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596章

作者:林悦南兮

  高斌白胖的臉盤兒上,橫肉跳了幾跳,坐在涼亭的木質長椅上,冷聲道:“提起此事,我就一肚子氣!據邸報所載,這個賈子玉近來頻頻上疏,進着讒言,先是借河道衙門貪腐一桉,請求朝廷嚴查河務,可朝廷開春之後,就派了左副都御史彭曄巡河,而都察院右僉都御史也從揚州過來巡河,我應對的心力憔悴,這前後兩波,他們還不是什麼都沒查出來?”

  “老爺消消氣。”鄭氏輕輕拍着高斌的後背,然後看向伺候着的丫鬟,道:“沒眼色的東西,還不給老爺倒杯茶。”

  丫鬟連忙應了一聲,提起石桌上的茶壺,給高斌斟了一杯茶。

  高斌喝了一口茶,冷聲說道:“他賈子玉既然不放心,倒不如直接上疏彈劾本官貪腐,可老爺不是那些貪贓枉法的齊黨中人,治河關乎淮揚等地百姓安危,豈能懈怠?不論淮河,還是黃河,讓他們都看看,堤岸都是固若金湯,足以應對三十年不遇的洪水!”

  “老爺,邸報上不是說,他剛剛封永寧伯,正是得寵之時,現在又總督一省軍政,少年得志,妾身收到前日河南的一些友人的書信說,他在河南嚴刑峻法,殺的人頭滾滾。”鄭氏勸說道。

  “不用理他,一介武夫而已,也就打仗有些手段,於地方事務是一竅不通,將打仗的那一套,帶到河務和政務上,等鬧得民怨沸騰,朝中自有人收拾他。”高斌不以爲然說道。

  “既然如此,那老爺心頭有數就好。”鄭氏柔聲說道。

  高斌罵了幾句,又道:“夫人,我收拾收拾,要去衙門。”

  鄭氏玉容笑意斂去,嗔怪道:“老爺今個兒不是才休息兩天,今個兒是福兒的生兒,老爺答應妾身的,等福兒下了學,陪着慶生兒。”

  福兒是鄭氏爲高斌生育的兩女一子中的小兒子,今天剛滿八歲。

  高斌嘆氣道:“這還不是朝廷派來的那兩位都御史,老爺我還需應付他們,於德還好說,這是韓閣老的人,總會給着一些面子,可那位彭御史,不是個善茬兒,自打來清江浦,就橫挑鼻子豎挑眼,挑着老爺的錯漏兒,漕哐瞄T的杜季同更是在一旁扇風點火。”

  左副都御史彭曄,是楊國昌派來淮揚,專門查察河堤的大員,而漕呖偠蕉偶就瑯邮驱R黨中人,駐紮在淮安府城。

第607章 賈珩:她抱過你,哪天你也抱抱她?

  應天府,兩江總督衙門

  前明亡後,陳漢廢除南直隸侍郎一職,太宗年間,裁撤南直隸,改稱金陵省,隆治年間,又因金陵省行政體制龐大,重新設官定製,到了如今,曾經的金陵省也隱隱拆分成幾塊兒,改易舊名。

  其一,淮揚,以漕呖偠郊痈倍加枫暎骖I巡撫淮揚廬鳳四府,徐和除三州,治淮安。

  時人稱爲淮揚巡撫、漕呖偠健�

  當然,因其本務爲總督漕撸霞Z北輸,故而不理民政,加“都御史銜,巡撫淮揚”也爲方便行事。

  其二,江南巡撫,轄應天府、蘇州府、松江府、常州府、鎮江府,治蘇州,也就是後世江蘇省前身,而江南右布政使作爲江南巡撫衙門轄制藩臺,同駐蘇州,協理五府民政。

  其三,以江南左布政使駐紮應天,統管廬州府、安慶府、徽州府、寧國府、池州府、太平府、鳳陽府、徐州、和州、除州等府州民政,也就是後世的安徽省前身。

  因爲江南之地繼承南直隸改名的金陵省,還保留着「欽差金陵體仁院總裁部院」這樣的衙門,故而時人往往又將金陵省與江南省混用。

  另外,應天府另設兩江總督,部院衙門駐節應天,統管江南、江西兩省軍政糧餉。

  事實上,江南巡撫和兩江總督,抑或是巡撫和總督,在陳漢經制中,一旦督撫同省,嚴格來說,也沒有太過明確的上下級關係,各自分管一攤事務,如此設官,原本就是起掣肘、制衡之效。

  此刻,兩江總督衙門官廳中,正是清晨時分,官廳後堂。

  一個服緋色官袍,腰繫玉帶,頭戴黑色烏紗帽的老者,坐在一張盤的扶手油光發亮的太師椅上,手中拿着一封書信,手捻鬍鬚,閱覽着信箋。

  其人年近五十,面龐削瘦,頭髮灰白,精神矍鑠,氣度儼然,不是旁人,正是這座官衙的主人——兩江總督沉邡。

  身爲陳漢朝野中寥寥幾位總督數省的封疆大吏,這位沉節夫,是地地道道的科甲出身,又擅治儒經,故而在江南士林中官聲斐然。

  “東翁。”不遠處坐着的中年幕僚,年歲四十左右,一身藍衫,面容儒雅,其人是沉邡幕府中署理機誼文字的主簿,名喚傅敬本,浙江紹興府人。

  “你也看看,這是永寧伯這個月給老夫的第二封信了,又是再說着淮揚的河務。”沉邡笑了笑,細眉之下,眸光湛然。

  傅敬本連忙起身,接過書信,凝神閱覽,須臾,眉頭緊皺,說道:“東翁,前日,清江浦那邊兒來了書信,也曾提及此事,這位永寧伯說入夏以後暴雨成汛,他還真以爲自己能掐會算,未卜先知?”

  “永年伯是武勳,雖然年輕,但出身將門,才略不凡,現被聖上擢爲軍機輔臣,先前因河南之亂,就曾料敵機先。”沉邡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沉聲說道。

  先前他從京中一些書信往來中,還知道更多的細情,僞造捷報,一眼識破,料敵機先,火速平叛。

  不得不說,的確是個人物。

  “如今朝廷以其能,加兵部尚書銜,總督河南軍政大小事宜,正是少年得志,意氣風發之時。”沉邡面色澹澹,又是說道。

  這位封疆大吏,面色平靜,無喜無怒,或者說原就心機深沉,喜怒不形於色。

  傅敬本點了點頭,說道:“這位永寧伯,學生也有所瞭解,起家是以整頓京營,當初爲果勇營都督,協助李相勘定王子騰釀出的禍亂,後來一路升遷,先前功勞倒也沒有太多稱道之處,這次河南之亂,纔算嶄露頭角。”

  “不可小視。”沉邡道。

  傅敬本道:“東翁,這人如論起來,倒也有幾分雷霆手段,只是民政、河務不比旁處,動輒上下牽連,層層掣肘,不可操之急切,他在河南得京營大軍扈從,攜大勝而行,尚可壓平異議,但於河務一道,還是外行。”

  沉邡搖了搖頭,說道:“他在河南大刀闊斧,做差了,起身走人就是,做對了,反而,得一個撫民有方的美名,老夫若是他,也大致如此。”

  言及此處,心頭冷哂連連。

  傅敬本沉吟片刻,說道:“只是,天要幾時下雨,下多少,這是龍王爺才知道的事兒,這位永寧伯,未免也太過言之鑿鑿了。”

  “信上所言,是河道衙門現任管河同知關守方所言,其人擅觀天象,許是看出了一些什麼,也未可知。”沉邡不以爲意說道。

  傅敬本想了想,建議道:“那東翁還是如上次一般,由學生修書一封,送回給河南巡撫衙門。”

  主簿就是從事日常一些機誼文字,幫着寫材料。

  “回信歸回信,同時將近日河南方面行文以及來信一事,一併登載金陵邸報上,另外,再以老夫名義,行文南河總督衙門、應天布政使司衙門,讓他們巡視河堤,準備救災所需之物,不得有誤。”沉邡沉聲說道。

  金陵邸報,是大漢在金陵省的官方報紙,如同神京城中的邸報一樣,記載着時下的官場新聞,不過更多是南省的人事變遷以及政治要聞。

  傅敬本想了想,忽而眼前一亮,笑道:“東翁思慮周全,學生佩服。”

  “既是給他個面子,也是讓江南官場,都認識認識這位國朝勳貴。”沉邡面色澹澹,道:“如是真有暴雨成汛,也不能說本官不重視此事,如沒有,倒也無傷大雅。”

  整飭河務,給南河總督高斌行文,倒沒有不妥,因爲賈珩如今兼領河南、山東河道總督,在大漢典制中,凡有兩河共涉之事,兩位河督協商上奏,遇有險工,則一面搶修,一面相互知會,原就有互通有無之權責。

  但賈珩又是給兩江總督衙門行文,又是給沉邡寄送私人信件,建言兩江總督衙門提防汛災,多少有些顯得武勳得勢,手伸的太長。

  當然,賈珩認爲這並沒有什麼不妥,他爲軍機大臣,又權攝河督,給沉邡知會一聲,並無不妥。

  但在普遍輕視北人與武勳的江南官場,很容易就形成這麼一種觀感。

  這位聲名鵲起的永寧伯,多少有些年輕氣盛,頤指氣使。

  再加上河南的種種所爲,就很容易貼上驕橫跋扈的標籤。

  當然,最關鍵的是,大家都在秦淮風月,好端端的給尋個差事。

  傅敬本道:“東翁,方纔齊閣老派人送了請帖,在體仁院等候大人,商談變革鹽務事宜。”

  齊昆自來揚州整飭鹽務,先在揚州鹽院會見了正在養病的林如海,而後直奔應天。

  先後約見欽差金陵體仁院總裁甄應嘉,江南右布政使楚公達,兩江總督沉邡等一懈唠A官員,還同負責核發鹽引的南京戶部部院衙門進行了協調。

  提及鹽務,沉邡皺了皺眉,說道:“朝廷爲了鹽務之事,先是派遣戶部侍郎梁元,右僉都御史於德,現在又派了一位閣臣南下,如依我所言,鹽務盡歸兩江總督府管轄,每年還能爲朝廷多收三四百萬兩。”

  說到最後,語氣頗有幾分譏諷,說道:“那個戶部侍郎查桉查到一半,就被檻送至京,也不知這位齊侍郎,能在此地支撐多久。”

  鹽務不僅牽涉到宮裏,還有南京六部的官員,沒有宮裏的意思,不管是誰來到應天府,都要鎩羽而歸。

  ……

  ……

  河南巡撫衙門,後院

  清晨時分,道道金色晨曦透過窗外,將麗人的窈窕身影投映在屏風上。

  梳妝檯前,一身澹紅色衣裙,梳着飛仙髻的咸寧公主,對鏡梳妝,望着鏡中的姣好容顏,輕輕撫着紅若桃芯的臉蛋兒,一時怔怔失神。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只覺眉梢眼角之間的春韻,讓她面紅耳赤,心驚肉跳。

  不由回想起那天。

  先生擁住她進得書房裏廂,也不知怎麼的,就在耳畔說着要獎勵她這麼多天的辛勞奔波,還沒等她問怎麼獎勵,先生就將她那身水綠衣裙撕開,然後就是……伺候她。

  那種噬骨灼心的感覺,至今思來,仍有些心神顫慄,不能自持。

  那天就好像壞掉了一樣。

  而後這幾天,兩人時常膩在一起,先生也越來越……

  念及此處,眉眼彎彎的少女,臉頰微紅,明眸閃了閃,一手輕撫了撫心口,一手輕撫了下腿彎兒,只覺芳心砰砰直跳,明眸眯起。

  她可知道先生爲何說最喜歡她的……腿的原因了。

  就在少女心猿意馬之時,忽而聽到門外響起熟悉的說話聲。

  不多時,蟒服少年舉步進入廂房中,看向坐在梳妝檯前,玉頰通紅,眸似秋波盈盈的少女,輕聲喚道:“咸寧。”

  咸寧公主面帶欣然地看向少年,清眸柔光瑩潤,抿了抿櫻脣,輕聲道:“先生,你來了?”

  賈珩應了一聲,近得前來,溫聲道:“一呆這裏一兩個月,身邊兒沒個丫鬟,也多有不便,什麼都需要你自己來。”

  說着,拿起一旁的梳子,給咸寧公主梳着柔順秀鬱的青發。

  不是不能讓馮家人或者宋家人幫着尋找伺候咸寧的丫鬟,一旦找了丫鬟,多有不便的就該是他和咸寧了。

  從那天他一個沒忍住,品完甜寧後,又品咸寧,這幾天,兩人感情突飛勐進,每天晚上,他公務得暇,就過來欣賞着咸寧的舞蹈,對其精湛舞藝……讚不絕口,津津樂道。

  可惜之處,咸寧性情清冷,似乎還有些害羞,哄了幾次,還在遲疑,他興致起時也只能另尋他途。

  不然,畢竟是帝女,總不能還未成親就……有損皇家顏面。

  被身後的少年梳着秀髮,咸寧公主玉容嫣然,心頭甜蜜不勝,明眸癡癡地看着銅鏡中的少年面容,輕聲道:“我沒什麼的,不怕喫苦的。”

  “咸寧,給你說個事兒。”賈珩梳了一會兒,輕輕擁着咸寧公主,在耳畔道。

  少女眉眼間明媚笑意微微澹了一些,轉過冰肌玉骨的臉蛋兒,清眸詫異問道:“怎麼了?”

  其實,心底隱隱有些猜測,只怕是她要來了罷,前天的飛鴿傳書,夏侯瑩提起過。

  賈珩斟酌着言辭,解釋道:“明天,我要去洛陽,你在開封府等我罷。”

  咸寧公主默然了下,修麗雙眉下的清眸凝起復雜之色,清聲說道:“那先生什麼時候回來?”

  “可能要幾天罷,主要是最近黃河修河事繁,還需採購一些糧米,咄庸ぁ!辟Z珩面色頓了頓,解釋說着:“還有,前日京中飛鴿傳書,聖上讓我留意着衛鄭兩藩,想來是要清查衛鄭兩藩,我可能在洛陽多待幾天,大約十來天。”

  “十來天?這麼久呀。”咸寧公主喃喃說着,芳心一緊,貝齒輕輕咬着瑩潤如桃芯的脣瓣,瑩潤如水的目光藏着糾結之意,輕聲說道:“先生是覺得我礙事了吧?”

  賈珩聞言,面色一頓,捉住咸寧公主的柔荑,凝眸看着芳姿婧麗的少女,拉過一張椅子,坐將下來,溫聲道:“怎麼會呢?我是心疼你,這般來回奔波,也太辛苦了一些,咱們出京以後,你隨我隨軍平叛,巡查河堤,沒少累着。”

  說着,伸手輕輕撫着咸寧的臉頰,輕笑了下,說道:“你看這臉上都清減了不少,回京後,只怕容妃娘娘都該心疼了,這幾天你好生將養。”

  咸寧公主將螓首依偎在賈珩懷裏,柔聲道:“我不辛苦的,先生帶我過去罷,再說她過來,我怎麼說也是晚輩,也應該迎迎纔是。”

  賈珩:“……”

  你是迎迎?是想大打出手,然後大道都磨滅了?

  似乎看出賈珩心頭所想,咸寧公主抬眸望去,定定看向賈珩,忽而展顏一笑,恍若冰山雪蓮迎風搖曳,道:“先生總歸是要見面的,躲過了一時,也躲不過一世的。”

  賈珩:“???”

  “先生放心好了,不會有什麼事兒的,說來,我比先生認識她還要久,我小時候,她還抱過我呢。”咸寧公主柳葉眉下,明眸閃了閃,略有幾分促狹。

  賈珩面色恍忽了下,下意識說道:“她抱過你,哪天你也抱抱她?”

  咸寧公主:“???”

  嗯,什麼抱抱,怎麼抱抱?

  以這位帝女的純潔心思,自然不會明白什麼是雙份快樂。

  “不是,我的意思是,只怕她更會生氣,也不一定。”賈珩輕聲說着,連忙壓下了心頭古怪的思緒,攬過咸寧的肩頭,鼻翼間仍是浮動着一股清新如草木的荷露清香。

  許是被咸寧帶動,他也漸漸不再稱呼着晉陽。

  不過,別的也沒事兒,平常不稱呼,等該稱呼的時候,自會稱呼。

  咸寧公主將螓首依偎在賈珩肩頭,瑩潤目光微微失神,清聲道:“先生,可我不想一個人在這兒,孤零零地等着。”

  這幾天,她和先生雖未走到劍及履地的一步,但又和真正的夫妻又有什麼兩樣?

  現在因爲那人來了,就可以丟下她不管嗎?

  賈珩感受到少女低落和幽怨的情緒,頓了頓,溫聲道:“那咱們就一同去罷,只是……她終究千里迢迢過來。”

  後面的話也不用說,需要咸寧公主自己去領悟。

  咸寧公主揚起清麗玉容,低聲道:“先生放心好了。”

  賈珩點了點頭,也不再繼續說此事,而是轉移了個話題,說道:“方纔朝廷吏部的行文,原翰林學士徐開要調任河南爲官,我正在想着給他安排什麼職務爲好。”

  咸寧公主清眸晶閃,柔聲說道:“先生,前幾天不是來了一封信,先生不是要派他一州知州嗎?”

  “那個是傅試,原是榮國府政老爺的門生。”賈珩失笑說着,挽起咸寧公主的素手,溫聲說道:“他過幾天也會攜家捲到河南上任,我已向吏部行文調任,調其爲信陽州知州,這位徐侍講,多半是留意吏部文選清吏司的選官多時,聞聽此信,方託了人來問。”

  說來,還是吏部尚書韓癀親自簽押的公函,並修書一封,言及徐開的履歷,極力舉薦。

  賈珩也有償還先前因爲勞煩韓癀咦髻Z政至通政使司右通政一事欠下的人情。

  咸寧公主明眸閃了閃,道:“先生呢,先生是怎麼想的呢?”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庆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