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649章

作者:林悦南兮

  時近盛夏,暑氣大漲,官道之畔蒿草深深,滿目青翠,經過六月豐沛雨水的關中,已是百草豐茂,碧草連天。

  賈珩端坐在一匹棗紅色駿馬上,搭起涼棚,眺望西方斜陽餘輝下,輪廓隱隱的長安城,轉頭對着一旁臨時充任護軍將軍的謝再義道:“讓大軍安營紮寨,明日再行出發。”

  其實,此刻騎軍可以先一步回返神京城外的團營大營,不過這時候大軍接近神京城,每一步都需要向朝廷通報進度。

  謝再義抱拳應命,撥馬傳令。

  就在這時,遠處一個逡掠H衛打馬揚鞭,快速而來,近前勒住馬繮,抱拳道:“都督,京中天使來了。”賈珩聞言,面色一愣,抬眸望去,只見戴權在數十個內衛的簇擁下,來得近前,勒住手中繮繩,道:“永寧伯,聖上口諭。”

  賈珩聞言,連忙翻身下馬,躬身行禮道:“臣,賈珩接旨。”

  “聖上口諭,着永寧伯領京營大軍原地紮營,明日再行前往神京,聖上屆時會出城門相迎。”戴權笑着說道。

  賈珩聞言,心頭劇震,抬頭之間,臉上已適時現出惶恐,問道:“戴公公,這如何使得?”

  天子親自出迎,一個不好,就是給自己埋雷,尤其,再鬧出什麼聖命不如軍令好使的忌諱。

  嗯,現在就可以提前召集袑ⅲ枰砸幈埽绕涫敲魅盏亩Y數,都要格外注意。

  “永寧伯,這是陛下的意思,咱家也只能遵守。”

  戴權笑着說道,細長的眸子看向對面的少年,心道,當初眼前少年還只是寧國府的一個庶支,如今時過境遷,已成爲威震天下,爲聖上倚爲股肱之臣的永寧伯。

  而他可謂是完完全全見證着眼前少年如何白衣而爲公卿。

  賈珩聞言,面色一肅,朝着大明宮方向行禮,說道:“皇恩浩蕩,微臣惶恐不勝。”

  “永寧伯,咱家就不多做耽擱了,還要趕回去向陛下回命。”戴權笑了一聲,撥轉馬頭,說道。

  賈珩拱了拱手,說道:“戴公公慢走。”

  待目送戴權以及大批內衛回去,神情幽遠,心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現在雖然還沒有到被架火上烤的程度,但崇平帝如此殊禮隆重,實在有着不一樣的苗頭。

  許是這次應該不僅僅是迎着他,還是在迎着在外征戰的軍將,畢竟京營離京太久了,又在平亂中原時表現的那般能打,天子不可能不做一番姿態唤j。

  爲今之計,他也只有倍加謹慎行事。

  玉兔西落,金烏東昇。

  翌日,賈珩所率領的京營大軍騎軍在前、步卒在後,一隊隊如林旗幡,獵獵作響,大軍浩浩蕩蕩地向着神京城迤邐而來。

  神京城,章城門

  一把黃羅傘蓋在城牆上由逡赂畠劝虼笱鼒A的府衛撐起,周圍更有內監打着對扇,左右都是飛魚服、繡春刀的逡赂l以及大內侍衛,則是捉刀列於城牆兩側,警戒四周。

  今日正是大漢君臣迎接賈珩率領京營大軍凱旋的日子。

  崇平帝一身帝王冕服,身形昂藏,比之往日,這位中年帝王氣色紅潤許多,目中更是帶着莫名興奮之色,站在城門樓上,眺望着官道遠處浩蕩升起的煙塵,左右兩邊兒是內閣大學士楊國昌、韓癀,以及軍機處的要員。

  內閣閣臣、五府都督、六部尚書侍郎、通政司、大理寺、都察院等大九卿,以及詹事科道在城牆下列隊而候,文武百官,翹首以待。

  “陛下,來了,來了。”這時,站在不遠處眺望的年輕內監,因爲目力好,一眼瞧見大軍隊伍,開口說道。

  崇平帝也看到了蜿蜒如龍的京營大軍,神色翕然,環顧周方谐迹f道:“諸卿,隨着朕下去迎迎京營大軍。”

  說着,領着文武羣臣下了城門樓。

  賈珩領着京營騎軍漸漸近得長安城,遠遠見到在文武羣臣環護中,如行枪霸乱话悖鲇鴣淼某缙降郏B忙一挽手中馬繮,翻身下得馬來。

  “全體將士下馬,拜見聖上。”

  在賈珩下馬之後,身後的京營袑⑷琮嫀熈ⅰ⑿ち帧⑸鄢葘⑿R捕技娂娤埋R,這動作乾淨利落而又整齊劃一的一幕,在此時此刻,頗是震撼人心。

  “微臣,賈珩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着賈珩以禮參見,身後將校也都紛紛躬身行禮,一時之間,山呼萬歲之聲震耳欲聾,攪動雲霄。

  而後隨着禮炮聲在城牆兩側響起,熱烈喧鬧的氛圍一下子徽至苏麄�神京城。

  崇平帝望着翻身下馬行禮的京營袑⑿R约皵登T軍下馬,只覺一股激盪心緒在心底升騰而起。

  這些都是他的京營將士,正在向着他行禮。

  不僅是崇平帝,在場文臣見得軍將齊齊向天子行禮的一幕,多是微微色變。

  這樣一支打了勝仗的虎賁之師還朝,武勳之勢大漲矣。

  楚王、齊王、魏王這會兒也各自領着家臣,立身在官員班列中,看着賈珩身後的京營將校,幾藩目中多是見着炙熱。

  這是大漢的將校菁英,威震中原,抗洪備汛的京營大軍,如果有着這樣一支大軍擁護,九五之位都是唾手可得。

  而暗中窺伺的野心家,見着這一幕,心頭已是蒙上厚厚陰霾。

  “諸位將士平身,永寧伯,近前搭話。”崇平帝高聲說道,聲似洪鐘,傳揚遠去。

  袑⒓娂姷乐x:“我等謝過聖上。”

  賈珩面色一肅,快步近前,在萬胁毮恐锌聪虺缙降郏溃骸奥}上,微臣領京營前往中原,幸不辱使命,將京營兵馬全須全尾帶將回來。”

  崇平帝看向遠處一眼望不到頭的京營大軍,只見刀槍如林,軍容嚴整,點了點頭道:“這是我大漢的勝利之師啊。”

  賈珩一時無言,靜靜聽着對面的中年皇者抒發着感慨的情緒。

  崇平帝打量向對面身形頎立,劍眉朗目的蟒服少年,目光溫煦漸漸以至老丈人看着女婿的目光,笑着說道:“子玉,比走之前瘦了一些,但壯實了許多。”

  自開封失陷,中原大亂,眼前少年領兵出京戡亂,一晃就是幾個月過去,再看對面的少年,容貌明顯見着一些清減,但神采卻是愈發英氣逼人。

  賈珩道:“臣倒是覺得陛下爲國事操勞,消瘦了許多,陛下還望保重龍體。”

  這時,楊國昌等一形某级际巧裆}雜地看向正在敘話的那對君臣,言談之親切、平實,幾是讓人心頭生嫉。

  崇平帝笑了笑,說道:“朕已在宮中備下了酒宴,爲子玉以及其他有功將校接風洗塵,子玉隨朕進城吧。”

  說着,就要拉過賈珩的胳膊。

  賈珩心頭微動,連忙拱手說道:“聖上,微臣不敢。”

  崇平帝笑了笑,說道:“無妨,今日是凱旋之日,不必如此多禮,你隨着朕一同進宮。”

  他們翁婿之間,倒也不用講尋常那些君臣之禮。

  “陛下,御輦已準備好了。”這時,一個內監笑着說道。

  賈珩原就想着推辭之言,此刻,心頭一動,不等崇平帝繼續盛情說出什麼“坑”他的話語,凝眸看向六匹駿馬拉動的馬車,開口道:“聖上且登車輦,微臣願爲聖上駕車,前往宮門。”

  崇平帝聞言,倒是一怔。

  原本在四方等候的谐迹际敲嫔殴至讼拢聪蚰球倌辏瑤资且誀懻~媚之臣。

  崇平帝心頭劇震,目光復雜地看向那少年,說道:“子玉剛剛班師回京,豈能做這些?”

  賈珩朗聲說道:“聖上,臣蒙聖上慧眼拔擢,方得以竭盡駑鈍,建功立業,願爲聖上駕車御馬,披堅執銳。”

  可以說,在凱旋歸來,軍功正隆時,主動提出爲天子駕車,什麼武將跋扈之言都無法站住腳,如果能一直這般謙虛謹慎,已經預定了三朝元老、託孤重臣。

  崇平帝聞言,再次定定看向少年,對上堅毅的目光,捕捉到少年目光深處的一絲“孺慕”,心頭微驚,旋即微微笑道:“好,好,難得子玉有這份兒心。”

  什麼叫赤膽忠心,視爲君父?這就是了。

  不過,民間常言,女婿半個兒,眼前少年迎娶了咸寧之後,終究還是要喚自己一聲父皇的。

  既是自家女婿,使喚使喚怎麼了?

  心念及此,也不糾結,笑了笑,說道:“那朕就乘乘子玉駕的車輦。”

  這時,崇平帝在大明宮內相戴權等一袃缺O的攙扶下,乘上馬車,在逡赂l的扈從下,駕車沿着朱雀大街向着宮門而去。

  而列隊觀禮的大漢朝文武百官,都是震驚莫名地看着這一幕。

  一位率領凱旋之師的主帥爲天子駕車,這般恭謹事上,鞍前馬後,忠心可昭日月,讓人無話可說。

  謙虛謹慎,不驕不躁,幾有古大賢之風。

  楊國昌則是看着已經挽起繮繩,坐在車轅上的蟒服少年,灰白相間的眉頭下,蒼老目光陰鬱幾分。

  不知爲何,心頭忽而生出四個字,大奸似忠!

  而齊王、楚王同樣目瞪口呆,心頭有些說不出什麼的古怪。

  這也太……

  而隨着賈珩駕着車輦,緩緩拉着崇平帝,身旁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御手操控,馬車緩緩駛向宮苑。

  “子玉,這次出京辛苦了。”崇平帝目光溫和地看向那蟒服少年,一手拉起車簾,笑了笑道。

  賈珩道:“爲聖上效力,爲社稷奔走,不敢言苦。”

  崇平帝點了點頭,說道:“這次南河抗洪,整飭河務都很不錯,朕原也想早些讓你班師回來,但高斌留下的爛攤子,又不能不收拾,滿朝文武之中卻無如你這般合適,好在南河沒有出什麼大亂子。”

  賈珩默然片刻,道:“江淮之地,還是有幾地受災,但損失不大,不會影響大局。”

  就這般,在街道兩旁百姓的歡呼聲中,賈珩駕着車輦,在逡赂l以及內衛的扈從下,來到宮苑門口。

第651章 晉爵一等伯!

  在內衛以及逡赂l的扈從下,六匹毛色棗紅,鬃毛油光閃亮的駿馬拉動着車輦從安順門進得宮苑,沿着乾淨軒敞的御道向着大明宮而去。

  然在這時,崇平帝喚道:“子玉,到這兒停下,朕下來走走,也稍稍等一等後面的諸位文武大臣。”

  賈珩聞言,輕輕拉住繮繩,旋即,從車轅上下來,伸出一隻胳膊,說道:“聖上,微臣扶你下來。”

  這時,崇平帝也挑起簾子,在賈珩的攙扶下,從馬車上下來,笑了笑道:“子玉,咱們君臣走一段兒。”

  賈珩連忙應下,攙扶着略有些喘氣的崇平帝,問道:“聖上上次之後,怎麼沒有好好調養身子?這看着仍有些虛弱,還是需得好生歇息纔是。”

  崇平帝沿着迴廊行走着,感慨說道:“朝廷的事兒,千頭萬緒,朕如何敢生出怠政之心?”

  賈珩點了點頭,嘆道:“聖上河九州之重,肩負天下蒼生,心頭憂慮,臣實知之,然國事並非一日之功,聖上還是不要太過操勞了。”

  崇平帝輕輕笑了笑,在一處漢白玉的欄杆處立定身形,扶着欄杆,眺望着遠處的殿宇,說道:“朕又何嘗不知?但國事唯艱,時不我待。”

  這時,身後不遠處的戴權已領着七八個內監跟上來,見着崇平帝神色倦怠,喚道:“陛下,可要準備步輦?”

  崇平帝擺了擺手道:“朕無事,隨着子玉走走,你們不必跟那般近。”

  說完這些,看向賈珩,往日冷歡迎的目光溫和幾許,說道:“子玉,你這次在河南、江淮之地,爲朕解了不小的難處。”

  “聖上過譽了,爲君分憂,此臣之本分。”賈珩連忙說道。

  崇平帝點了點頭,忽而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賈珩,鄭重問道:“子玉,朕問你一樁事兒,你能否如實回答?”

  賈珩心頭不由嚇了一跳,整容斂色,拱手道:“聖上還請垂詢。”

  崇平帝默然片刻,斟酌着言辭,問道:“子玉,“你和咸寧究竟算怎麼回事兒?”

  賈珩:“……”

  面色古怪了下,問道:“聖上……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天子不是知道嗎?竟還明知故問,甚至今日的局面都是天子明裏暗裏造成的……嗯,當然也不能這般說。

  “今天朕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問你,是以咸寧父皇的身份問你,你和咸寧在河南平亂……”崇平帝打斷了賈珩的稱呼,問道。

  賈珩默然片刻,坦盏溃骸俺寂c咸寧殿下在中原互生情愫,但發乎於情,止乎於禮,臣屬意咸寧殿下,咸寧殿下溫婉淑懿,頗有宗室帝女氣度。”

  說到最後,聲音就有幾分細弱,當着人家爹的面,說喜歡別人的女兒,拱人水靈靈的白菜?

  見少年有些心虛的垂下頭來,崇平帝瘦松眉下的目光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似乎滿意着對面蟒服少年的話語,點了點頭道:“你能這般坦眨膊煌飨虒幉粦值侗S你行軍前往河南。”

  “聖上……”

  崇平帝擺了擺手,道:“朕平日有些嬌縱咸寧,不過朕知道咸寧是個好孩子,你們之間的事兒,朕呢,也不好說什麼,你以後要好好待她纔是。”

  賈珩聞言,故作驚訝說道:“聖上這是同意了?”崇平帝澹澹一笑,說道:“朕雖然同意,但咸寧畢竟是朕的女兒,也不可能給你做妾,能不能讓朕讓咸寧賜婚給你,還要看你的本事,能否堵得住身後滿朝文武的悠悠之口,天下人的指指點點。”

  賈珩:“……”

  崇平帝目光盯着少年,問道:“怎麼,有些畏難了?”

  賈珩搖了搖頭,言辭鏗鏘說道:“臣何嘗有畏?待臣爲聖上蕩平東虜,開萬世太平,彼時,天下非議之音,自會滌盪一空。”

  “好,少年郎,有志氣!”崇平帝目露激賞,讚了一句,旋即又道:“咸寧她年歲不小了,你也別讓她等太久了。”

  賈珩拱手道:“微臣明白。”

  崇平帝說完這些,也不多言,沿着石階向着大明宮而來,看向大明宮偏殿,步伐微頓,指着偏殿內書房方向,道:“朕記得去年,就是在內書房,因三國話本,晉陽將你引薦給朕,不想當初侃侃而談,驚才絕豔的少年,如今已是我大漢的永寧伯,爲朕倚爲臂膀,將來更要成爲朕的女婿,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罷。”

  賈珩面色微頓,以低沉的聲音說道:“如非聖上簡拔,微臣還在柳條衚衕鬱郁而不得志,微臣能有今日,是聖上一手栽培,教導愛護,聖上於微臣,恩同再造。”

  崇平帝看了一眼的少年,輕聲說道:“朕不是說這些,是想着你昔日所言,東虜之事可挚蓤D,如今整軍經武而畢,真的如《平虜策》所言,需十五年才能徹底掃平東虜嗎?”

  賈珩沉吟片刻,朗聲道:“聖上放心,臣當日所言十五年克虜,是因爲料敵從寬,不可秉速勝之心,否則心浮氣躁,多致敗績,如時機合適,臣也不會蹉跎歲月,至於與虜對敵,智髣倬郑粫仁迥辏皇锹}上不可太心切,兵事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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