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639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面色微冷,問道:“兩江總督沉邡,江左布政使徐世魁等人何在?漕呖偠蕉偶就热四兀窟@些人都眼睜睜看着?”

  徐開道:“大人,聽說這次是南京官吏的家卷在哄擡糧價,這些人不敢轄制,也未可知,或許……還有推波助瀾。”

  徐開身爲兩榜進士,通過一些在江南爲官的友人,得知了不少金陵的祕聞,大致鎖定了,就是在金陵致仕的官員的親族,藉此發國難財。

  賈珩面色陰沉,道:“來人,讓兩江總督沉邡,漕呖偠蕉偶就�有江左布政使來河道衙門議事。”

  一個逡赂l高聲應命,匆匆去了。

  不多時,先去查察逡绿绞碌膭⒎e賢先行過來,領着一個着飛魚服,懸配繡春刀的逡掳賾舸蟛竭^來。

  “卑職許武見過都督。”那逡掳賾艄笆值馈�

  賈珩面色微沉,問道:“許百戶,淮安府中情形如何?前幾天,城中米糧之價上漲,爲何不報?”

  那逡掳賾粼S武面上見着爲難之色,說道:“因爲牽涉卸啵奥氄湃苏{查這次囤貨居奇、哄擡物價的商賈來歷,已有簿冊彙總,還請大人查閱。”

  說着,從袖恢腥〕鲆环莶緝裕p手恭謹地遞送過去。

  賈珩接過簿冊,凝神翻閱着,目光陰沉不定。

  南京戶部尚書潘汝錫的孫子潘向東、戶部侍郎錢樹文的妹夫紀有松,兵部侍郎蔣夙成的弟弟蔣廷瑀、前內閣大學士、太傅郝繼儒的三孫子郝希先,國子監祭酒方堯春的兒子方曠,南京守備甄璘……

  看着其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賈珩眉頭緊皺,目光跳了跳,因爲他發現了賈家在金陵的十二房之一的子弟。

  金陵的偏支賈攸一房,也涉桉其中,和甄家的人攪合在一起。

  估計,這也是這位逡掳賾敉涎幼挪粓蟮木売桑驙憼可娴搅隋衣都督賈珩本人,這一個不好,說不得沒有功勞不說,還有了罪過。

  賈珩目光微冷,道:“這幫國袤枷x!”

  在這一刻,他突然有些理解崇平帝明知道齊黨不賢,仍然要任用齊黨,因爲還有一個更爛的。

  至於賈家在金陵十二房,他自會清理門戶,在神京太久了,差點兒都忘了金陵還有賈家一大堆人。

  逡掳賾粼S武見賈珩神色不似作僞,心頭鬆了一口氣,拱手說道:“都督,一些人的糧食除卻自己田地產出,還有兩位是是從金陵府庫賒欠,等着售賣高價,待糧價平穩後,再購置糧米填補虧空,相當於不費一糧一米的無本買賣,此外,還在遊說兩江衙門以藩庫之銀購置彼等糧米,賑濟淮徐、淮揚等地。”

  賈珩冷笑說道:“真是好手段,從國家府庫賒欠米糧,再售賣高價,這無本生意真是會做。”

  逡掳賾粼S武道:“都督,他們有不少舟船借的還是揚州鹽商的,揚州鹽商不少賣他們的面子,多數未收靡費。”

  這位從神京北鎮撫司而來的逡掳賾簦驯唤鹆赀@幫人的手段感到匪夷所思。

  “這連咻斔玫闹鄞④囻R都省了。”賈珩面色冷如玄水,沉聲道。

  兩江官場盤根錯節,這次牽涉頗廣,而且想要血洗兩江官場,現在時機也不合適。

  徐開看向眉宇間現出戾氣的蟒服少年,心頭一凜,說道:“永寧伯,還請戒急用忍,縱然整頓吏治,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這要是祭起屠刀,對這些人窮追不捨,一網打盡,只怕兩江震動,天下震動。

  問題賈珩還真有可能做得到,從河南調動京營大軍,逡赂l開道,能將兩江蠹蟲一掃而空。

  但代價也很大,幾乎徹底得罪兩江官場,以江南士紳的力量,彼等在地方府縣以宗族勢力滲透,如果消極不合作,就會造成朝廷收不上稅,甚至在兩江之地政令不通的惡劣局面。

  沒有兩江的錢糧輸送,北兵南糧的國本就被動搖了,那時候崇平帝就可能讓賈珩委屈一下,最終就是兩敗俱傷。

  其實,這也是沉邡投鼠忌器,放任自流的緣由,當然藉此要給賈珩埋坑挖雷。

  賈珩目光幽沉,冷聲說道:“徐侍講,事有輕重緩急,我心頭有數。”

  現在還沒到收拾他們的時候,平抑糧價當緊。

  從河南調糧、調兵,將這些人投機倒把的人破產了再說,然後挑兩個倒黴蛋,炮製一番,以作殺雞儆猴。

  真收拾他們的時候,還要等東虜那邊兒戰事取得大勝,挾大勝之威,推行新政。

  徐開聞言,悄悄鬆了一口氣,他就怕眼前少年真的不顧一切,如是真的毫無顧忌,這些人同年、門生、座師幾乎遍佈朝野,一旦鬧騰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江南爲財賦重地,哪怕是京中的天子也要顧忌幾分,再有朝堂宰執、科道,遙相呼應,锌跔q金,積毀銷骨,根基湵〉挠缹幉l稇叮瑢砣绾晤I兵與東虜交手?

  賈珩面色平靜無波,看向那逡掳賾簦溃骸按耸吕^續查察,蒐集相關罪證。”

  其實,囤貨居奇,擾亂市場,單純靠殺人也解決不了問題,會引起其他的連鎖反應,經濟的問題還是要靠經濟手段解決。

  “大人,兩江總督沉大人、江左布政使徐大人,漕呖偠蕉糯笕说搅恕!�

  這時,一個逡赂l進入官廳,拱手說道。

  說話之間,兩江總督沉邡、江左布政使徐世魁、淮揚巡撫兼漕呖偠蕉偶就辉诨窗哺堑某⒁獑T,已領着一二扈從,舉步而至官廳。

  前日,都察院的兩位御史已經奉旨,押赴三位管河道以及一些高級別的官員前往神京,此刻淮安府城中,仍是齊浙兩黨分庭抗禮。

  杜季同一進官廳,蒼老面容上洋溢着熱烈笑意,恭維說道:“永寧伯此去潁州勞苦功高啊,嗯,怎麼不見趙閣老?”

  賈珩道:“趙閣老還在潁州安撫百姓,過兩天就會趕回淮安。”

  說着,招呼幾人落座,逡赂l奉上香茗。

  沉邡打量着對面的蟒服少年,沉聲道:“永寧伯,聽說洪澤湖大堤水位降下,淮安府險情大爲紓解,本官也就放心了。”

  賈珩道:“沉大人,潁州百姓爲淮安、揚州等府縣做了不少犧牲,兩江方面還當有所補償纔是。”

  沉邡道:“這是自然,先前趙閣老和永寧伯的行文,本官看到了,由江左布政司衙門統籌銀糧,饋給災後重建、安置,徐大人和杜大人都在,此事即行辦理,不會延誤。”

  徐世魁微胖的面龐上見着笑意,說道:“永寧伯放心,鳳陽的潁州百姓,也是江左等地的父老,自能一視同仁。”

  賈珩撇了一眼面帶微笑的徐世魁,心頭有些不喜,瞥了一眼其人手腕上,並無手錶,沉吟片刻,道:“幾位大人,本官和趙閣老前往潁州的這幾天,淮安府米價飛漲,不知何故?”

  此言一出,官廳中的氛圍爲之古怪了下。

  賈珩道:“當初沉大人和徐大人,當着趙閣老的面,可是答應的好好的,統籌後方,淮安府如今這又是怎麼一說?”

  沉邡面色澹漠,徐徐說道:“永寧伯有所不知,睢寧決堤,江左藩司統籌糧秣赴淮北應援,故而從淮安府、金陵收購了不少米糧,因此導致淮安、金陵糧庫爲之一空,再加上洪澤湖前些時日處於水位高位,城中人心惶惶不可終日,哄搶糧米,也使米糧飛漲。”

  杜季同看着這一幕,拿起蓋碗茶,啜了一口,蒼老目光中見着澹澹笑意,坐山觀虎鬥。

  “沉大人是不是少說了一項?有來自金陵的商賈囤貨居奇,哄擡糧價?”賈珩面如玄水,冷聲說道。

  沉邡面色不改,只是以不陰不陽的語氣說道:“米糧奇缺,纔有人囤貨居奇,物以稀爲貴,如何能夠本末倒置?”

  徐世魁見兩位封疆大吏的談話氣氛漸漸有些僵硬趨勢,連忙打了個圓場,說道:“永寧伯,江左已從蘇松常鎮四府府庫,全力調撥糧米,供應金陵、淮安、揚州等府縣,也就這幾天就可保饋給米糧無虞。”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沉大人,這些人本官會給他們三天時間,米糧之價即刻降下,不然後果自負。”

  沉邡眉頭皺了皺,目中現出一抹冷色。

  怎麼,又要大開殺戒,以刑戮威懾?

  兩江可不是河南那等窮困之地,方經大亂,百廢待興,你賈子玉總督一省軍政,重兵在握,自可大刀闊斧,百無禁忌。

  兩江是國家財賦重地,如是將兩江弄得亂成一團,朝野羣起而攻,縱是宮裏的聖上再是對你寵信殊異,也要估計兩江之亂的影響。

  賈珩轉而看向杜季同,問道:“杜大人爲淮揚巡撫,如今淮安糧價上漲,可有良策應對?”

  杜季同放下手中的茶盅,思忖了下,訴苦道:“永寧伯,漕哐瞄T是呒Z的,也不是產糧的,如今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不過,江左藩司若有米糧供應淮北、淮南,漕哐瞄T隨時都備有大批舟船,可保輸送通暢。”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杜大人可着漕糧衛準備好舟船,徐大人,江左藩司還能調撥出來多少米糧?”

  徐世魁回道:“現在藩庫還有十萬石,不過,蘇松常鎮等府府庫正在加緊供應米糧,前後能調撥三十萬石,還有一些缺口。”

  “需要多久?”賈珩問道。

  “永寧伯,可能還需半個月。”徐世魁遲疑了下,說道。

  “半個月,讓這些人在淮安府和徐州再發半個月的國難財?”賈珩冷聲說道。

  徐世魁一時面色變幻,不好應着。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這些糧食先輸送給淮安府,徐州等地從河南藩府調撥十萬石先解燃眉之急,河南那邊兒雨汛已緩,等江淮秋糧豐收之後,再還給河南。”

  實在不行,還要從太倉呒Z,沿吆右詽葱斓鹊兀诖酥埃葘⒁恍┑官u藩庫糧食的幾人抓一抓。

  將幾人送走,賈珩單獨留下了杜季同,道:“杜大人,舟船也當準備好。”

  杜季同道:“永寧伯放心,漕哐瞄T最不缺的就是舟船,要多少有多少。”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杜大人,本官不會在河道多待,淮安之事還要多多仰仗杜大人。”

  此刻,對付兩江官場,也需要給齊黨一根胡蘿蔔吊着,而且經此一事,他突然發現一個問題,齊黨不能徹底被拍死,不然朝局失衡,浙黨再難遏制,那時候就是明末的結局。

  這是隨着地位上升以後,站在更高視野上對朝局的審視。

  回去他就向崇平帝建言,尋機拆分兩江,在安徽和江蘇分置巡撫,拆廟請菩薩,扶持楚黨,以使來日對虜戰事不得掣肘。

  杜季同聞言,心頭一跳,目光微動,說道:“永寧伯,下官不知永寧伯是什麼意思?”

  賈珩道:“沒什麼意思,杜大人,協調舟船、人手的事兒,還請操持。”

  杜季同聞言,心思卻活泛起來,看着那張年輕的面容,只覺許是浙黨這些人讓這位永寧伯感受到壓力陡增,要和自己聯合?

  如是永寧伯來保舉自己兼領河道總督,那或許……

  待杜季同浮想聯翩地離開河道衙門,徐開近前,默然片刻,說道:“永寧伯,齊黨也並非治河良臣,先前河東一事,就有明驗。”

  賈珩看着外間朦朧的雨霧,道:“我又何嘗不知道彼等皆爲一丘之貉?只知爭權奪利,心頭全無社稷。”

  他現在的問題是勢單力孤,夾帶裏沒人。

  在河務一事上,一個在開封府收復的關守方,這次治河之後,也只能因功提升到河東副河位置,已是格外超擢。

  而身爲總河的南河總督,弄不好還是在浙黨或者齊黨裏面挑,而南河總督與兩江總督的職能,一直以來都是有衝突的,那麼與其給浙黨,讓彼等沆瀣一氣,還不如讓齊黨上,這樣兩江總督的浙黨,肯定死死盯着南河衙門的河帑。

  徐開頓了頓,嘆道:“成事者難,壞事者易,永寧伯要與東虜一決高下,爲我大漢直苯剑膊灰斯澩馍Γ仓荒芎投偶就魈撘晕摺!�

  賈珩笑了笑,看了一眼徐開,說道:“難得徐侍講這般推心置腹。”

  徐開面色微頓,道:“永寧伯心懷大志,相忍爲國,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下官佩服。”

  “可本官同樣快意恩仇,有仇必報,這些人雖暫不能動,那就先收點利息!”賈珩面色微頓,說道:“劉積賢,將潘家還有紀家在淮安府的管事全部抓了,去揚州抓了潘家公子,倒賣官糧,人證物證俱全,本官要一體嚴參!”

  這麼多人他不好都動,但他可以得住一兩個狠捶。

  從南京府庫倒賣官糧的南京戶部尚書潘汝錫的兒子以及家人,還有戶部侍郎錢樹文的妹夫,因爲這幾人所得之糧,皆系賒欠至南京戶部的倉儲,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他要嚴參南京戶部尚書潘汝錫和戶部侍郎錢樹文,縱容子孫倒賣官糧,牟取私利。

  至於其他一些哄擡物價,多是產自自家的糧食,屬於囤貨居奇、投機倒把,就不好動刀動槍。

  但可以威懾、約談。

  “是,大人。”劉積賢面色凜然,高聲應道。

  “另,再以快馬急遞至洛陽,從開封府藩庫調撥糧食,沿河咧г熘莸鹊亍!辟Z珩又吩咐道。

  劉積賢拱手應是,正要出去吩咐着人操辦此事,忽見外間一個逡赂l,大步而來,拱手道:“大人,京中的夏侯指揮,前來拜見大人。”

  賈珩就是一愣,心頭微訝說道:“夏侯瑩?”

  不多時,夏侯瑩從外間而來,摘掉頭上戴着的斗笠,大步進入官廳,其人英麗的眉眼間現出堅毅,聲音清澈、激越,拱手道:“卑職見過都督。”

  賈珩打量着飛魚服的夏侯瑩,將其引入內堂,讓其落座,提起茶壺,沏了一杯茶,遞了過去,微笑問道:“夏侯指揮不在洛陽,怎麼來了?”

  夏侯瑩是晉陽身旁的典軍,統率府衛,除先前護送咸寧公主,一直都在晉陽長公主身旁,這次過來,別是送信的吧?

  夏侯瑩清聲道:“都督,晉陽殿下已經從洛陽太倉,抽調了五十萬石糧食,以糧船沿吆佣拢丝萄核图Z食到了徐州。”

  賈珩面色微頓,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兒?”

  夏侯瑩解釋道:“都督從開封府前往淮安府坐鎮清江浦這段時間,晉陽殿下也派了幾波府衛在淮安府打探消息,預料到淮河氾濫,米糧貴乏,故而在太倉中抽調了五十萬石糧,以解都督之難。”

  原來晉陽長公主雖然與咸寧公主、元春一同返回洛陽,但並未停止關注在淮安府清江浦的治水的賈珩,到了洛陽以後,第一時間就暗中着夏侯瑩派了幾波府衛,前往淮安府打探消息。

  而後,從邸報上見到賈珩從江北大營調兵,已知淮河流域堤堰防汛形勢嚴峻。

  在之後,又得知賈珩在幾天前,奔赴潁州泄洪,以紓解淮海、淮揚等地的汛情,估計出糧價可能上漲,第一時間就從太倉調撥了五十萬石糧食,南下徐州增援。

  恰逢河南險情已解,吆铀黄椒�,船隻沿河順流而至徐州,睢寧已爲河水沖垮,也就不再南下,而是在徐州停留。

  賈珩聽完,點了點頭,欣然道:“方纔我還正說要往河南藩庫調撥糧食支援徐州的災民,這五十萬石真是及時雨,至此,淮徐、淮揚等地乾坤大定。”

  嗯,他也不是孤立無援,夾帶裏……還有一位賢內助。

  “我這就準備舟船,前往徐州接應。”賈珩想了想,沉聲道。

  這批糧食他要抽出來一些,調撥給淮安府。

  夏侯瑩道:“都督,殿下說這邊兒如是需要幫襯,親自過來也可。”

  賈珩道:“這邊兒汛情情況未明,她們不好過來的,我先過去看看。”

第643章 公怫然不悅,攜扈從微服暗訪……

  淮安府,清江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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