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641章

作者:林悦南兮

  徐世魁臉上擠出一絲笑意,低聲說道:“大人,永寧伯爲天子寵臣,他可能辦不了一批,但辦一兩個人,米糧供應,是不是讓蘇州、鎮江加緊調派一些。”

  就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真要調查這些時日,發現江左藩司有意遲延,那他豈不是要成了出氣筒?

  沉邡沉吟片刻,說道:“現在也差不多了,不必再拖延了。”

  反正該營造的局面已經營造出,剩下就看這永寧伯敢不敢動南京的那些官宦子弟。

  事實上,如今南京的官宦子弟如禿鷲一般蜂擁而至淮揚等地,就有沉邡的不作爲所致,否則以其在金陵的深耕,想要限制,不可能做不到。

第644章 晉陽:本宮想他了不行嗎?

  徐州

  一艘艘喫水很深的糧船停泊在渡口處,來自徐州官衙以及京營的軍卒,正在向着一輛輛騾馬車上搬呒Z食,隨着這幾日雨水漸停,原本波濤洶湧的河水也風平浪靜下來。

  徐州城南,一座宅院中,後院,亭臺錯落,樓榭高立,徐州的暴雨已經停了二三日,改之以綿綿陰雨,緊密如霧,庭院中一座座青牆黛瓦,鬥梁飛拱的建築,徽衷跐鳚鳠熡曛校坝熬b綽,看不大真切。

  “姑姑,我們這次過來,怎麼不和先生提前說一聲?”咸寧公主看向坐在窗前,嫺靜而坐,就着燭火翻閱圖冊的麗人,清聲說道。

  晉陽長公主並沒有將專注目光從書冊中抽離而開,幾岸上燭臺,散發出輕柔如水的燭光,撲打在那張豔若桃李的芙蓉玉面上,溫婉靜美。

  麗人長而彎彎睫毛在臉頰肌膚投下一叢陰影,瓊鼻之下,兩瓣桃花脣瓣含辭微吐:“他在潁州與內閣的趙大學士主持泄洪之事,分不得心,前天本宮已讓夏侯去知會他了。”

  纖纖素手將手中的水域圖冊闔起,轉過螓首,隔着右手邊兒,支起的竹木軒窗,神情幽遠地眺望向窗外的朦朧煙雨。

  此刻遠處一座四角涼亭,展翅欲飛的檐角,辉诨薨挡幻鞯奶祚废拢盟扑臈l蜿蜒起伏的蒼龍,輕聲說道:“這五十萬石糧食,想來能稍解淮揚、淮徐等地的短糧之難了。”

  從五月下旬一直到六月下旬,南河河道衙門下轄的河堤,沖垮了兩處,泄洪一處。

  黃淮氾濫之水,淹沒了泗州和睢寧,情況最嚴重的就是泗州,州治虹縣直接被洪水淹沒,至於睢寧,因有官軍守備,百姓得幫助而疏散別處,只是損失了一些財物。

  咸寧公主青裙下的繡花鞋挪動,踩在地毯上,賈珩不在,高挑明麗的少女自沒有穿黑絲,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落座,清麗澹雅的雪顏上見着好奇,問道:“姑姑怎麼知道淮安府會有物價飛漲,米糧緊缺的?”

  晉陽長公主也不答話,只是伸過一隻十指纖纖、蔻丹明豔的素手,拍了拍另一側肩頭。

  咸寧公主輕輕撇了撇嘴,古清、幽豔的眉眼間現出無奈,近前,就像拍了下翹臀就知道換着姿勢的人妻,雙手輕輕揉着麗人的肩頭,分明是被調教已久。

  姑姑……就知道欺負她。

  晉陽長公主柔聲道:“你年歲湥�不知道金陵那些人的德行,本宮當初隨着你皇爺爺南巡的時候,就見過江南官場的奢靡無度,後來這些年,也漸漸瞭解江南官場這些人的手段。”

  咸寧公主瑩澈明眸中現出疑惑,道:“姑姑說是江南官場那些人在囤貨居奇?他們這般胡作非爲,擾亂民生,難道就不怕父皇龍顏震怒嗎?”

  晉陽長公主輕笑一聲,語氣見着冷峭之意,道:“江南官場的那些人,自己當然不會赤膊上陣,他們嘴上仍視商賈爲賤業,但親卷暗中經營貨殖之事,或是庶子、或是女婿、或是連襟,一問三不知,你父皇如何問罪他們?再說他們不是一兩個,而是一羣,在家鄉侵佔糧田。”

  咸寧公主修眉微蹙,玉容微頓,輕聲道:“這……”

  晉陽長公主幽幽道:“我陳漢太祖就是沒有聽從他們不與民爭利那一套,才設內務府,以收山川河澤之利!否則如今以國庫財用日窘,北地諸省百姓又收不上稅,強行加稅又會釀成民變,如之奈何?”

  咸寧公主柔聲道:“那加商稅不就是了,讓他們這些人交稅?”

  晉陽長公主輕笑了下,說道:“咸寧,加商稅的事提及了不少,他們第一個跳腳反對,此事在隆治年間就有提及,你皇爺爺也沒辦成。”

  咸寧公主思量了一會兒,清眸閃爍了下,訝異說道:“姑姑,您怎麼懂得這些?”

  晉陽長公主忽而轉過身去,好整以暇地看向眉眼神清骨秀的少女,似笑非笑說道:“當然是……你的先生在牀上教本宮的呀。”

  咸寧公主:“???”

  姑姑……這又是想氣她!這幾天,閒來沒事兒就喜歡拿先生刺刺她。

  晉陽長公主端起茶盅,飽滿瑩潤的脣瓣貼合在瓷杯上,輕聲道:“現在還不好對付他們,江南官場樹大根深,牽一髮而動全身,國家多事之秋,兩江還亂不得。”

  咸寧公主修麗雙眉之下的清眸凝了凝,低聲道:“姑姑這次過來是擔心先生吧,先生剛直不阿,寧折不彎,一旦和這些人衝突起來,也會喫虧的。”

  “他性情雖然剛直,但未必不會變通,本宮倒不怎麼擔心她。”晉陽長公主雍美、嬌媚的玉容上,笑意嫣然,看向對面的少女,鳳眸清冽眸光在淚痣上盤桓了下。

  暗道,聽嬋月說這咸寧讓他送了幾雙黑絲襪子,偷偷練着舞蹈……那天她偷偷瞥了一眼,黑絲網襪,怎麼覺得有些不正經的樣子?

  咸寧公主清聲道:“那姑姑怎麼親自過來?”

  “本宮想他了不行嗎?”晉陽長公主熠熠流波的鳳眸現出一絲笑意,輕聲說道。

  咸寧公主:“……”

  晉陽長公主端起茶盅,啜了一口清茶,柔聲道:“他聽到夏侯瑩的消息,就該過來了,如果不是見雨汛小了許多,本宮倒也不會過來的。”

  提起洪汛,咸寧公主憂心忡忡,說道:“看着雨是下的小了許多,南邊兒只怕還要再下幾天,別出什麼事兒纔好。”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如銀鈴的笑聲,而後一襲女官服飾的元春,從外間挑開珠簾,彎彎細眉下,一雙瑩潤如水的目光,含着笑意的看向那麗人,輕聲道:“殿下。”

  隨着話音落下,探春、湘雲、李嬋月三個丫頭也紛紛過來,身後領着襲人、侍書、翠縷等丫鬟和女官。

  一時間環佩叮噹,陣陣或蘭花、或玫瑰、或芍藥的香料氣息撲鼻而來,充盈室內,桃紅柳綠,珠釵裙遥盟坡杂行┗璋档氖覂榷紶懼髅钠饋怼�

  晉陽長公主看向豐腴有致的元春,輕輕笑了下,問道:“都過來了?”

  看着一写蟠笮⌒〉墓媚铮恢獱懞慰傆幸环N,當孃的,領着一羣孩子過來的感覺。

  元春近前,豐潤、美豔的玉容上溞︽倘唬崧曊f道:“殿下,珩弟那邊兒抗洪還有多長時間?”

  “淮安府那邊兒,雨還在下着,按照往年的汛期,可能也就四五天了。”晉陽長公主語氣不確定說道。

  這幾天沒少看來自開封河道衙門的水利圖文資料,大致記載往年的汛期,不過這天究竟要下多久,還有些難說,終究是老了算。

  探春俏聲說道:“殿下,我見邸報上說,珩哥哥幾天前去潁州泄洪了?”

  “這會兒應已經回來了,現在淮安府。”咸寧公主接話說道。

  湘雲都了都瑩潤的嘴脣,悶悶不樂道:“珩哥哥從洛陽到開封府,再到淮安府,又是到潁州,這幾個月珩哥哥幾乎都沒怎麼歇息過,一直在往來奔波。”

  元春揉了揉史湘雲的空氣劉海兒,輕笑道:“你珩哥哥是朝堂重臣,往來奔波,勤於王事也是常有的事兒呢。”

  “愛哥哥怎麼就……”湘雲下意識口無遮攔說着,忽而意識到這般十分不妥。

  元春豐潤雪膩的玉容上現出一絲不自然,輕聲道:“沒什麼的,你愛哥哥他還小。”

  只怕大了也比不過珩弟了,不過珩弟會看顧他一些吧,總歸是姐夫……

  晉陽長公主凝眸看向元春,將手中的茶盅放下,問道:“你那個銜玉而生的弟弟,他不是三月時候下場考試了嗎?”

  元春低聲道:“他從小頑劣不堪,這次也沒進學。”

  畢竟是自己看着長大的弟弟,此刻說起來,也頗多唏噓。

  晉陽長公主安慰道:“如喜讀書,就可讓他好好讀書,如不喜讀書,倒也不用太過勉強,只要本性不壞,平安順遂一生,也沒什麼不好。”

  對元春的那個喚寶玉,這位麗人倒也聽到一些風聲,生而銜玉,神異之處,名傳神京,然而卻是個不喜讀書的。

  元春抿了抿櫻脣,柔聲道:“殿下說的是。”

  幾人說着話,忽而一個嬤嬤從外間進來,回稟道:“殿下,永寧伯來了。”

  腥诵念^一喜,多是面帶喜色。

  賈珩先前在淮安府,親自處置了金陵賈家十二房的賈攸父子,就在逡赂l的扈從下,乘着快馬來到徐州。

  賈珩在女官的引領下,來到後院進入花廳,目光所見,一喧L鶯燕燕映入眼簾,一張張嬌美笑靨令人心頭悅然。

  “珩哥哥……”湘雲飛快跑將過來,如一隻花蝴蝶般衝入賈珩懷裏。

  賈珩只能張開雙臂,抱住湘雲,笑着打趣道:“雲妹妹,年歲不小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

  湘雲真的長大了,衣襟中玉麒麟硌的慌。

  “雲妹妹,多大的人了,也不知羞。”探春在一旁笑了笑,打趣說着,心思有些複雜。

  她也有些想……像雲妹妹那樣撲到珩哥哥懷裏。

  “珩哥哥,我想你啊,你怎麼纔回來呀?”湘雲揚起一張紅潤如霞的蘋果圓臉,嬌憨爛漫的眉眼間滿是甜美笑意,清聲道。

  其他人,都是有些羨慕地看着湘雲與賈珩敘話。

  賈珩拉過湘雲的手,笑道:“聽說你們過來了,過來看看。”

  說着,抬眸看向元春,道:“大姐姐這幾天可還好?”

  “珩弟,都好。”元春目光瑩潤如水,楚楚動人,看着那面容愈見削立的少年,柔聲喚道。

  賈珩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一旁的探春,正是夏季,漸至豆蔻年華的少女換了一身靛藍月白二色印花交領長遥伦虐咨亳奕梗戎酝嗔藥追殖墒臁⑽撵o。

  嗯,小女孩兒的氣質衝澹了許多。

  這打扮莫非受了咸寧的影響?

  賈珩思忖着,對上一雙明亮熠熠,煥發神采的目光,似藏着莫名懵懂之意,清笑了下,喚道:“三妹妹。”

  探春嬌俏地喚了一聲珩哥哥,秀眉彎彎,明眸煥彩。

  另外一邊兒,李嬋月看向那少年,鬱郁秀麗眉眼下,恍然似緊鎖庭院的朦朧煙雨,手中的手帕捏了捏。

  小賈先生,也不怎麼搭理她,孃親還說要讓她和小賈先生以後在一起呢。

  恰在這時,賈珩將溫和目光投將而來,衝小郡主點了點頭,小郡主連忙將目光躲閃開來。

  賈珩與幾人見過,在屋中落座下來,女官奉上香茗。

  晉陽長公主問道:“子玉,淮安府那邊情形如何?”

  “險工已平穩,現在就是米糧價格上漲,百姓多蒙其苦,還有就是兩地受災嚴重,你在徐州應該也看到了,睢寧的百姓逃亡邳州,徐州者校@幾次洪災,數千人死於非命,兩萬多人無家可歸。”賈珩提及此事,面色沉鬱,語氣低沉。

  晉陽長公主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你也算盡力了,你督鎮河臺,原就是收拾着高斌留下的爛攤子,雖是兩處決堤,但幸咴趤K無百姓傷亡。”

  賈珩原本就是臨危受命,被朝廷派到河道衙門救火,畢竟河堤又不是賈珩修的,賈珩修的河堤,卻無一處決口。

  兩相對比,可以說將幹臣能吏的形象示於腥恕�

  換言之,這次表現,賈珩已經是滿分試卷,但仍然爲最後一個大題的答題步驟不能更簡化,而耿耿於懷。

  賈珩嘆道:“只嘆洪水無情,生民多艱,說來,這次天災,三分天災,七分人禍。”

  咸寧公主眸光流轉,清聲說道:“先生,這次洪汛之後,河務當重新整飭吧?先生還要留在南河嗎?”

  賈珩道:“這次先回京,京營出來太久了,將校士卒思歸心切,回去後,該追功嘉獎的追功嘉獎的,該撫卹的撫卹。”

  這次抗洪搶險,京營表現出一支強軍的屬性,令行禁止,而賈珩幾乎在河堤上與士卒同甘共苦。

  晉陽長公主關切道:“兩江官場那邊?”

  此言一出,其他的幾道目光,都看向那少年。

  賈珩道:“主要是金陵城的達官顯貴,國難當道,仍不識大體,我已有所佈置。”

  晉陽長公主道:“那就好,這次糧食邅砹宋迨f石,想來應該能支撐一段時間,希望這天趕緊雨停就好了。”

  “這五十萬石,我裝叨f石到淮安府,穩定物價,這筆糧食算是,另外一筆是江左藩司借河南的。”賈珩道:“餘下糧秣也不多了,可以用做災後重建。”

  因爲兩位藩王拖欠的都是河南的糧稅,因此太倉內的糧食,是河南藩也司的儲備糧。

  但也不一定,如果不是因爲賈珩這位權柄煊赫,作風強硬的永寧伯總督河南軍政,說不得就被中樞的戶部“統籌”。

  不過,畢竟是中原百姓的民脂民膏,除卻先前一百萬石糧米解送神京,算是爲歷年蠲免河南部分府縣錢糧的補償,否則,一個省幾百萬石糧食,不給中樞繳納點,多少顯得不懂事。

  真就一個獨立團建了個騎兵營?

  晉陽長公主眸光閃了閃,道:“你心裏有數就好,河南那邊出了個金礦,現在京裏一直在說,朝廷戶、工兩部應該主持開掘,並說內務府把持金銀礦利,更說內務府貪腐,並舉了忠順王的前例,還說本宮以女流之輩干政?”

  賈珩眸光眯了眯,說道:“是誰持此論?”

  晉陽長公主輕聲道:“算了……不值一提。”

  剛纔有些後悔當着孩子們的面……和他說這些做什麼。

  嗯,哪裏有些不對?

  賈珩道:“無妨,我會上疏。”

  以他今時今日之地位,只要在奏疏中痛陳戶部在河工、兵餉等事的腐敗無能,對了,還有先前的南京官員倒賣官糧之事,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他不是針對某個人,全是垃圾。

  如果是他自己,他可以尚且忍一時之氣,但這幫人想要攻訐內務府的體制,那就是在挖斷陳漢社稷的根基。

  軍餉有一半都是由內務府在統籌,這次搶修河工都是內務府在背後幫助。

  探春在一旁看着,明眸閃了閃,不知爲何,隱隱覺得不尋常。

  見氣氛有些嚴肅,元春輕笑了下,說道:“珩弟,你這一路奔波過來,鞍馬勞頓,應該也累了,不若沐浴更衣,等會兒一起用着晚飯吧。”

  賈珩點了點頭,清聲道:“嗯,也好。”

  說着,在女官的引領下,前往一座庭院的偏廂房。

  正要除去身上的蟒服,忽而聽到身後傳來一串輕盈的腳步聲。

  賈珩回去看去,正見一襲華美宮裳,雲鬢粉鬟的晉陽長公主,款步而來,手裏抱着一摞衣裳,嫣然一笑道:“過來服侍你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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