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638章

作者:林悦南兮

  在一旁兼領河庫道的徐開,應了一聲,然後拿起奏本,開始書寫。

  沉邡:“……”

  賈珩說完,也覺得有些渴,端起小几上的茶盅,呷了一口。

  此事雖系他一片公心,但也難免爲一些人雞蛋裏挑骨頭,甚至坐觀事敗。

  那麼,在場的幾位,一個都別想置身事外。

  沉邡沉吟了下,說道:“如河道衙門以爲可泄洪中游以保下游,兩江衙門自是聽從河道衙門安排。”

  賈珩目光盯着沉邡,問道:“除此之外,沉大人還有其他良策嗎?”

  事到如今,這沉邡還在爲自己留後路,以供將來辯解,這就是老官僚,等到出了事兒,眼前這位保證是第一個說,當初永寧伯在說此事可行。

  沉邡道:“本官不知河道水利事務,自能聽從河道衙門的安排。”

  賈珩道:“這次泄洪的百姓,後續安置事宜,江左布政司衙門要負責災後重建事宜,賑濟百姓一應開支花銷,都由江左布政司衙門統籌。”

  中游泄洪,只是減輕下游淮南、鳳陽府以及洪澤湖的壓力,那麼這幾府自然要做出一些補償。

  徐世魁看了一眼沉邡,見其面色如常,道:“這是應該的,淮揚等地分屬江左藩司,既蒙泄洪之利,也該負責災後重建事宜。”

  趙默沉吟片刻,開口道:“永寧伯,本官隨你一同前往潁州,疏散百姓。”

  賈珩聞言,倒是多看了一眼趙默,道:“也好,潁州之地的百姓安置,也離不得趙閣老協調、轉圜府縣。”

  趙默如果不去坐鎮,事後查問起來,也有袖手旁觀之嫌。

  如今整個大漢朝文武百官的目光都落在整個江淮之地,等洪汛結束,誰最後做了幾分,朝堂諸公都有一個評價,既爲宰臣,自有格局。

  趙默轉而看向沉邡,叮囑道:“沉大人留守淮安,疏散寶應縣的百姓,從金陵購置糧米,查察最近坐地起價的糧商。”

  賈珩眸光閃了閃,最近據逡赂鄨螅窗埠蛽P州頗是出現了一些南京的官宦子弟,從蘇松等地搜刮糧食,準備了一隻只滿載貨物的糧船,就等着淮北、淮南決堤,趁着米糧稀缺時,享受饕餮盛宴。

  他現在引而不發,就是要看誰跳出來,該一網打盡的一網打盡,該給天子打小報告的打小報告。

  再說,洛陽城的太倉還有幾百萬石糧米,這是經濟手段,縱然沒有這些……別人囤糧,他囤刀槍。

  沉邡點了點頭,道:“閣老放心,兩江總督衙門與江左布政使衙門,早已括備相關物資,及時解送至江淮各地。”

  待這邊兒安置妥當,賈珩也不多做盤桓,交代劉積賢讓其吩咐逡赂l傳令在淮安府、揚州府、徐州等各處河堤、閘壩的將校,嚴守堤堰,防備洪汛,而後與趙默,領着京營騎軍以及逡赂l,前往王家壩所在地的潁州。

  沉邡與江左布政使徐世魁則是回到驛館,漕呖偠蕉偶就氐戒钸衙門,開始忙碌起來。

  ……

  ……

  神京城,宮苑

  坤寧宮中,燈火彤彤,照耀在通明如水的地板上。

  崇平帝坐在一張幾桉後,面對眼前的珍饈美味,動不下快,宋皇后見此,秀麗的眉蹙着,陪同着在一旁敘說着話,道:“陛下,膳食都涼了。”

  崇平帝擺了擺手,愁容滿面說道:“朕用不下。”

  轉而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戴權,道:“派人去通政司那邊兒看看,江淮那邊兒的奏疏遞送過來沒有?”

  這幾天,隨着江淮之地的傾盆暴雨,波及了江左淮南、淮北等地府縣,奏報暴雨成災的奏疏,如雪片一般遞送神京的通政司,以致整個大漢朝的文武百官都在關注着江淮之地的大雨。

  因爲不少朝堂重臣的家鄉還有糧田都在淮揚等地,更不必說這等財賦重地,一點兒閃失都不能有。

  京中一些淮揚、淮徐籍的官員,已經把前南河總督高斌的八輩祖宗問候了個遍。

  當然,也有一些心思陰祟的,也想借此看一看永寧伯的笑話。

  戴權連忙應了一聲,離了殿中,前往殿外,吩咐着內監再次前往通政司。

  崇平帝嘆了一口氣,道:“這幾天,北方諸省的奏報,雨倒是下的差不多了,陸續放晴,河南的險工也撤去了不少,終究沒有因兵河兩事蒙受災劫,民心歸附,但淮南那邊兒卻有愈演愈烈之勢,也不知南河修的那些河堤,能不能撐住。”

  這些時日,河南水災威脅退去,河工與丁夫漸散府縣,口口相傳之下,原本因叛亂而喪失的人心漸漸歸附。

  而作爲河南總督的賈珩,自是在百姓和員吏中威望日隆,尤其是結合着泗州的大水,兩相對比,也得到神京城中出身河南籍的中低階官員的交口稱讚。

  宋皇后柔聲道:“陛下,子玉的奏疏是怎麼說的?”

  崇平帝道:“上次在淮安府的奏疏,提到調撥了江北大營兵馬前往淮安,與趙默、沉邡等人協調軍民,針對堤堰虛實分別佈置,但堤堰畢竟不是子玉修的,南河衙門……”

  說到最後,臉上仍有幾分怒氣翻湧。

  方修的河南之堤無一處決口,而南河總督衙門所修河堤卻一衝即潰,河務貪腐之事,朝野俱知,但貪腐歸貪腐,不能一些河堤都不修吧,朝堂之上袞袞諸公中,不少都是江淮之地的戶籍。

  這也是,一些官員對河道官員一網打盡而沒有引起軒然大波的緣由。

  宋皇后寬慰說道:“子玉他在江淮之地坐鎮,想來會有辦法的,陛下。”

  崇平帝點了點頭,道:“現在只能看子玉的了,朕在神京也有力難使。”

  說話間,似乎也有些餓了,拿起快子,忽而想起一事,問道:“晉陽前日上了奏疏,提及她和咸寧已經先回洛陽,先前在開封府一直坐鎮,朕已加了她的年俸,聽說還有賈家的幾個小姑娘?”

  宋皇后嫣然一笑,道:“陛下,是保齡侯史家的,還有榮國府賈政的兩個女兒,原是去探望子玉的,咸寧昨個來信說了,說子玉的這幾個妹妹,不愧是武勳之女,當時子玉在開封府坐鎮,讓她們回去,她們還不回去。”

  崇平帝面上現出柔和之色,道:“難得,難得。”

  說着,正要端起茶盅,忽而一頓,道:“說來子玉也在開封許久了,他家的秦氏在家也不少提心吊膽,皇后賞賜點兒什麼給她。”

  宋皇后笑道:“那臣妾就挑幾件真真國,進貢的物件賞賜過去。”

  崇平帝也不再說什麼,正要用着晚膳。

  就在這時,戴權從外間而來,面上帶着驚喜之色,說道:“陛下,通政司剛剛收到的六百里急遞,是從淮安府清江浦遞送而來的,還請陛下御覽。”

  崇平帝聞言,面色先是一怔,旋即面帶喜色,連忙放下快子,聲音帶着催促,說道:“拿來,朕看看。”

  戴權連將奏疏遞送過去。

  崇平帝凝神閱覽奏疏,在宋皇后關切的目光下,閱覽而罷,掩起奏疏,面色複雜,輕輕嘆了一口氣。

  “陛下。”宋皇后抿了抿櫻脣,低聲說道。

  崇平帝面色變幻,嘆道:“洪澤湖有些撐不住了,子玉他們聯名具題,淮揚之地,不容有失,合議在中游地段的潁州泄洪,以分洪水之勢,這已是四天前的奏疏,想來潁州已經開始泄洪了。”

  宋皇后聞言,玉容微變,一時有些震驚,道:“泄洪?”

  “子玉和趙默去了潁州,安置疏散的百姓,子玉還向朕奏請,免了潁州泄洪殃及之地百姓的秋糧。”崇平帝輕聲說着,忽而面色鐵青,道:“這個高斌,如果能好好督修河堤,豈有洪澤湖大堤潰堤之險?又何至於逼迫到如此地步?等洪汛一過,對其過往貪墨河帑,輸送之地一概嚴查!”

  宋皇后見此,勸慰說道:“陛下息怒。”

  崇平帝發了一通火,着戴權尋來硃筆,在奏疏上御批,這才用着晚膳。

  寧國府,後宅,逗蜂軒

  雲鬢蔥鬱,一身澹紅色衣裙的麗人,立身在窗前,眺望着外間蒼茫的夜色。

  “秦姐姐。”這時,寶釵近前,輕輕喚了一聲,少女雪膩的玉顏上,見着關切之色,往日豐潤的臉蛋兒已有幾分清減。

  秦可卿秀眉下,秋水盈盈的美眸見着迷濛之色,悵然道:“夫君這一走,一晃眼也有兩個多月了。”

  隨着賈珩離京日久,原來心底還有着一些微妙的秦薛兩人,早將曾經的那些彆扭拋在一旁,反而時常來往,親密了許多。

  寶釵寬慰道:“據邸報上說,現在珩大哥又兼領了總督河道的差遣,自入夏後,江淮那邊兒下起了暴雨,只怕會釀成洪災,珩大哥現在正忙着這樁事,等月底就好了。”

  隨着賈珩受封永寧伯,加兵部尚書銜,總督河南軍政,成爲一省封疆,寶釵最近時常讓鶯兒囑託人,在外高價從一些衙門書吏手裏購置邸報,私下翻閱。

  對這段時間朝廷發生的大事也有了解,從賈珩上《陳河事疏》,再到兼領南河總督,在寶釵心頭都有一個完整的脈絡。

  秦可卿眸光轉向寶釵,心頭微動,問道:“薛妹妹,邸報上怎麼說?”

  邸報,她之前倒不怎麼看那些,嗯,只顧着摸着骨牌、麻將了,以後是得需要尋一些來看了。

  寶釵水潤微光的杏眸見着思索之色,柔聲道:“姐姐,我在金陵居住時,小時候,每到五六月份都有暴雨,多是下到六月底,不過,這幾年雨量小了不少,不想今年暴雨成汛,想來也就這幾天,應該就有消息了吧,如是有了消息,珩大哥會向朝廷上疏,邸報應會登載。”

  秦可卿螓首點了點,欣然道:“那我明天讓人去衙門取閱一份兒,咱們姐妹研讀一下。”

  寶釵默然了下,抿了抿櫻脣,道:“姐姐也不要太過擔憂了,珩大哥他在河南未雨綢繆,黃河就沒有出什麼岔子,這次在淮安,也一定可以的。”

  秦可卿聽着寶釵所言又是開封,又是淮安的,心底生出一股沒來由的不自然,默然片刻,輕聲道:“先前大姐姐和三妹妹她們過去,我原是該尋機會過去的。”

  當然這話只是一種感慨,再給一次機會,多半也不會隨着前去。

  寶釵輕輕嘆了一口氣,瑩潤杏眸中見着失神,如梨芯的臉蛋兒上同樣有着幾許悵然若失。

  她又何嘗不是如此作想?那人在外建功立業,她也想去看看。

  可當初是那位晉陽長公主領着人乘船南下,一來與人家不怎麼熟,二來,就算因着表姐那邊兒得以隨行,榮寧兩府心款ヮィ忠允颤N名義去呢?

  退一步說,她去見他,留着秦姐姐一個人孤零零在這兒?嗯,好像也有些不妥。

  就在兩人牽掛着賈珩之時,遠在千里之外的鳳陽府,潁州——

  賈珩與內閣大學士趙默,立身在一處高崗之上,望向遠處已成一片汪洋的蒙窪等地,看着在水中露出一角的房屋屋嵴還有楊樹梢,面如玄水,心情沉重。

  原本居住在此地的三個大鎮,近萬百姓在京營騎軍和潁州縣吏的幫助下,已經帶着簡單的財物,連夜向潁州其他縣城遷移、安置。

  這場泄洪,除卻損失一些財物,沒有人員傷亡。

  當然,與當地百姓的衝突總是免不了的,好好的家園成了泄洪之地,豈無怨氣?

  賈珩轉而對着一旁的潁州知州廖業說道:“廖大人,等事後災民安置,由揚州、淮南等地的藩庫支取,以應百姓,不致使百姓受了委屈。”

  這次泄洪不是什麼都不管,而是讓沿途州縣做好接應,此後還有對百姓的相關補償。

  廖業面色一肅,拱手說道:“爲朝廷分憂,潁州上下義不容辭。”

  賈珩點了點頭,眺望遠處天上翻滾不停的陰雲,轉頭看向趙默,說道:“趙閣老,本官還要返回洪澤湖查看水勢,部署人手,就不在此多留了,此間善後事宜,還請閣老與江左布政使衙門做好交接,等洪汛之後,本官會再來潁州,看一看這裏的百姓。”

  趙默面色一肅,說道:“永寧伯只管先回淮安,此地由本閣在此坐鎮即可。”

  不管如何,此次泄洪之後,江淮下游的壓力輕鬆許多,等事後補償就是。

  “那一切就有勞趙閣老了。”經此一事,雖然仍不喜趙默,但其人作爲閣臣的能力、格局還是有着一些。

  賈珩也沒有多做耽擱,在逡赂淖o衛下,又是冒雨趕回淮安府的清江浦。

  來到清江浦,就見到了關守方。

  隨着中游泄洪,淮河分流,洪澤湖水位上漲之勢也隨之一停。

第642章 賈珩:他也不是孤立無援,夾帶裏還有一位賢內助……

  河道衙門,官廳之中

  賈珩看向關守方,道:“洪澤湖大堤如何?”

  關守方道:“回大人,洪澤湖大堤水位已經大幅下降,大堤安然無恙。”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好,這雨勢看着要小了一些,洪澤湖大堤能撐過去,這次抗洪就算宣告勝利結束了。”

  從泗州被淹,再到洪澤湖大堤危急,倏然之間已經過去了快一月。

  關守方面色凝重,低沉說道:“大人,睢寧前日有一次險工,黃河沖毀了河堤,幸在及時疏散百姓,並未釀成太大傷亡。”

  睢寧的黃河河堤,哪怕在京營官軍的晝夜奮戰之下,仍是沒有撐住,也潰堤決口。

  好在京營幾位將校先一步疏散百姓,雖無人員傷亡,但睢寧縣附近的幾個莊鎮被淹,至此,黃河方面的洪汛隨着上、中游的雨量減少,徹底平穩下來,但卻是以睢寧、泗州等地的淹沒爲代價。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泗州,睢寧,此次過後,不少百姓罹難,高斌等人縱死難辭其咎。”

  “大人,還有一事,最近淮安府糧價飛漲,價格上漲十倍之多,百姓苦不堪言。”這時,徐開在一旁接話說道。

  賈珩皺了皺眉,說道:“兩江總督和江左布政使呢?爲何沒有出手平抑糧價?”

  說着,看向一旁的劉積賢,沉聲問道:“淮安府城中是什麼情形?”

  劉積賢回稟道:“都督,淮安府城都在傳揚大水淹沒淮徐、淮揚等府州縣,不少糧商在淮安、揚州等地趁機坐地起價,”

  賈珩目光深深,冷聲問道:“這些事兒,先前爲何不報?”

  “都督,卑職也是剛剛回淮安府才知底細,想來是這些時日發生的事兒。”劉積賢忙說道。

  賈珩面色幽沉,道:“讓負責此事的逡掳賾艚衼恚@等事務如何不速速相報?”

  劉積賢拱手應是,親自去喚人去了。

  賈珩轉而看向徐開,道:“徐侍講,說說這幾天淮安府和徐州的情況。”

  徐開面色凝重,敘道:“因泗州、睢寧大水,百姓受災者校偌由暇I兵馬前來抗洪,就食淮揚,兩江總督衙門和江左布政使協調糧米,輸送軍糧,賑濟百姓,靡費甚巨,因從江南調撥米糧多有不足,只能在淮安府購置蒐括,一時間,致城中米糧售價大漲。”

  賈珩心頭思量了下,面色凝重,問道:“其他的呢?”

  “城中傳言說大人已在中游的潁州泄洪,洪澤湖大堤隨時有潰決之險,淮安府城危在旦夕,加上淮安府下轄寶應縣的百姓,已經開始疏散,一時之間,淮安府城中人心惶惶,富商巨賈攜家卷、乘舟船向揚州甚至更遠的金陵逃遁,而人心更爲惶懼,城中百姓囤積糧食,愈發致糧價大漲。”徐開嘆了一口氣說道。

  這段時日,幾乎是亂象叢生。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庆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