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61章

作者:林悦南兮

  崇平帝有振作之心,但御極十四年,算上太上皇退而不休的年月,崇平帝實際沒有親政多久,于軍中威望不足。

  否則,就可大刀闊斧,而不是現在小心翼翼,一步三回頭。

  “如果按着紅樓夢的記載,最後的勝利者顯然是天子,把太上皇熬死之後……但也晚了,白骨如山忘姓氏,青楓林下鬼吟哦。”賈珩思忖着。

  崇平帝這時得賈珩之言,尤其是方纔的“誅心之言”,心頭的天平雖隱隱偏向李瓚,但考慮了楊國昌的憂慮,算是折衷之策。

  “治標不治本。”賈珩面色沉靜,看着陷入思索的天子,思忖道。

  崇平帝從賈珩處得了“確信”,下定了決心,抬頭看日刻,赫然發現,已至未時。

  崇平帝目光溫和地看着少年,說道:“卿今日來來回回奔波勞頓,也辛苦了,如今天色不早,朕稍後還要召見諸位閣臣議事,就不多留你了,至於爵位一事,你之心志,朕嘉允之,先回去歇着,聽旨意吧。”

  賈珩躬身施了一禮,面上適時現出寵若驚之色,說道:“聖上,草民告退。”

  不過心頭對崇平帝也是無力吐槽,剛纔還是子鈺,後來直接又以卿喚之。

  可以說,帝王自古以來就是PUA達人,深諳拉扯之道。

  “戴權,替朕送送賈珩。”崇平帝喚着戴權。

  賈珩連忙道了謝,而後隨着戴權向着,

  崇平帝這是從條案上的檀木盒中取出一份兒檔案,上面都是內緝事廠廠衛蒐集而來的情報,扉頁上赫然寫着“賈珩”二字。

  “珩方新婚不久,其妻爲工部營膳清吏司郎中秦業之女,與其妻蝸居於寧榮街柳條兒衚衕五間房宅……”崇平帝默然了下,眸光微動。

  厚幣卑辭以唤j人心,禮賢下士,他又何嘗不知?

  先前以國公府之家業付之,現在顯然是不成了。

  這時,戴權進入殿中,躬身道:“聖上,賈子鈺已經送出宮了。”

  崇平帝默然片刻,忽地看了戴權一眼,淡淡說道:“戴權,你說朕賞這賈珩點兒什麼此纔好?”

  戴權腰不由愈發躬了幾分,陪笑說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陛下青眼於賈珩,已是他天大的造化,哪裏還需賞賜。”

  “話雖如此。”崇平帝擺了擺手,威嚴、冷硬的臉色現出一抹思索,道:“朕原想賜他一份兒家業,如今爵位不賜,寧國府……公中財貨也已封存。”

  沒有爵位轉承,那些公中財貨只能暫且封存,他也不好取之,否則有礙聖明清譽。

  而他這兩年雖處置了一些犯官,但彼等田宅也陸陸續續賞賜了出去,一時間,還真沒有宅邸。

  “奴才記得,寧國府似乎是敕造的。”戴權壯着膽子,忽地說道。

  說完此言,戴權連忙垂下了眸子,躬身不語。

  心底浮現那日賈族祠堂中,那位賈府太太口中“雖已襲爵,但財貨不可混爲一談”之言,心底響起一聲冷笑。

  顯然閹人蔫兒壞,在肚子裏冒壞水兒。

  當然,有沒有賈族爲元春之故,只賄賂六宮都太監夏守忠,而沒有疏通戴公公的原因,那就只有戴權知道了。

  崇平帝怔了下,面色動了下,說道:“國公府,的確是當年太祖恩典,撥戶部之銀敕造落成,而今寧國爵位不存,寧府中人再居其間,確是於理不合了。”

  念及此處,就沉聲道:“戴權,你帶上內衛去寧府傳朕口諭,寧國國府及相應財貨,封存府庫,查分公私。”

  當然現在還不能將寧國公府邸賜給賈珩,還要等賈珩《辭爵表》之文,明旨傳發中外,以邸報行之諸省,天下傳誦後,他再嘉其賢德。

  彼時,他再以敕造寧國府賜之,唯有如此,方上下膺服,再無波瀾。

第109章 大老爺,宮裏天使又來了……

  寧榮街,已是黃昏時分,夕陽餘暉披落而下,爲寧國府宛若披上一層薄薄金紗。

  寧國府正廳之中,賈赦立身在花廳之中,周圍東西二府的僕人,行色匆匆,面帶惶惶。

  或是兩人一組,抬着沉甸甸的沉香紅漆箱子。

  或是抱着一個前明宣德官窯花瓶,小心翼翼邁過門檻。

  或是三五人相協抬着一張紫檀木螭的玻璃屏風。

  或是懷中抱着十幾幅以紅繩系起卷好的字畫。

  僕人丫鬟,行色匆匆,忙碌不停。

  賈赦此刻立身庭院中,賈蓉和賈薔二人領着西府銀庫管事吳新登,倉庫管事單大良等一干賬房先生。

  吳新登和單大良手中各自拿着一個賬本,隨着每一個僕人、丫鬟將一些東西拿來放在中庭,就在賬簿上記下一筆。

  賈赦臉色青氣沉鬱,道:“都務必記實了,不管是庫房中的現銀還是大小古董字畫,傢俱擺設,都要有賬可查,這是東府裏的家業,哪個敢亂伸手,本老爺絕不容他!”

  先前,賈母想着若是將東府裏的東西都往西府裏搬,混到一起,總歸不便,將來引人笑話,就特意叮囑賈赦務必造冊登記,事後她要點驗。

  又派了鳳姐、李紈、鴛鴦三人來陪尤氏,在一旁照應着,說是照應,實際也是盯着賈赦。

  這讓賈赦頗不痛快,這是防着誰?

  他爲朝廷一等將軍,會貪東府珍哥兒的金銀財貨?

  左右不過是珍哥兒書房裏那幾件前明唐寅的字畫,他拿來賞鑑罷了,又值得什麼,珍哥兒和蓉哥兒父子都不懂字畫古玩兒,左右擺在屋裏也是充門面。

  賈赦念及此處,就是不由瞟了一眼一個抱着五六個卷軸的僕人,忽地面色一變,手中拿着摺扇,叱罵道:“你這奴才慢點兒,弄皺了,仔細你的皮!”

  就在這時,邢夫人遞來一杯香茗,凝眉說道:“老爺,田宅、莊鋪的田契若要轉到西府,還需找官府,京兆那邊的”

  “蓉哥兒,怎麼回事兒?”賈赦問着一旁的賈蓉。

  賈蓉面有難色,說道:“京兆衙門那邊兒說這般多的田莊、鋪子,一時不好交割。”

  “我看就是那許廬有意作難!”賈赦冷聲說道,而後看向遠處正招呼着僕人輕抬一座炕幾屏風的賈璉。

  “過來!”

  “老爺。”賈璉被喚着,面如敷粉的俊秀臉蛋兒上現出着急忙慌之色,近前拱手道:“老爺您喚我。”

  因爲賈赦不許賈璉稱爹,故而賈璉常以老爺而稱。

  人後也是以大老爺、二老爺稱呼賈政和賈赦。

  賈赦手中拿着摺扇,道:“去找二老爺,讓京兆衙門的通判傅試帶幾個書吏過來,先把田宅莊子等地契,一應轉到西府,這事兒不能再拖延,夜長夢多。”

  賈璉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就向西府去了。

  因爲政老爹實在見不得這些,祠堂那邊一散,就陪着賈母回西府去了。

  賈赦又看向賈蓉,說道:“蓉哥兒,先委屈你一段時間,等那人入住了寧國府,你先在榮府梨香院居住着,那是昔年你榮國太爺爺晚年榮養的地方。”’

  賈蓉聞言,就是上前,苦笑道:“有勞大老爺煩心了。”“應該的。”賈赦拍了拍賈蓉的肩頭,然後抬眸看向花廳裏間正在喝茶的尤氏、鳳姐、李紈、鴛鴦幾人。

  目光落在鴛鴦那張兩腮略有幾點雀斑的清麗鴨蛋臉蛋兒上,賈赦心頭浮現一念,鴛鴦這黃毛丫頭長開了,是愈發出落得標緻了。

  鴛鴦生得蜂腰削肩,身量中等,這時着一襲翠色窄袖掐牙背心,下面着素梅色襦裙,烏油油的頭髮梳着兩個細辮子落在前襟上,此刻正在和鳳姐說着話。

  尤氏這邊幽幽嘆了一口氣,看向一旁的鳳姐,苦笑道:“等老爺那屋裏搬空了,我就只能回孃家了。”

  鳳姐拉過尤氏的手,說道:“回什麼孃家,東府裏先收拾個院子,留給你住就是了。”

  尤氏輕輕搖了搖頭,道:“沒有這樣的道理,再說老爺現在還在牢裏受罪,我又能去哪兒呢?”

  她本就出身小門小戶,眼下又成了不詳之人,在去西府惹人閒話嗎?

  鳳姐似是看出尤氏心頭的顧慮,丹鳳眼略有幾分嗔意,拉過尤氏的玉手,道:“你呀,就是個多心的人,珍大哥他這是讓那賈珩給陰了,進牢裏待不多久,就回來了。”

  尤氏那張我見猶憐的蒼白臉蛋兒上,憂色不減,幽幽道:“希望如此吧,這時候兒,我心裏亂的慌,也想回孃家住幾天。”

  “住幾天也好,府裏現在亂糟糟的。”鳳姐見尤氏神色怏怏,知其心頭不爽利,遂也不再勸,對着一旁的平兒,清聲道:“平兒,你等會兒讓人將我那輛馬車趕來,等晚點兒,讓人再送尤嫂子回去。”

  平兒恍若梨蕊粉白的玉容上,現出柔美笑意,應道:“奶奶,我等下親自過去。”

  這時,尤氏府裏的丫鬟,跑將過來,道:“奶奶,吳嬤嬤說奶奶屋裏的東西也要搬。”

  尤氏秀美雙眉間蒙着鬱郁之色,擺了擺手,說道:“幾件東西,放那兒就是了,左右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鳳姐清聲道:“將一些妝奩首飾,還有衣物鞋子都收拾收拾,給你們奶奶帶上。”

  李紈不施粉黛的秀雅面容上,現出一抹凝思,輕聲道:“那位珩大爺還沒搬過來,倒也不急於這一時,再說那珩大爺先前當着宮裏天使的面兒,還說上表辭爵來着,萬一聖上允准……”

  “他說的話,嫂子你也信?”鳳姐柳葉眉下的丹鳳眼,凌厲眸光中閃過一抹譏誚,道:“方纔大老爺可都說了,聖旨明發中外,隨着邸報發到別的省裏,說不得這會兒金陵省老家那邊兒都知道了,他上哪兒推辭去?要我說,這人就是得了便宜再賣乖,殺人還要誅心。”

  她纔不信什麼辭爵,東府裏這多大的一份兒傢俬,哪怕就是空蕩蕩的寧國府,在神京中那麼宅院中,也是頭一份兒體面呢。

  方纔那賈珩看着似是個有志氣的,但她看着總像個心裏藏奸的。

  就在鳳姐這般想着,賈赦也從外間庭院走進花廳,看着空蕩蕩的花廳,只有一些几案擺設,對着鳳姐道:“等會兒,將中堂這幾幅畫,着人擺到我屋裏去,這是老國公當年得了太祖爺恩典,着宮廷國手所作。”

  鳳姐這邊廂衝賈赦行了一禮,柳葉細眉下的鳳眸閃過一絲莫名之意,撇了撇嘴,笑道:“那敢情好,昭兒,旺兒,等下手腳仔細些,給大老爺送過去。”這時,鴛鴦道:“大老爺,這畫是中堂畫,老太太走之前特意交代過,等會兒送到屋裏呢。”

  賈赦聞言,輕笑一聲,道:“老太太年紀大了,怎麼會看這畫。”

  鴛鴦正要據理力爭。

  廳中腥苏f話間,忽地庭院中迴廊處傳來一聲蒼老的大罵,“你們這些敗家子兒,好好的國公府讓你們弄丟了,太爺辛辛苦苦積攢的傢俬搬得空空落落,一羣敗家子兒,我要去祠堂哭大爺去。”

  “誰在嚷嚷?”賈赦消瘦的面容上浮起怒氣,問道。

  “是焦大,喫多了酒,正罵呢。”這時,一個東府裏的僕人,從廊檐下進來,回話說道。

  “什麼奴才,喫多了酒也敢胡沁。”賈赦冷喝道。

  尤氏正要開口說焦大的細情,卻被一旁的鳳姐扯了扯衣袖,以目示意,不要理會。

  尤氏玉容幽幽,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丈夫論罪失爵,她再過不久,連這府裏也住不得了,這時候泥菩薩過江,哪裏還顧得上別人。

  “蓉哥兒,還不趕緊將這奴才捆起來,攆了去。”賈赦正煩躁不定,揮了揮手,喊着賈蓉。

  頓時,賈蓉領着幾個僕人,就去庭院裏將門洞裏的焦大摁住,拿繩子去捆。

  喝得紅撲撲的焦大,罵道:“一羣王八羔子,敗家子兒!祖宗的家業讓你們敗光了!蓉哥兒,你別在焦大跟前使主子性兒,別說你這樣的,就是你爹,你爺爺,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你現在和焦大充主子款兒來,咱們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焦大老淚縱橫,哭喊道:“我去祠堂哭太爺去,那承望如今生出這些畜生來,每日偷狗戲雞,族長找偃藫屌灾簺]過門的媳婦兒,把爵位都丟了,我什麼不知道?”

  賈蓉捆了焦大,聽着焦大胡喊,心頭大急。

  這邊兒,賈赦也出了花廳,怒道:“嘴巴給堵上,別讓他瞎嚷嚷!”

  幾個小廝趕緊取了抹布,往焦大嘴裏塞着,按着送出去。

  等焦大被捆着按着出去,賈赦面上愈發怒色上湧,冷哼道:“無法無天的混帳東西!”

  一甩袖子,正要往花廳返回。

  一邊的吳興登拿着賬簿,陪着笑道:“大老爺,各項金銀珠寶,玉器首飾,都已彙總到冊子裏了。”

  單大良也上前道:“大老爺,傢俱擺設,古董字畫,布匹絹帛,也都造冊登記,以備查驗。”

  賈赦接過賬簿翻看着。

  忽地,遠處月亮兒門洞賈璉也是快步而來,走到廊檐下,道:“大老爺,傅通判已帶着書吏過來,等下就可點驗田莊、鋪子田契,過割到西邊兒去,傅通判說了,府裏同族而轉,不用過割賦稅。”

  賈赦衝賈璉點了點頭,道:“趕緊連夜搬空,別拖到明天,明兒宮裏說不得就來人了。”

  賈璉遲疑了下道:“老太太那邊兒,先前說還給族長留二三成……”

  “混帳東西,留什麼留?這國公府裏的哪一樣兒不是我寧國先祖和珍哥兒這一支兒積攢下的!他賈珩不是能嗎?我倒要看他這個族長,佔着空蕩蕩的國公府,怎麼週轉!”賈赦臉色鐵青,叱罵着賈璉,忽地餘光看到遊廊下的盆栽花草,沉喝道:“將這些花草也找人搬了去!”

  賈璉連忙應了一聲,走到廊下,看到一個正在幫忙抬螭木條案的年輕人,倒也眼熟,就說道:“芸兒,你找兩個人,將這些花木搬東府我院裏去。”

  “還有那畫廊上的畫眉、喜鵲鳥,都將蛔犹崃锏轿鞲Y去?給寶玉、環兒、蘭兒玩兒!”賈赦忽地又看到迴廊上懸掛着的幾個鳥唬湫σ宦暎愿赖馈�

  彼時,賈蓉身旁的賈薔,挺身而出,輕聲說道:“大老爺,我來吧,這些都是名貴品種,下人們仔細別侍弄死了。”

  這時,隨着尤氏、鳳姐一同出來的李紈,聽着賈赦的話,秀眉顰了顰,就對賈薔道:“薔哥兒,蘭兒就別讓他玩兒了,他年歲還小,正是上學的年紀。”

  賈赦:“……”

  輕哼一聲,倒也沒說什麼。

  然而,就在這時,從儀門外神色惶惶來了幾個僕人,喊道:“大老爺,宮裏天使又來了……”

第110章 賈恩侯連夜搬寧國,戴內相戲謔出讖語

  寧國府中——

  “這麼快?”

  賈赦臉色一變,看着庭院之中堆得滿滿的東西,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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