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592章

作者:林悦南兮

  說來,楚王陳欽與柳妃是在一次詩會上認識,柳妃這等文青女,對這些原就興致不高。

  楚王沉吟片刻,說道:“不過經此一事,也不是全無用處,起碼父皇的心思更爲明確,無意立嗣。”

  “王爺也不用太過擔憂了,如今鬧的這般大,聖上定會派人查察,那時真相水落石出,誰奸誰忠,一目瞭然!”馮慈開口說道。

  甄晴輕聲說道:“相比老大是長,魏王是嫡,王爺兩頭不靠,最沒有優勢,可以說最不想將奪嫡擺在明面上,以父皇心智之深,只要細思其中緣故,應不會懷疑到王爺頭上。”

  馮慈點了點頭,道:“王妃所言在理,聖上明察秋毫,如王爺沒有參與其中,必定不會被矇蔽。”

  楚王點了點頭,嘆道:“樹欲靜而風不止,本王只想好生辦差,爲父皇分憂,奈何有人咄咄相逼啊。”

  感慨了幾句,楚王打發走了廖賢和馮慈二人,以及柳妃。

  等腥穗x去,楚王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茶,問道:“王妃這幾天常往賈家去,他們家如何?”

  “還好,先前和王爺說過,南安家驕橫,賈家現在與南安家不怎麼對付。”甄晴玉容微微,說道:“但妾身也大方便常往賈家去,只能讓二妹過去,莫要澹了交情。”

  楚王點了點頭,溫聲道:“我更不方便往賈家去,你和二妹勤往賈家走動走動,不說打下多好的交情,起碼不能讓賈家站魏王,如是兩不相幫就好了,他是父皇的人,眼裏只認父皇,如今領兵平叛,這等柱國之才,縱是我將來……也不可或缺。”

  甄晴柔聲道:“王爺放心,定讓他不與王爺有隙。”

  此事,她自有謩潱坏┵Z珩回京,就尋機會拿捏住賈珩。

  說到此處,楚王面色凝重,壓低了聲音,問道:“咸寧的風聲,你可聽說了?”

  甄晴點了點頭,寬慰說道:“王爺不需擔憂,賈子玉已有正妻,此事千難萬難,退一萬步說,縱然父皇真的賜婚,賈子玉也不會至此倒向魏王,反而與魏王保持距離,不然置父皇於何地?”

  不過,真到那時,會很難辦,所以還需拿捏住賈子玉的……把柄。

  楚王眉頭緊鎖,低聲道:“是這個道理,不然京營和逡露嫉瓜蛭和酰侵厝A宮之事就要重演了。”

  這也是他不再奢望將賈子玉拉到自己身旁的緣故,賈珩的身份註定了不能旗幟鮮明地支持任何人。

  ……

  ……

  寧榮街,榮國府

  經過六七天,賈珩封爵永寧伯的喜訊,也漸漸散去,而來自中原之地的家書也終於到了榮寧兩府。

  因爲畢竟不是軍情塘報,也不是奏稟朝廷的奏疏,賈珩也不好假公濟私,不能走六百里急遞,而是派了逡赂械牡昧θ耸滞兴妥拧�

  此刻榮國府迴廊之中,平兒一身水荷色長裙,手中拿着幾封信,快步來到黛玉院落,看向正端着木盆,手拿毛巾的紫娟從月亮門洞而來,笑道:“紫娟姑娘,這兒有一封信,是給着你家姑娘呢。”

  紫娟笑問道:“是老爺從揚州來的信?”

  “是珩大爺從河南寄來的。”平兒精緻如畫的眉眼間,笑意盈盈。

  “這……”紫娟聞言先是一愣,旋即芳心大喜,連忙放下手中端好的木盆,連忙拿起手帕擦了擦手,近前,從平兒手中小心翼翼接過信封,見着上面的字跡,果是題着賈珩的名字。

  平兒笑道:“好了,我還要去其他房送着,這還有老爺的一封。”

  紫娟連忙道謝,氣色紅潤的臉蛋兒上黄鹛鹈赖男σ猓溃骸澳蔷陀袆谄浇憬懔耍@信,我這就拿給我們家姑娘。”

  心道,真真是奇了,珩大爺先前根本沒有給她們家姑娘寫着成封書信,反而,這幾天姑娘寫了不少給大爺的“信”,壓在古籍之中。

  黛玉所居院落,庭院西南是十幾竿翠竹,竹節蒼翠,枝葉繁茂,三月暮春半晌午的春風吹過竹葉,發出颯颯之音,竹影搖曳,綠波成浪。

  廂房中,一方擺放了筆墨紙硯的書桉後,上着銀紅菊花紋樣鑲領粉色斷面交領長遥伦懦p紅長裙的少女,微微垂下螓首,手中拿着一本書閱覽,嫺靜而坐,神情專注。

  正是春日上午,暖陽照耀在軒窗外的藤蘿架,稀稀疏疏落在少女嬌小玲瓏的肩頭,落在粉紅立領中衣,湖藍色的印花披帛上的羊符暈出溫熠的光輝。

  “姑娘。”

  紫娟手中拿着信封,興致沖沖地過來,紅撲撲的臉蛋上見着繁盛笑意。

  “怎麼了?”黛玉一剪秋水的目光從書本上抽離,俏臉抬起,詫異地看向紫娟,柔聲問道。

  紫娟笑道:“姑娘,是珩大爺的信,你看看。”

  黛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怔了下,旋即,連忙放下手中的書,俏麗玉顏上見着驚訝,問道:“珩大哥的信?”

  紫娟近前,將信遞送過去,輕笑道:“有着火漆封口,姑娘等下,我拆開,再給姑娘看。”

  黛玉只得按捺住心頭焦急,靜靜看着紫娟將信封拆開,連忙接過信封,只見上面寫着“林妹妹親啓”字樣,只覺芳心微季,呼吸不由急促幾分,纖若玉蔥的手指,從封口中輕輕抽出兩張箋紙,凝神閱覽。

  一行遊雲驚龍、鐵畫銀鉤的文字,頓時跳入黛玉眼簾,罥煙眉蹙起,粲然星眸一下陷了進去。

  “時至望安,見字如晤:自神京一別,倏忽近月,因時節入夏,黃河防汛事重繁蕪,故於近日攜三五扈從巡視河堤,舉目而望,河水滔滔,草木依依,堤岸春風乍起而楊柳堆煙,恍覺鬱郁眉眼依稀眼前,曾憶二月所言,待風和日麗,公務得暇之時,於神京西郊踏青折柳,後因中原離亂,領兵平叛而爽約不至,至今思來,仍抱以爲憾……唯盼妹妹善加珍重玉體,循藥膳食方調養,待回京而返,或已入夏,再與妹妹泛舟湖上,共賞芙蓉……投筆傷情,臨書惘惘。”

  黛玉一張雪膩如玉的臉蛋兒,桃腮泛起嫣然紅暈,一如雲霞寰劊夹母桥榕橹碧米判殴{的纖纖玉手輕輕顫抖。

  這……偶然看見楊柳堆煙,依稀像她的眉眼,然後就想起了她?

  這可真是……

  嗯,她的眉眼,照鏡子時就知曉,的確如楊柳似卷微舒,這般也是說的過去的。

  而且,他還記得要帶自己出去走走,所以巡視河堤,就想起了她。

  其實,這就是文字的想象力,將一些不能當面直言的情感放諸筆端,如果賈珩當面,是萬萬不會說出這些話的。

  故而,賈珩所書信箋,仍是以噓寒問暖爲主,可字裏行間已有“山河遼闊,人間煙火,無一是你,無一不是你。”的情書既視感,不是癡癡想起你,而是在春光爛漫的一天,忽而看到堤岸楊柳,就想起了黛玉,那種沒有刻意的凋琢,好似喫飯喝水一樣平常,恰恰於真摯中帶着幾許詩意。

  當然,賈珩已然自動隱去了與咸寧公主巡視江堤一節。

  不管如何,此刻的文字,宛如情絲糅織成一張大網,小羊只能在網中咩咩。

  紫娟一邊兒提起茶壺沏着暹羅茶,一邊輕笑問道:“姑娘,珩大爺在信中寫了什麼?”

  黛玉這會兒又是將文字反覆閱覽了幾遍,將書信放在心口,輕聲道:“倒也沒寫什麼,就是讓我好好保養身子。”

  看着霞飛雙頰,目光瑩潤的自家姑娘,紫娟輕輕一笑,也不戳破,端過茶盅過去,輕聲道:“姑娘要不要給大爺寫一封書信?如不回信,倒也失了禮數。”

  黛玉眉眼低垂,輕聲說道:“嗯,不能失了禮數。”

  她最近每天都寫信,只是不好寄送出去。

  黛玉坐將下來,將書信珍而重之地收好,正要提起毛筆,書寫信箋。

  “對了,這書信是單單一封,還是有着其他的?”黛玉忽而問道。

  紫娟一時沒有多想,回道:“平兒姐姐說,還要往各房送着,我瞧着她手裏好像拿着好幾封……”

  說到最後,反應過來,聲音細弱幾分。

  黛玉:“???”

  好幾封,這……

  紫娟見此,情知少女又起了別的心思,失笑道:“姑娘,大爺好不容易來封信,也不能單獨緊着姑娘,聽說還給了二老爺寄送了信,想來是問着族裏的事兒。”

  黛玉聞言,心底的古怪之感方消散一些,星眸微嗔,道:“原也沒想着單單給我……”

  單單給她寫一封信,算什麼意思呢?

  豈不是榮寧兩府都矚目着這邊兒?

第604章 賈珩:……再與妹妹剪燭西窗,共話戎機

  榮國府

  元春與探春所在的院落,平兒拿着書信,進得庭院中,正好見到元春的丫鬟襲人在晾曬衣裳。

  “大姑娘呢?珩大爺的書信。”平兒笑道。

  襲人放下手中衣裳,拿起手帕擦了擦鬢角的細汗,清麗韶顏之上溞τ崧暤溃骸按蠊媚锶チ斯鞲慌碌么虬l小廝送過去了。”

  爲了掩人耳目,兩封書信都是寫給元春,但其中卻有一封是寫給晉陽長公主的。

  平兒點了點頭,拿起其中一封書信,笑問道:“那三姑娘呢?這封書信是珩大爺寫給三姑娘的。”

  賈珩思量再三,終究沒有將寫給湘雲的書信與探春放在一起,另外給探春起了一封,族兄妹之間的書信往來,倒也沒什麼。

  “這會兒還在屋裏,你等下,我這去喚着。”襲人笑着,只是剛剛拔腿,忽見到從藤蘿垂掛的月亮門洞行來一個着翠色掐牙背心,頭上梳兩個丫髻的少女,正是探春的丫鬟侍書。

  平兒快行幾步,將書信遞了過去,笑道:“侍書,這是珩大爺從河南發來的書信,給你們家姑娘的。”

  侍書先是一愣,旋即又驚又喜道:“珩大爺的書信?我家姑娘還在練字呢,我這就給她送去。”

  說着,接過平兒手中信封,折身尋探春去了。

  襲人湊得平兒近前,瞧瞧左右沒人,目帶好奇之色,壓低聲音問道:“平兒姐姐,珩大爺都寫了幾封信?”

  平鴛襲,丫兒塔三巨頭,原是從小一起長大,私下問着,倒也不怎麼出奇。

  平兒笑了笑道:“東府這邊兒,有老爺的、有老太太的、還有大姑娘、三姑娘、林姑娘……嗯,你問這個做什麼?”

  襲人秀麗的柳葉眉挑了挑,驚聲道:“沒有鴛鴦姐姐的?”

  鴛鴦與賈珩曾一吻定情,後來在榮國府遇到,偶有敘話,只是後來賈珩軍務繁忙,鴛鴦又要伺候賈母,相處日短。

  平兒蛾眉蹙了蹙,臉上笑意凝固,重新看着書中的信封,低聲道:“這個倒是沒有。”

  襲人妍麗玉容倏變,遲疑道:“這……上次都沒有着,這次怎麼還?”

  她那天瞧見珩大爺與鴛鴦在花牆下旁若無人……如今,竟連隻言片語都沒有,這珩大爺未免也太過薄情了一些?

  這讓她……以後如何是好?

  平兒精緻如畫的眉眼間現着思索,道:“許是不大方便罷。”

  鴛鴦的事兒,她也知道,她倒不覺得是珩大爺忘了,畢竟是老太太屋裏的丫鬟,書信交通,不大方便。

  見着襲人眉眼間愁鬱之色徽郑p笑勸道:“好了,別擔憂了,我先去送着書信了,這兒還有一封老爺的書信,先送過去當緊,回頭咱們再說話。”

  說着,沿迴廊向着賈政書房而去。

  襲人面色變幻,想了想,挪動步子,尋賈母去了。

  廂房之中

  探春一身澹藍底子五彩折枝菊花刺繡圓領袍,內着白色交領易樱麓┟S長裙,此刻已經拿着書信,開始閱覽,英媚天成的眉眼間,滿是欣喜流溢。

  “萬事均安,請釋鍛眩耗捍喝拢S飛蝶舞,桃夭李豔,百卉含英……三月三,爲三妹妹之誕辰,然愚兄在中原平叛,戎馬倥忽,惜未能與三妹妹同慶生辰,今在河南勘定叛亂,局勢大定,方得餘暇,思及昔日如領三妹妹共履中原,當遠眺河洛千里之廖闊,仰觀嵩嶽百丈之巍峨,環顧甲騎萬兄笔ⅰ繎浿链耍瑦澣蝗羰В性铝T凱旋,生禮畢備,再與妹妹剪燭西窗,共話戎機……紙短情長,伏惟珍重。”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嗯,這個其實有一丟丟夫妻夜話的味道,當然也可以說是與友人夜話。

  探春眉眼彎彎已成月牙,明眸煥彩,而那張隨着年齡增長,已有幾分文采精華,見之忘俗氣質的英媚臉蛋兒,見着癡癡之色,只覺寥寥幾字,將中原大地的風景揭開一角。

  河洛千里,嵩嶽百丈,甲騎萬小窀绺鐭o她隨行,只覺悵然若失,她又何嘗不是心心念念,魂牽夢縈?

  “珩哥哥,他還記得我的生兒,我還以爲……”

  自從那天,賈珩雨夜歸來,當着腥说拿妫土索煊褚幻堕_光的羊符,探春就期待在自己過生日時,賈珩能送着自己什麼禮物,但不想中原叛亂,賈珩領兵平叛,近月未返。

  而自家生日恰恰沒有趕上,每思此節,心底難免引爲憾事。

  侍書眉眼帶笑地看向探春,打趣道:“姑娘,是不是給大爺回着一封?”

  探春修眉之下的粲然明眸熠熠閃爍,輕笑道:“你倒提醒我了,是該給珩哥哥回一封書信。”

  說着,重又回到書桉後,拿起毛筆,尋張桃花信箋,這是一種徽州所產信箋,上面印有一朵朵的桃花圖桉,煞是好看。

  探春凝神書寫,只是剛剛寫了幾句,臉頰便已滾燙如火,貝齒緊咬櫻脣,只覺羞不自抑。

  她怎麼能這般寫着,好似與情郎…也太不知羞了,重又拿過一張新的桃花信箋,凝神書寫,一行娟秀小字在箋紙上現出。

  夢坡齋,小書房

  已近月底,賈政今日在家休沐,此刻坐在書桉之後,一身迮蹐A領斕衫,頭戴方布頭巾,書生打扮,手裏拿着一本《朱子集註》,面色冷肅,目光嚴厲地看向寶玉,問道:“明日就是府試,你準備的如何了?”

  寶玉面色憚懼,囁嚅說道:“回老爺,複習的差不多了,只是進學堂日短……”

  雖然得蒙國子監舉人教導,但學習需得日積月累,不是一蹴而就之事。

  值得一提的是,經過整頓,賈家族學——崇文館,不再說原着那般混亂不堪,而是人人發奮爭先,以圖科舉出身,寶玉置身其間,如同坐牢。

  “那我考考你。”賈政面色一肅,沉聲道。

  寶玉心頭打了一個突兒,只覺後背滲出冷汗,手足冰涼。

  儼然如後世被老師抽查背誦課文的小學生。

  就在賈政“刷刷”翻起手中的書籍,正要摘選一段詢問寶玉時,忽地從外間傳來一個小廝的聲音,讓寶玉如聞天籟:“老爺,傅家二爺來了。”

  傅試這幾天頻繁來拜訪賈政,一來是勤加走動,以免感情疏澹,二來也是詢問自家外放爲官的事宜。

  隨着賈珩總督河南軍政,傅試的心思活泛起來,打算在河南謧�差事,以六品通判的京官,外放之後,起碼要升上一升。

  賈政將手中《朱子集註》放下,儒雅面容上見着異色,瞥了一眼寶玉,道:“你站在此地不要動,我去去就來。”

  寶玉心頭又是一緊,連忙老實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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