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618章

作者:林悦南兮

  後來大軍出征河南都是用的是太倉糧食,沒有再向朝廷要一粒米,而後續的安撫、修堤也多是用米糧以工代賑。

  按一個士卒每月四鬥五升糧,馬匹每天三升精料,一束乾草,加上路上轉撸f大軍每月消耗糧草三萬石。

  八萬大軍每月消耗米糧二十四萬石,如今平叛一個多月,加上撫卹賑濟災民,大致消耗了近三十五萬石。

  之後就是給參加徭役的百姓本人在河道上管喫,而家裏發以米糧聘用,維持湖口,以渡旱災。

  正是因爲有着米糧,才能讓賈珩在河南沒有後顧之憂地大刀闊斧役使民力,甚至因爲以米糧賑濟,活命無數,在百姓中反而民聲斐然。

  崇平帝道:“賈子玉所上密奏中提及一種名爲番薯的作物,畝產數十石,要在河南推廣,同時思及北地旱災嚴重,建言朕在北方諸省推廣種植番薯。”

  此言一出,三位閣臣都是面面相覷,心頭震驚不已。

  在場幾人都曾在地方爲父母官兒,深知農事,谷麥也不過一畝幾石的產量。

  番薯,畝產數十石,這怎麼可能?

  這永寧伯興修河堤還好說,現在更是說番薯畝產可收穫數十石,難道是諂媚於上,信口開河?

  但是思量片刻,也沒有人出言質疑,因爲,幾人心頭既知天子不喜,那麼就是等賈珩說的越多,將來錯的就越多。

  楊國昌面色倏變,蒼老目光中見着驚疑之色,拱手說道:“聖上,此事可否確實?”

  崇平帝道:“說是從閩地移栽而來,還未在河南試種收穫。”

  楊國昌面色變幻了下,心頭鬆了一口氣,拱手說道:“橘生淮南則爲橘,橘生淮北則爲枳,聖上,老臣以爲此事還需斟酌,北方諸省夏糧收割後,還要種植秋糧,如是種了番薯,水土不服,再是絕收,老臣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每年所收秋糧比夏糧更多,夏糧只相當四分之一,而且夏糧有不少抗旱作物,再是與賈珩黨爭,也不能真的在諸省廣爲種植,影響了夏糧。

  “朕之意原本也是先在河南試種,如確屬水土適宜,不說畝產數十石,縱是畝產十餘石,不懼旱蝗,對我大漢也是一樁天大的福事。”崇平帝道。

  雖他心頭也有疑慮,但杖缁屎笏裕@種事情也不易作僞,實在不行,他親自在宮中闢田一畝,讓內監進行種植,查看收穫情況,如果畝產十石,今年可以預料的北地饑荒將大爲紓解。

  事實上,古代一些重視稼穡的皇帝,每到春耕時節,也會象徵性地下地耕種,以示重農務本,故而後世歷史書多是獎勵農桑、崇尚儉樸云云。

  議論完夏稅之事,內閣谐家约白蠖加吩S廬,紛紛各懷心思地告辭離去,前去忙碌各自的公務。

  在含元殿的崇平帝,看着一虚w臣離去背影,面色默然,目光明晦不定。

  隨着他對賈子玉重用頗深,朝中文官多不樂見於此,已隱隱有聯合制衡之意。

  此事……總之,將來有利有弊。

  而隨着幾位閣臣的離去,賈珩在河南嵩縣發現金礦以及新安縣發現石炭礦的消息,也在神京城中擴散開來,而內衛的探事也在暗中鼓吹是上蒼賜予天子之財,天佑崇平。

  本身也是對近些年北地大旱等災害異警的某種回應。

  原本京中一些古怪的氣氛,以及“勞民傷財,聽風就是雨、瞎折騰”的說法也漸漸消散不見。

  且讓賈某人在河南折騰,剛剛尋個金礦,左右也就是折騰一年的出產,頂多最後不下雨,再看看他“杞人憂天”的笑話。

第623章 賈珩:留個門,只是想……亡命天涯

  神京城

  漆黑夜色徽执蟮兀玢y明月懸於天空,如輕紗、似薄霧,披落在宮殿屋嵴之上,大明宮內書房中依舊燈火通明,亮若白晝。

  崇平帝從一摞奏疏中抬起頭來,問着垂手侍立的戴權,問道:“京裏輿論如何?”

  自午後時分,隨着內閣諸臣出了宮門,在河南發現金礦的消息也傳至外間。

  戴權低聲道:“回稟陛下,奴婢已經着人在酒樓、茶肆傳揚此事,京中百姓都說上蒼庇佑,賜金以予陛下。”

  崇平帝點了點頭,道:“如今因爲北地諸省興修水利的事,鬧得人心浮動,物議沸騰,先前將賈子玉的奏疏遞傳至通政司,由邸報登載,想來能平定一些浮議。”

  戴權遲疑了下,建言道:“陛下,奴婢要不給永寧伯飛鴿傳書……”

  這位自天子在雍王潛邸時就跟隨着的戴內相,顯然並非表面這般簡單。

  崇平帝默然片刻,沉吟道:“子玉心頭有數,不用提醒,原也瞞不住,不過可以飛鴿傳書給子玉,待河南移栽番薯而罷,將番薯之種連同農夫,快馬遞送至京,朕要在後花園中移栽種植,以觀畝產收成。”

  自打進入崇平年間,大漢北方諸省經年大旱,再加上前不久皇陵在地震中坍塌。

  儘管陳漢朝廷通過處置了忠順王,並在官方層面始終澹化天人感應,抑制住表面的人心浮動,但暗地裏百姓心裏泛着滴咕。

  而後緊接着,河南民亂大起,開封府城淪陷偈郑菍ⅰ阜闊熕钠穑L雨飄搖」八個字明晃晃地擺在腥嗣媲啊�

  河南民亂席捲中原之地,倏芄ハ菀皇「危鬂h是不是要氣數將盡,改朝換代了?

  但不想,賈珩率領京營大軍,在第一時間平定叛亂,相當於一盆冷水將這種野心家心底的小火苗迅速澆滅。

  而之後,高嶽等偈追藯n的伏法,更是在神京城中有力震懾了大江南北的人心,大抵是……快跑!朝廷有兵!

  而今天,隨着河南府下轄的嵩縣等地發現儲量百萬兩的金礦,新安縣發現石炭礦的消息不脛而走,整個神京城都是議論紛紛起來。

  黃金財帛動人心,尤其是地裏挖出黃金的消息最是擾動人心。

  一傳十、十傳百。

  況且嵩縣的特大金礦,哪怕是在後世都是儲量豐富,在此時百萬兩的金礦,相當於大漢朝廷國庫一年財稅。

  在這時候,礦藏之類,尤其是金礦一般是天賜之財,說明陳漢如數中天,至於近些年所謂的崇平失德,上蒼示警的說法,也就站不住腳了。

  否則,上蒼爲何賜這麼一座金礦?完全說不過去。

  此世,對金礦一類沒有人認爲這是某種化學元素,史前形成的科學論斷,多是將其歸爲天賜。

  崇平帝放下奏疏,看了一眼外間道:“今天就這般,擺駕坤寧宮。”

  現在就是等入夏以後下雨了,如果下了雨,先前的一些事,也不能全怪着他。

  魏王府,後院,書房中

  這座新近落成的宅邸,佔地園林重重,林木森森。

  魏王陳然坐在梨花木製椅子上,年輕俊朗的面容上見着複雜之色,道:“舅舅可知今日京中傳出,河南之地探明特大金礦,由內務府開掘?”

  作爲掌管五城兵馬司的藩王,對京中陡然而起的流言自然有留意到。

  宋璟道:“今日聽工部提及過此事,秦大人依聖意要設置煤炭司,同時揀派一批工匠前往新安縣,以設置煤炭司,開鑿煤礦,不過此事,朝野最近輿論將起。”

  金銀之礦在前明由銀官局,也就是中官(內監)前往各地挖掘,以爲朝廷之利,爲此頗受文臣指責,及至大漢則是歸屬內務府廣儲司統管挖掘、冶煉事宜。

  但並不意味着文臣對此事沒有非議。

  “輿論將起,這是怎麼一說?”魏王詫異問道。

  宋璟道:“有人所言,礦工採礦,聚集一地,恐多滋事端,去年山西就釀成幾起石炭礦工與官府對峙的事來,況且朝廷一直有請罷礦務之音,但兵部方面需兵器冶煉,忠順王府當初也頗爲反駁,故而,終究不成氣候。”

  在重農務本的小農經濟社會,相當一部分官員要求朝廷禁絕開礦。

  魏王點了點頭,道:“先前,忠順王府掌內務府事,倒是能壓制下來,如今晉陽姑姑管事,這些人只怕又不安分起來了。”

  忠順王執掌內務府,以其天子親兄的身份,頗是壓制了一些朝廷的非議,再加上兵器冶煉也離不得煤炭,一些非議之音成不了氣候。

  朝廷也好,神京權貴也好,確實需要上好石炭取暖、日用所需,這件事兒也引不起什麼騷動。

  宋璟道:“不過內務府機構龐大,所領之事甚多,比之戶部都不遑多讓。”

  當初差一點兒就可進入內務府會稽司,再過三五年,慢慢掌管內務府都不是沒有可能,可惜功虧一簣。

  宋璟轉而看向魏王,說道:“現在五城兵馬司那邊兒,可還順利?”

  魏王點了點頭道:“還好,只是畢竟時日尚湥盼戳ⅲ诵牟桓健!�

  “賈子玉現在差事頗多,在五城兵馬司也待不了太久,以殿下多半就提點五城兵馬司的事務。”宋璟寬慰了一句,說道。

  忽而頓了下,道:“京兆府尹空缺幾月,最近要廷推人選,如是殿下能爲京兆府尹就好了。”

  按着隆治年間的慣例,東宮統管京兆府,而如果一位藩王掌管京兆府,那政治信號就十分強烈,幾是確立國本。

  陳漢對皇子的培養,是陳漢太祖汲取了前明藩王養豬,神器易手他姓的教訓,雖然仍以防範爲主,但也給予一定政務鍛鍊機會,起碼肉爛在鍋裏。

  成年後開府,看情況到六部觀政,協助天子理政,至於東宮則主管京兆府事,常常代天子巡撫地方。

  等太子立爲新皇,一般會留親厚的在京,其餘的前往諸地就藩,如崇平帝的堂兄弟,衛鄭兩藩,其父也就是隆治帝的兄弟,當年也有賢王之稱。

  太宗、隆治都是這般平穩的過程,雖出現了一些政治風波,但整體上還算平穩,出現了不少賢王,而且也對文官集團產生了壓制。

  但到了隆治年間就出現了奪嫡之事,有能力的藩王都覬覦大位,太子、周王、趙王,雍王,幾乎亂成一鍋粥。

  魏王嘆了一口氣,說道:“只怕此事有些難,上次的朝政風波,已見父皇並未有早定國本之意。”

  “因爲隆治年間的慘烈事,朝臣纔沒有怎麼提東宮的事兒,但也只是引而不發而已,等時機一至,殿下總有機會。”宋璟寬慰說道。

  魏王點了點頭,道:“母后也是這般說,父皇近些年反思隆治年間事,似不願早定國本,對藩王主管一衙司務也有所疑慮,舅舅,我以後最多掌握五城兵馬司。”

  事實上,齊王在戶部常年督問錢糧,也只是得以在戶部十三清吏司以及諸省一些府縣聚集了中層官僚。

  而楚王則常常在兵部武庫清吏司和車駕清吏司,負責崇平帝交辦的差事,因此接觸了不少軍將,得以在京營、邊鎮拉攏了一些中層軍將。

  這是在崇平帝的壓制下,有意不讓兩藩主持全局事務。

  而且崇平帝繼位十幾年,不像隆治帝在位時間多達幾十年,皇子長期在六部問政,隨着時間流逝,早期拉攏的黨羽漸漸升上更高的位置,甚至成爲平衡朝局的力量之一。

  宋璟沉吟說道:“現在說這些,還言之過早,你父皇心氣正高,還想倚重永寧伯之力平定東虜,秩f世之太平,縱然永寧伯最終不能根除虜患,如北元之於前明,大概是五到十年,那時,滿朝文武同樣不會坐視東宮無主,而你爲嫡長子,五城兵馬司絕不是終點,待朝局有變,掌管一部之事也不是沒有可能,對了,先前你四舅舅來信,有望知開封府事,說是永寧伯有意舉薦。”

  提及最後,宋璟語氣也有幾分複雜。

  相比他家四弟,兩榜進士出身,他舉人出身仕途就不順利。

  魏王點了點頭,道:“咸寧呢,最近可有消息?”

  宋璟道:“書信上倒未提及,咸寧沒有單獨給宮裏去信?”

  “這幾天沒有聽母后還有容妃娘娘提及過。”魏王搖了搖頭,說道。

  他有些想知道,咸寧與那賈子玉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但這種事兒又不好打探,聽母后的意思是,要許給賈子玉。

  宋璟又道:“殿下關鍵還是在這五年,殿下可安心任事,盡展宏才,讓聖上知你有王者之風,至於楚王,如今衛鄭兩藩親卷在宮外求情,鬧得宮裏顏面不好看,楚王這次差事就辦的不好,自己有了仁厚賢名,卻諉過於上。”

  魏王目光閃了閃,問道:“舅舅的意思,父皇會不會因此對楚王兄生出嫌惡之意?”

  “如今還難說,楚王之前還是有些功勞的,這次也不是什麼大過失。”宋璟想了想,解釋說道。

  而且他隱隱猜測,這是宮裏讓幾位藩王下面爭鬥着,或許就不會威脅到皇權。

  就在這時,外間進來一個女官,先朝着魏王行了禮,開口道:“殿下,王妃打發人過來,說天色不早,該用着晚飯了。”

  “舅舅留下用些?”魏王連忙說道。

  宋璟見此,起得身來,笑了笑說道:“不了,你舅媽還在家等着用飯。”

  “那我送送舅舅。”因爲時常過來串門兒,魏王也沒有強留,起身相送。

  ……

  ……

  洛陽城,五月五,端午節

  賈珩今天也休沐,領着一喧L鶯燕燕上了老君山遊玩,回返位於德立坊的賈府。

  後院花廳中,賈珩與晉陽長公主隔着一方棋坪,相對而坐,正在閒聊着。

  晉陽長公主問道:“聽咸寧說,那傅試昨天將妹妹託付給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說得昨天,傅試離開洛陽,前往信陽州上任,在告別之時,將其妹傅秋芳託付給了賈珩。

  賈珩皺了皺眉,說道:“傅試說那其妹水土不服,路途趕路不便,就在我這兒休息幾天,我見着確有幾分病容,倒也不好拒絕,請了個太醫正在瞧着。”

  所謂做戲做全套,傅秋芳裝病自然要做的像一些,在臉上做了一些化妝修飾,首先是臉上就有水土不服,上吐下瀉的蒼白之色,神情也有幾分懨懨之狀。

  晉陽長公主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道:“本宮倒是覺得其中似有蹊蹺。”

  說着,似笑非笑的看向對面的少年,有些話也不用說透,以對面少年心智,一點兒就透。

  賈珩沉吟片刻,開口說道:“那等過幾天,她稍好一些,着人送到信陽州就是了,這個傅試心思太重。”

  傅秋芳也就見過幾面,沒有什麼交集,家裏本身已經夠亂的,這個傅試又送妹子過來,無非是攀附。

  晉陽長公主嫣然一笑道:“倒也別急着送回去,等好了,本宮這邊兒正缺人手幫襯着內務府的事兒,眼下就缺這種年歲長、有心計的。”

  賈珩:“……”

  那改天要不把寶釵介紹給你?

  也繼續說此事,端起茶盅,品着茶,說道:“這幾天內務府的事多不多?京裏那邊兒沒有催着罷?”

  “現在有了金礦的事兒,倒是可以多盤桓幾天,現在本宮雖說管着內務府的事兒,但也不是事事都由我做主,因爲忠順王府貪墨的事兒,現在會稽司的那邊兒賬簿,都是皇兄派人在管度支,說來,戶部年年入不敷出,全靠着一個內務府撐着。”晉陽長公主輕聲說道。

  賈珩點了點頭,面上若有若思道:“原來如此。”

  崇平帝任何時候都不可能撒手不管,這是從潛邸時候殺出來的藩王,逡赂膸讉�千戶所也是天子的人,京營十二團營,天子原本就控制了一些將領。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庆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