎麼用計?”

  賈珩想了想,說道:“計值挂膊挥锰}雜,只求掩人耳目,等到了長安縣再說吧。”

  他總覺得翠華山倏芗热欢己蛯巼L勾搭上了,其匪首若是和長安縣的一些縣吏沒有勾連,誰信?

  但蔡權帶着八百人去剿寇,不可能不至長安縣駐紮補充軍需,那時,軍卒動靜之間,說不得就有人通風報信。

  而原本老神在在的夏侯瑩旁聽着幾人的談論,冷眸閃爍,緊緊盯着賈珩。

  這人簡直有……鬼神之能。

第116章 機緣巧合罷了

  夏侯瑩方纔幾乎是從頭到尾,旁觀了賈珩從那名爲蔡權的小軍官,手中先是拿到資料,再從蛛絲馬跡的線索中攫取有用訊息,進而迅速對倏懿厣碇嘏袛唷�

  正是見證着過程,才覺得神乎其神。

  尤其那推算方位之法,愈是思忖,愈是覺得妙不可言。

  英秀雙眉之下的清霜明眸閃了閃,看向那青衫少年,一時間,心頭也有一些疑惑浮起,但情知不是問這些的時候,暫且只得壓下。

  賈珩翻着手中的薄冊,然後放下,看向蔡權,沉靜如淵的目光中有着幾分憂慮,道:“你手下這幾個百戶,你也得防着一些,我估摸着這裏面不是藏有壞事之輩,就是有旁人眼線。”

  讓蔡權去剿匪寇,多半就是賈家親朋故舊,時任團營都督牛繼宗的主意。

  如今的陳漢十二團營,仿明所建,名義上選諸省都司之精銳籌建,但實際內裏不少勳騎子弟充塞其中,領錢糧而不入軍中服役。

  陳漢京營,凡十二營,分爲四武營(奮、耀、練、顯),四勇營(敢、果、效、鼓),四威營(立、伸、揚、振),每一營轄兵兩萬左右,分五軍,神樞,神機三營。

  每營置團營都督,多以公侯伯充任,下設同知、僉事參贊軍務,參將、遊擊等則是臨時差遣,戰時領兵定額不一,旗下仍按千戶、百戶作訓編制。

  而鎮國公之子現襲一等伯牛繼宗,正是果勇營都督,麾下名義上管着兩萬兵馬。

  蔡權點了點頭,應道:“我手下還有幾個可信之人,暗中盯着他們。”

  賈珩見此,也不多言,轉而問道:“我看看火銃如何?”

  他其實對這世界的火銃倒是感興趣的。

  彼時,蔡權從一旁的桌子上取下一根黑管火銃,說道:“這就是火銃,其名鳥銃,軍中還有三眼的,都不太好用。”

  賈珩伸手接過,只覺入手冰涼,摩挲着隱隱有粗糲、艱澀之感,暗道:“由此可觀陳漢冶煉工藝。”

  “如想要引發,需得點火繩,裝填子藥也十分不便,如果碰到下雨天或者潮溼天氣,愈發不得用。”蔡權見賈珩把玩着火銃,就是一旁補充說道。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這火銃,的確用着不便。”

  軍工科技的發展,往往能改變戰爭的形態。

  從冶煉工藝來看,銃管工藝很是一般,但也沒到完全不能用的地步,如果改進一下擊發方式,花費一番功夫,其實可以向燧發槍邁進。

  如果按着時間推算,現在的歐洲軍隊,已經大範圍裝備成本低廉的燧發槍了。

  “而《紅樓夢》原著中,已出現了自鳴鐘,顯然此刻的陳漢王朝,多半通過海貿與西洋諸國有着一些商業往來。”

  再往前改進,造出什麼步槍,就不太可能。

  不管是冶煉工藝還是子彈,就不是他一人之力能夠解決的了。

  他爲後世軍人,縱然熟悉槍炮,但也不可能超越陳漢現有的“工業基礎”做出什麼領先太多的軍工科技。

  如果只是對如今的火銃改進一些,哪怕稍稍好用一些,卻是能做到的。

  某大國到二十一世紀都沒解決步槍制式統一的問題,萬國牌步槍。

  有些東西看着不起眼,但背後有一個工業門類在支撐。

  “只是如欲造燧發槍,也得需得去軍器監和那邊的匠人交流一下。”賈珩面色微動,心頭拿定主意,看向一旁的夏侯瑩,說道:“夏侯指揮,我對這火銃頗感興趣,夏侯指揮能否帶我去軍器監瞧瞧?”

  火銃一事,還是不能太過大張旗鼓,否則,縱然造出,也只是爲他人作嫁衣。

  等他真的主導操練新軍之時,再提此物不遲。

  如練新軍,新式裝備肯定是不可或缺的。

  夏侯瑩頓了下,說道:“軍器監倒是有匠人,只是賈公子現在就要去?殿下等下還要送小郡主入宮,不會等太久。”

  賈珩想了想,說道:“那先去見過殿下吧。”

  聽着二人的對話,蔡權就是和董遷交換了個眼色,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出驚異,似在詢問這位夏侯指揮還有口中的“殿下”又是何人?

  董遷同樣面現茫然,顯然不知。

  賈珩思量片刻,轉而看向蔡權,說道:“蔡兄,軍中有沒有催你何時啓程?”

  蔡權正色道:“珩兄弟,最多拖到後天,再晚一些就說不過去了。”

  賈珩沉吟了下,說道:“那就後天,後天我隨你同去長安縣。”

  他去不僅僅是幫助蔡權,而且也想看看京營兵卒的戰力、風紀,只有實地見過這支連西海沿子的番國都打不贏的弱旅,才能向崇平帝轉述籌建新軍方略時,做到言之有物,擲地有聲。

  蔡權聞言,喜不自禁說道:“兄弟,你若跟着去,剿寇一事,萬無一失了。”

  別看賈珩方纔大約估摸出翠華山倏艿牟厣碇兀珕螁螒{藉手下這幾百人剿滅倏埽彩鞘掷щy,更不用說,還需要隨機應變的想策略。

  賈珩道:“不能這般說,還是得料敵以寬。”

  這邊廂,蔡權府中的僕人,開口道:“老爺,飯菜做好了。”

  蔡權笑着招呼道:“兄弟,先喫飯。”

  賈珩點了點頭,道:“等下還要去見貴人,不好飲酒。”

  蔡權心頭品着“貴人”兩個字,再看一旁的夏侯瑩,心頭再次生出幾分敬畏,方纔他還沒發現,如今細瞧之下,這夏侯指揮竟是女的?

  所以是……宮裏的?

  倒也不敢多問,招呼着董遷坐下用着飯菜。

  夏侯瑩擺了擺手,卻道喫過了,然後走到一旁,拿着高几上的輿圖看了起來,清冷眸光中閃過一抹思索。

  卻還是在回想着賈珩的定位之法,只覺越琢磨,愈是妙不可言,抬眸看向正在用飯的賈珩。

  “他究竟是怎麼想出來的?”夏侯瑩皺了皺英秀的眉,思忖道:“難道也是從史書上看來的?可我怎麼從未聽過這種方法?”

  這邊廂,賈珩用罷午飯,也沒有多作盤桓,向蔡權和董遷二人拱手告辭,然後起身,衝夏侯瑩點了點頭,一同離了蔡權家。

  “你那個……從哪裏學來的?”夏侯瑩凝了凝眉,輕聲說道。

  “什麼?”賈珩正在思索着三國書稿一事,聞言,一時沒反應過來。

  夏侯瑩柳葉眉下的冷眸閃了閃,清聲道:“就是你怎麼能想到用三個岔口,來確定那窩倏艿姆轿坏摹!�

  “這個……一想就想出來了。”賈珩笑了笑說道。

  夏侯瑩眨了眨眼,似是略有無語地看向賈珩。

  什麼叫一想就想出來了?

  她怎麼沒有想出來?

  賈珩輕輕一笑,道:“不管怎麼想出來的,總之有用就成了。”

  夏侯瑩愣怔了下,點了點頭,遂不糾結,而是幽幽道:“那夥倏埽洗我步倭说钕碌呢浳铮钕律洗我蔡珷憪阑穑共皇强上切┴斬洠╃苋o之地,倏芙俾有猩獭!�

  賈珩道:“那我也算是爲公主殿下出口惡氣了,只是連年災害,俦I蜂起,官軍幾不能制,也非長久之計。”

  俦I長期爲禍地方,尤其是京畿三輔,嚴重損害中樞威信。

  夏侯瑩聞言默然片刻,說道:“賈公子所言甚是。”

  許是經過方纔的聊天,原本冰冷淡漠的氛圍,倒是舒散一些。

  夏侯瑩一邊向前走着,一邊說道:“這幾年,天氣反常的緊,去年六月,河南省內飄起了雪花,有人都以爲是哪裏出了什麼驚世冤案,纔有天象示警,聖上以及內閣下詔責成河南巡撫以及臬司衙門,梳理滯獄,平反冤案。”

  封建社會講究天人感應,陳漢這二年漸有自然災害頻仍之勢,甚至有一些宵小之徒趁機詆譭崇平帝聖德有虧,方有此象。

  賈珩默然了下,說道:“堯有九年之水,不失爲帝,湯有七年之旱,不害爲王,荀子曰,天行有常,不爲堯存,不爲桀亡,天象之變,多積粟米,備飢備荒,積極應對就是了,無須作讖諱之語,牽強附會。”

  那一代也沒有風調雨順的,關鍵還是要努力應對天災,減少人禍發生。

  人相食,是要上史書的。

  夏侯瑩目光微動,輕聲說道:“賈公子這話,見地頗深。”

  賈珩笑了笑,說道:“這是前人之言,我只是覺得言之有理,而奉爲圭臬罷了。”

  感受着少年溫潤閒語的卓倫風采,夏侯瑩清霜若覆的玉容怔了下,點了點頭,道:“夏侯受教了。”

  賈珩隨口問道:“夏侯指揮是哪裏人?”

  夏侯瑩道:“祖籍京兆人,家父世襲爲逡滦l千戶,至我以後,受聖上與殿下器重,升任逡轮笓]僉事,不過也是虛銜,並不領具體逡侣毷隆!�

  賈珩溫聲道:“原來是京兆本地人,只是女子在逡滦l爲官者罕有,夏侯指揮能有今日,想來也沒少喫苦頭吧。”

  夏侯瑩玉容微頓,眸光瞥了一眼賈珩,淡淡道:“機緣巧合罷了。”

  見其似不願多講自家身世,賈珩也不好追問,二人再次安靜地向着晉陽長公主府而去。

第117章 賈赦:老太太……老糊塗了?

  寧榮街,距榮國府不遠的一座黑油門的庭院,正是賈赦與邢夫人所居之所。

  花廳中,賈赦正在會見北靜王水溶、十二團營都督牛繼宗二人。

  牛繼宗三十出頭年紀,身形魁梧,長着冷硬的國字臉,鬍鬚、頜下蓄着短鬚,氣質兇戾、粗獷。

  賈赦爲榮寧二府之中,爵位最高之人,事實上纔是賈府對外交際的主導者和話事人。

  看着臉色陰沉似水的賈赦,北靜王水溶嘆了一口氣,說道:“世伯,聖上已將聖旨連同那賈珩所上奏表,傳發中外,寧國爵位之事,已不可改易。”

  水溶年齡實際才二十出頭,論起輩分來,實際還要低賈赦一輩兒,因兩家是世交,故而私下以世伯相稱。

  賈赦面現悲憤,道:“王爺,我賈族一門兩國公,如今二去其一,聲勢一落千丈,這又如何是好?”

  北靜王水溶那張俊朗面容上現出無奈之色,勸道:“事已至此,世伯還有其他辦法嗎?小王已經無計可施,若因此事,一再煩擾重華宮中的太上皇,只怕當今聖上……”

  話說到此處,北靜王水溶顧慮到什麼,住口不言。

  賈赦道:“可除爵先不論,竟讓那賈珩小兒爲我賈族族長,以小宗成大宗,簡直豈有此理!”

  北靜王水溶默然片刻,說道:“那賈子鈺上了一封《辭爵表》,如今已是譽滿朝野,只怕再過十天半月,只怕海內聞名,由其爲賈族族長祭祀寧國香火,說來也是稍稍遮掩先前貴府除賈珩族籍一事。”

  終究是兩家世交,北靜王水溶也沒有說太重的話。

  牛繼宗皺了皺斷眉,甕聲甕氣道:“俺老牛,怎麼始終覺得這賈珩是個心裏藏奸的呢,他縱然不上這個辭爵表,寧國爵位,他也坐得不安穩,我看他是有自知自明,這才順勢將爵位辭了,反而以此博得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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