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631章

作者:林悦南兮

  先前在晉陽那邊兒更多還是離別前的溫馨相擁,可到了元春這兒,就一個沒忍住。

  只能說愛不釋手,美的無處藏。

  此刻裙裳穿在元春身上,另有幾分別樣的感覺,依稀有幾分後世“元妃”的模樣。

  聽着情郎對自己的讚美和依戀,元春眉梢眼角流溢着歡喜之色,只覺心頭甜蜜難言,兩彎柳葉細眉下,晶美眸宛如秋水盈盈,玉顏酡紅,膩哼一聲,輕輕歸攏着衣襟,軟聲道:“你這要多加小心。”

  賈珩點了點頭,道:“嗯。”

  讓元春幫着簡單收拾一番,見身上並無異狀,這纔出了廂房,打算出去尋着咸寧公主告別。

  出了門,問着已是臉頰紅潤如霞,目光躲躲閃閃的抱琴,赫然發現已是半個多時辰過去。

  沿着抄手遊廊前往咸寧公主所在的院落,想了想,在廊檐下的水缸裏,洗了把手,脂粉軟香隨着雨水而去,取出手絹擦了擦,向着咸寧公主所在的院落而去。

  此刻四方宅院之中,雨絲輕輕落下,裏相之中,咸寧公主坐在廂房繡榻之上,紅色帷幔以金鉤束起,少女一身藍色長裙,挽着飛仙髻,裙袖挽起,手中擺攏着幾個黑色紗巾製成的襪子,蛾眉下略有幾分英氣的眸子,眨了眨,就有些好奇。

  “這襪子怎麼這般長?分成兩側,倒有些騎馬所穿的武士褲,還有這怎麼有個……洞?”咸寧公主秀眉微微蹙起,心頭頗爲詫異,眼角上淚痣似乎都現出認真思索之色。

  過了會兒,也是與賈珩玩鬧多了,終究積累了一些經驗,旋即明白過來,一張清麗如虞山之雪的臉頰緋紅成霞,明媚綺豔,只覺心口中的一顆芳心“砰砰”跳個不停。

  是了,襪子沒洞怎麼穿進去呢?多麼簡單樸素的道理。

  想了想,伸手放下金鉤,伴隨着沙沙聲音,半面帷幔垂落而下,這位神清骨秀的少女,在牀榻上就是窸窸窣窣穿將起來。

  一會兒先生應該給她告別的吧,不知還有沒有時間看她跳舞?

  就這般想着,卻聽到屋外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咸寧。”賈珩喚了一聲,然後舉步地進得廂房,挑簾進入裏廂。

  “先生要走了?”咸寧公主輕輕起得身來,此刻裙子下赫然穿着一雙襪子,黑絲美腳正要穿進繡花鞋。

  賈珩看向對面高挑明麗的少女,微微一頓,目光凝了凝,輕聲道:“嗯,走之前過來看看你,忙什麼呢?”

  估計真要等傍晚才能走了。

  咸寧公主上前拉住賈珩的手,看向那少年,輕聲說道:“沒忙什麼,就是試試先生讓做的這襪子,感覺怪怪的。”

  賈珩拉着咸寧的手,坐在繡榻上,輕聲道:“咱們坐下說。”

  心道,前幾天給咸寧做的襪子,她今天拿出來穿上,這是不想讓他走了是吧?

  賈珩道:“先前沒讓你去,擔心着路途多有不便,還有說不得還要上堤抗洪,也不好讓你一直跟着喫苦。”

  畢竟是宗室帝女,總是跟着他風餐露宿,不說落人閒話的問題,就是他也有些疼惜。

  咸寧公主聽着少年的溫言軟語,芳心湧起一股暖流,只是旋即,清麗如雪的玉顏泛起紅暈,分明是感受到一雙手在腿上游移摩挲,愛不釋手,芳心羞喜難言,顫聲說道:“先生,我都知道的。”

  “嗯,你知道就好,這幾天一直在大堤上,沒怎麼陪你,等回來後,也能清閒一些,咱們好好出去走走。”賈珩輕聲說道。

  咸寧公主將螓首依偎在少年懷裏,道:“等先生閒暇的時候就好。”

  “咸寧,要不……再跳一次舞吧,有段時日沒見你跳舞了。”賈珩忽而開口說道。

  咸寧公主幽麗玉容上,臉頰兩側紅暈愈發明豔,芳心微頓,晶瑩流光清眸現出一絲欣喜。

  果然先生喜歡她的……腿,也是的,這原就是先生讓人做來送給她穿的。

  而後,倒也不知是跳舞,還是別的事情,欣賞完舞蹈,賈珩擁住少女的削肩,道:“咸寧。”

  咸寧公主將釵鬢微亂的螓首依偎在賈珩懷裏,嬌軀微軟,玉顏蒙上一層緋色,往日清澈如冰雪融化的聲音帶着幾分嬌膩,輕聲道:“先生……辛苦了。”

  真真是魂魄都要吸出來了。

  賈珩輕聲道:“止兒,這些時日冷落你了,等我回來。”

  咸寧在賈珩懷裏依偎了一會兒,心緒平靜了下,顫聲道:“先生路上保重,天色也不早了,別耽擱了正事。”

  賈珩抬眸看了一眼外間蒼茫的天色,發現已是傍晚時分,道:“嗯,那我去衙門,探春和湘雲她們來不及告別了,你替我說一聲罷,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回來。”

  本來是有時間的,奈何治洪防汛,事重緊要,或堵或疏,終究耽擱了一些時間。

  探春、湘雲和李嬋月她們就不及告別了。

  分別是爲了更好的重逢。

  ……

  ……

  徐州

  兩天後,賈珩領着一徐鑿模匦聛淼酱顺牵咽翘焐珜⑼恚M入徐州城中。

  “大人,趙閣老已在知州衙門等候有一會兒了。”親自來迎着賈珩一行的徐州知州鞠昌年,看向對面的蟒服少年,態度畢恭畢敬。

  前幾天,漕哐瞄T的漕兵以及京營應援的騎軍,連續搶救泗州災民,能救上來的都差不多救上來,而洪水基本淹沒了泗州城,現在仍沒有消退的跡象。

  經此次洪災之後,虹縣肯定是留不住了,州治據說已經打算遷向盱眙,這樣就挨着淮安。

  此刻,徐州州衙之中

  軒敞的官廳中,一張梨花木椅子上,着緋色官袍的內閣大學士趙默有些頹然地坐在其上,臉色澹漠,目光幽閃不停,黑色烏紗帽早已摘下,放在一旁的幾桉上。

  就在昨日,已得知朝廷的旨意,由永寧伯賈珩總督河道衙門大小事宜,而他協調淮揚兩江民政,括備救災物資,以應不時。

  聖上擺明了是不信他!

  現在高斌死了,整個河道亂成一團,等到京裏得知此信,想來更爲雷霆震怒,眼下讓永寧伯這等逡驴崂襞傻交窗玻�不知又要誅連多少人。

  就在這時,一個書吏進得官廳,拱手說道:“閣老,永寧伯已領着隨從趕到衙門外了。”

  趙默壓下心頭的煩悶,起得身來,看向對面,正端着茶盅抿着茶水的杜季同,說道:“杜總督,隨本官去迎迎永寧伯。”

  說着,拿起烏紗帽,戴在頭上。

  杜季同笑了笑,應了一聲,“噠”地一聲放下茶盅,起得身去,前往相迎賈珩,似渾然不受先前泗州淹沒,百姓死傷過萬的影響。

  不多時在儀門處見到賈珩,幾人也都是老相識,簡單敘禮而罷,寒暄着進入官廳,兩方官員坐下,書吏重新撤換新茶。

  賈珩沉靜目光投向對面的趙默,問道:“趙閣老,泗州方面情形如何?”

  趙默嘆了一口氣,以低沉的聲音敘道:“水火無情,死傷尤重,漕哐瞄T還有京營馳援而來官軍,救了幾千人,其他百姓,溺斃河中不可勝計,這次天災,慘不忍睹。”

  泗州州治整個被淹,房屋沖塌,百姓溺於水中,再加上失蹤的,究竟死了多少人,誰也說不清,加上澹化錯誤的一貫策略,官府都不敢統計人數。

  “趙閣老,這不是天災,這是人禍。”賈珩目光深深,沉聲說道。

  趙默微微一頓,凝眸向對面的少年,心神莫名。

  翰林學士徐開聽着兩人的對話,目光失神,作爲此行唯一陪同賈珩前來的文官,心緒也不平靜。

  死傷了這麼多人,如果都能如開封那邊兒及時修河,原是可以避免之事,奈何從上到下,自五月到如今,黨爭攻訐,誤國誤民。

  賈珩道:“河堤一衝即潰,內中必有貪瀆,況高斌聞聽此信,畏罪自盡,足見南河河務積弊之深,及至臟腑!本官此行,事有兩項,一抗洪備汛,二整飭河務,今淮河河堤,皆需再三檢視,即刻而起,凡有潰堤決口的堤堰、閘壩,皆要派官軍、河丁嚴守,及時通報,如有險工,及時通稟,沿河百姓即行撤往別處。”

  南河水系複雜,比之東河還要繁亂,他也不能保證不會再有決口之事發生。

  杜季同聽着兩人的對話,目中閃過一抹譏諷。

  暗道,這位少年得志武勳,還是一如往常,性情剛直,咄咄逼人,根本不給一位閣臣面子,宛如吩咐下屬,這樣在官場上處處樹敵,定然行不及遠。

  趙默似早已習慣賈珩的強勢,面上倒無多少異色,問道:“永寧伯如今領京營在河南防汛,未知此行帶了多少人過來相援?”

  如有京營來援,這些問題就不大,先前泗州救災已然證明京營訓練有素,面對洪汛,全無漕丁之畏難避險,踟躕不前。

  不管如何,眼前這位永寧伯,練的一手好兵。

  賈珩道:“這次從各處堤堰抽調了一萬人,合先前的八千騎軍,得近兩萬人備戰洪汛,如中原之地汛情稍解,再從京營調兵應援。”

  這幾天從北方諸省後續快馬來報,可知北方几省雨量已然大爲減少,局部地區雨轉多雲,而開封河堤的險工自然就減少了許多,等再觀察幾天,水位下降,也就能抽調一部分兵馬馳援淮南等地。

  趙默沉吟道:“河南等地的河堤還算牢固,不若……加派一些人手?”

  提起此事,心頭未免也有些複雜,時時修繕加固的河堤,比不過剛修沒有多久的河堤,這個高斌,真是百死難贖。

  賈珩道:“京營大軍在河南還需看守堤堰,而江北大營三萬兵馬駐紮揚州,無所事事,本官之意,調令其兵馬入淮安抗洪,而後再行招募軍民,相關員額缺口應該不大,如實在人手不足,趙閣老和我聯名行文江南總督衙門以及南京兵部,調江南大營兩萬兵馬應援。”

  高斌可以說留下了一個爛攤子,其治下河務,從徐州、雎寧縣再到淮安府,向東則是經漣水,濱海縣一直出海,還有洪澤湖等相關大壩、閘口,如果全部出問題,那整個淮揚之地盡成澤國,真就南北隔絕,天下震動。

  不過,想來高斌再膽大妄爲,也不至於每段河堤都貪,有些眼皮底子下的地段兒爲繁華之地,沖垮了就是玉石同碎。

  接下來,就需到淮安府訊問相關河官,估測堤壩的牢固程度,然後針對性佈置,實在不行,還要炸堤泄洪。

  趙默皺了皺眉,思忖着賈珩的對策,輕聲道:“江北大營的確是在揚州,可一向由南京兵部節制,沒有聖諭,只怕調動不得一兵一卒。”

  “本官來之前,已向聖上上疏,調動江南江北大營部分兵馬應援淮河險工,本官可先以天子劍調動江北大營兵馬,護衛河堤,策應險工,想來不久之後,聖諭就會以急遞送來。”賈珩沉聲道。

  以他對天子的瞭解,於他所請,必定相允。

  趙默目光微凝,喃喃道:“天子劍?”

  他都差點兒忘了,此人還有天子劍傍身,只是以天子劍調兵,一旦形成慣例,大壞國家經制,豈非於社稷不利?

  漕呖偠蕉偶就抗庖参⑽⒁豢s,放下手中的茶盅,心頭湧起一股憂慮。

  這天子劍,他也聽楊相提及過,可聖上怎麼還沒收走?

  天子劍常託此人,豈非大權旁落,太阿倒持?

  賈珩看向面色變幻的趙默,說道:“事不宜遲,趙閣老,你我先到清江浦訊問河官,摸排相關河堤虛實,以作強弱佈置,而後我騎快馬,前往揚州,以天子劍調撥江北大營的揚州兵馬。”

  去揚州一趟,除卻調兵也是爲了見見林如海,其在揚州,最近身體骨兒一直不大好。

  趙默沉吟片刻,說道:“永寧伯,可否先等朝廷旨意?也不過是這幾天的空當。”

  “大雨連綿不絕,汛情不待,如是耽擱時久,不定又有多少州縣如泗州一般,趙閣老,事急從權。”賈珩凝聲說道。

  趙默聞言,眉頭皺了皺,終究嘆了一口氣,算是應允下來。

第635章 用雷霆手段,顯菩薩心腸!

  淮安府,清江浦

  賈珩與趙默,沒有在徐州停留,先一步領着五百逡赂H衛以及京營護軍,而京營大軍則是在護軍將軍謝再義的率領下在後方行軍。

  一行人沿着河堤,直奔淮安府,此刻整個淮安府城徽衷诼煊觎F中,前河督高斌之死,並未讓天穹上的雨有稍稍停下的跡象。

  進入河道衙門官署,這是前衙後邸的設計,進入官廳中,賈珩第一時間就讓人前往河庫道,搬呦嚓P圖冊、賬簿。

  淮安府,欽差驛館中,二樓

  左副都御史彭曄,將官帽放在一旁,坐在牀上,就着燭火看着書。

  “老爺,衙門的人過來,說永寧伯還有趙閣老從徐州過來了。”一個書吏高聲說道。

  “準備馬車,本官這就過去。”彭曄眉頭之下,目光一閃,暗道,終於來了。

  掩起書卷,放下手中的書冊,藉着燭火而照,可見藍色封皮上,赫然書寫着三國。

  嗯,是的,這位齊黨干將雖然視賈珩爲政敵,但賈珩寫的三國話本,卻時常在手中翻閱,對其上智計頗爲推崇。

  隨着對這本書閱讀的深入,彭曄是對永寧伯的詭譎多钟辛艘恍┎t解。

  彭曄拿起烏紗帽戴在頭上,整了整衣袖,瞥了一眼桌上的書本,冷笑一聲。

  該上的奏疏已經遞送到京裏,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遭兒,反正現在是浙黨挨錘時刻,這時候在一旁隔岸觀火就是了。

  江南河道總督部院,官署大堂——

  賈珩已經與趙默、漕呖偠蕉偶就渥喿藕訋斓肋f送而來的相關圖冊。

  這時,書吏已將相關南河轄下的河道地圖,一箱箱抬將過來,按着賈珩的吩咐,先將花名冊、錢糧冊以及水利圖尋找出來。

  河庫道作爲南河衙門通掌河工錢糧的內設官署,掌管物料、資金出納、倉儲事宜,府中設有銀庫,一應糧銀圖冊書籍俱在。

  賈珩拿起一卷水利圖翻看着,循着河圖查看各處堤堰、閘壩的分佈情況。

  能夠明顯看到,不少堤堰、閘壩在一些人煙稠密的州縣,一旦決堤,後果不堪設想。

  賈珩面色晦暗不明,一雙湛然流轉的目光投向聞訊而來,坐在下首相候的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於德,沉聲問道:“於大人,如今暴雨成汛,南河衙門下轄道、廳、汛諸官官長,最近在做什麼?”

  迎着那雙咄咄的目光,於德一時心緒複雜,說道:“永寧伯,自從高斌畏罪自殺後,相關河道官員惶惶不可終日,除一些前往治下廳、汛坐鎮,不少都在府中,等候朝廷查訪。”

  南河凡四道二十四廳,包括河庫道、淮徐河務道、淮揚河務道、淮海河務道、江南河標營,文武官員卸唷�

  “在此地引頸而望、忐忑不安者,多爲心懷鬼胎之輩。”趙默皺了皺眉,面色幽幽,冷聲說道。

  賈珩放下茶盅,問道:“於大人,前些時日在南河巡河,河庫道中如葦柳、土石等諸般物料可有備齊,糧銀幾何?”

  於德先前和彭曄在河道衙門巡河,作爲都憲,肯定對這些情況要有一個基本掌握。

  於德道:“彼時,銀庫藏銀兩萬一千三百七十八兩,據高斌以及河道官員所言,諸般物料因各修河堤,廳汛官署庫房中多有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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