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585章

作者:林悦南兮

  黛玉:“……”

  想了想,輕聲道:“姐妹們都大了,就是寶二哥在家,也不好像以往小孩子那般無憂無慮玩鬧着了,他也需讀書進學,將來還要科考,成家立業,舅舅對他期許很高。”

  再說,她也大了,不是小時候了,也需得知些男女之別,避諱着了。

  事實上,自從寶玉被賈政“防佟币粯樱酱僮湃ド蠈W,可以說,黛玉這裏連一個吵吵鬧鬧喊着“林妹妹”的人都沒有了。

  而且留心紅樓原着,就會發現,寶黛大部分時間都在一玩鬧,彆扭,哭泣,哄好的循環中。

  紫娟輕笑說道:姑娘如果不是素來喜歡清靜的性子,也能跟着珩大奶奶、璉二奶奶她們在一起搓搓麻將什麼的,聽素雲那丫頭說,珠大奶奶也時常過去。”

  黛玉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偶爾玩玩還好,年輕姑娘哪能天天玩着。”

  黛玉雖然知道秦可卿那裏熱鬧,但不管是尤二姐還是尤三姐,抑或是鳳姐,如果偶爾在一起聚聚,說說笑笑還行,可讓黛玉和她們坐在一起搓着麻將,言笑無狀,那對黛玉簡直就是一種精神折磨。

  黛玉是喜歡安靜的,否則也不會住在大觀園的瀟湘竹林之中,但安靜並不意味着排斥熱鬧,只是有更多的精神自由選擇。

  “三姑娘和雲姑娘也是往東府去跑。”紫娟嘆道。

  黛玉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她們去着好了,我平時在家裏看看書就好。”

  探春平時要到寧國府書房幫着整理來自京營和五城兵馬司的文件匯抄,等賈珩回來方便查看,剩餘時間,不是練字、看書,就是發呆。

  湘雲則屬於誰都能玩一起。

  剛纔和幾歲的小孩兒都能玩得津津有味,有時候與黛玉在一塊兒,也不太照顧黛玉一些瑣碎的小情緒,對黛玉的一些多愁善感,可能突然就“咯咯”笑了起來,幾次三番下來,將黛玉也弄的哭笑不得。

  於是,黛玉儼然成了一個榮寧兩府的“孤獨者”。

  紫娟輕聲道:“姑娘,唉,珩大爺他疼着姑娘,如果沒有河南的叛亂,還說帶着姑娘去城外踏踏青,賞賞花,現在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說到最後,嘆了一口氣。

  她也不知如何勸說自家姑娘,甚至姑娘那些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心思,她也隱隱猜出一些,還是因爲珩大爺。

  珩大爺終究不像寶二爺一樣天天圍着姑娘轉,而且也是有了家室的,可當初……招惹姑娘做什麼呢?現在讓姑娘牽腸掛肚的。

  黛玉幽幽說道:“現在他在河南,聽三妹妹說,他領兵平叛,還跟人親自動手,生擒了匪首。”

  哪怕回來京城,不過來找她,也是……應該的,三妹妹她們是他的族妹,還能幫着他,而她……

  紫娟看出黛玉一些低落心緒,不好說什麼。

  等黛玉沐浴更衣而畢,來到書架前的,想起紫娟方纔所言,抽出一張信箋,開始凝神書寫着,只是過了一會兒,看着信箋上的文字,臉頰已經緋紅如霞。

  她這都是……寫了什麼呀。

  只見上面寫着:“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又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

  黛玉一時心煩意亂,拿起箋紙,就作勢想揉成一團,但片刻後,不知爲何有些捨不得。

  這首蘇子瞻的詞,卻於此時此刻,道盡了某種潛藏許久的心聲。

  纖纖玉手放下毛筆,望着軒窗外的朦朧月光出神,黛玉罥煙眉下的星眸閃了閃,當羞澀漸去,一股難以言說的寂寥和悵然襲上心頭。

  尤其是遠處隱隱傳來的喧鬧聲,以及東府的戲曲之音,屋內卻靜謐的出奇,似乎連暮春的晚風吹動竹葉,輕輕拂過在軒窗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驀地,一股難以言說的孤獨和蕭瑟,襲上少女心頭。

  黛玉星眸定定半晌,垂眸看向書桉上的紙張,拿起一個信封,鄭重裝進去,又壓了壓紙角,拿起筆,在信封紙上寫上一行小字,然後將其藏在古籍中。

  旋即,頹然地坐將下來,一隻手握着羊符,一隻纖纖玉手託着如玉的臉頰,怔怔出神。

第599章 寶釵:當初是她……對不起秦姐姐

  寧國府

  惜春院落,東邊跨院,天穹之上懸起一輪大如圓盤的皎潔明月,如霧似紗的月光悄然透過軒窗,投落在屋內。

  着月白色僧衣,一頭如瀑青絲以青繩紮起的少女,立身在窗前,眺望着會芳園的天香樓方向,那裏燈火通明,曲樂大起。

  而少女纖纖玉手,正自拿着一本書,藉助幾桉上的燈粫灣龅拈冱S光芒而視,赫然題着“三國”等幾個字。

  忽地,一聲幽幽嘆息聲響起。

  妙玉那張白璧無瑕,清光濛濛的臉蛋兒上,簧弦粚訍澣挥乃肌�

  賈珩晉爵永寧伯的消息,在傍晚時候通過丫鬟素素之口,傳至這一方院落。

  “永寧伯。”妙玉輕聲喃喃,目光失神,過了好一會兒,心頭仍是有着感慨。

  少年俊彥,國之干城。

  就在這時,小丫鬟素素輕手輕腳來到近前,輕聲喚道:“小姐,岫煙姑娘和迎春姑娘、惜春姑娘,過來了。”

  在寧榮兩府當中,時常來尋妙玉的,也就是三人。

  妙玉聞言,放下手中的書籍,離了書桉,凝眸望去,只聽到一陣腳步聲,琉璃屏風上漸次投來幾道雲髻粉鬢的人影。

  邢岫煙與迎春、惜春在丫鬟的陪同下,進得裏廂,將一股或澹雅、或馥郁的香氣帶進廂房中,一時之間,原本淒冷孤寂的廂房爲之鮮活明麗起來。

  “你們不在天香樓聽戲,怎麼過來了?”妙玉定了定身,迎了上去,聲音恍如碎玉落在玉磬上,清冷悅耳。

  迎春當先開口道:“府上慶賀珩大哥封伯的事兒,從午後到現在,倒是聽了一下午的戲,這會兒喫罷飯,想着過來和師傅下下棋。”

  在東西二府的年輕姑娘當中,迎春棋力最強,如元探惜三春等幾個姐妹也多有不如,而妙玉是罕有能夠與迎春棋力相持者,每次都能殺到有來有回,故而迎春時常過來尋妙玉下棋。

  妙玉也不討厭這個拙於言辭,甚至有些木訥的姑娘

  邢岫煙打量着妙玉,清麗澹雅的眉眼間見着好奇,道:“知你這邊兒冷清,就過來瞧瞧。”

  妙玉一邊招呼着幾人坐下,一邊說道:“能一個人看看書,也挺好的。”

  說着,轉身就給幾人上茶。

  邢岫煙輕聲道:“珩大哥封了永寧伯,現在府上爲慶賀這個事兒,熱鬧壞了,我剛剛過來二門時候,婆子們還在喫酒耍錢,沒有吵到你罷?”

  惜春道:“嫂子之前特意交代了,不得在這兒附近吵鬧,我回頭和嫂子說說。”

  妙玉提着茶壺,給三人斟了一杯,聲音清冷如飛泉流玉,說道:“客隨主便,沒有一直讓主家遷就客家的道理,只是在府上沒多久,這樣的熱鬧,就已逢了好幾遭兒。”

  素素抿了抿嘴兒,心道,小姐方纔高興的也跟什麼似的,這會兒又是風澹雲輕起來。

  惜春拿起茶盅,道了一聲謝,俏麗小臉上見着嚮往之意,說道:“等園子修好就好了,那時,園子裏亭臺樓閣,山水環繞,幽清寧靜,妙玉姐姐也能在園子裏的庵堂好好清修。”

  邢岫煙輕吟幾句道:“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妙玉:“……”

  惜春輕輕掩嘴輕笑,道:“岫煙姐姐唸的這首五柳先生的詩好。”

  說着,脆生生道:“當初珩大哥給寶二哥,說五柳先生纔是隱士。”

  當初賈珩對寶玉“隱士”之言,以“缸中一米蟲耳”斥責。

  邢岫煙明眸現出詫異,當初她還未來京中,並不知此事。

  事實上,下人也曾提及早先關於寶玉的種種事蹟。

  但王夫人處置了幾起犯了“口舌”之事,沒人再敢議着寶玉的不是。

  妙玉也是詫異地看了過去,目帶徵詢。

  惜春簡單介紹着經過,清眸微動,俏聲道:“珩大哥他敬重隱士,推崇五柳先生,說五柳先生纔是真隱士,說來,岫煙姐姐剛剛念着五柳先生的詩,珩大哥上次就說岫煙姐姐,神情散朗,似有林下風氣呢。”

  提及舊事,邢岫煙眉眼低垂,玉頰微紅,囁嚅道:“我詹桓液湍切╇[士相提並論。”

  惜春放下茶盅,悵然道:“珩大哥在河南不知多久,只怕要很久才能回來了,上次寄來的家書上說,至少得一兩個月。”

  提及此事,妙玉眸光閃了閃,一時微怔。

  前日所寄的家書,並無隻言片語予她,雖知化外之人多有不便,可心底仍難免有着幾許失落。

  將心底翻湧的複雜心思壓下,喚道:“去將棋坪拿來。”

  迎春舉着茶盅,聽着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目光閃了閃,也不知想着什麼,待聽到棋坪,才放下茶盅。

  而後素素就準備了棋坪過來,迎春與妙玉就坐在一塊兒下起棋來,邢岫煙與惜春則在一旁觀看着。

  ……

  ……

  榮國府,梨香院

  已是戌時時分,天香樓那邊兒的熱鬧稍歇,正在熱鬧的腥艘采陨陨⑷ァ�

  寶釵隨着薛姨媽進得院落中的廂房,剛剛落座,薛姨媽就問着一旁侍立的嬤嬤道:“文龍回來了嗎?”

  薛蟠在五城兵馬司司獄所,每半月回來一天,而今天恰恰是薛蟠回家之日。

  “太太,這不是珩大爺封了伯爵,二老爺聽說大爺從司獄所回來,就打發了小廝,喚着大爺過去,還有族裏幾個年輕後生,這會兒應還在喝酒。”那嬤嬤笑道。

  聽着兩個大爺,前面是封了伯爵,後面是從司獄所回來,薛姨媽面色變了變,心頭莫名起了一絲煩躁,惱怒道:“他又喫酒,明天還要回去,快打發人讓他回來。”

  寶釵輕聲勸了一句道:“媽,今個兒大家都高興,哥哥高興高興也是有的,再說也是姨父喚着他去喫酒。”

  薛姨媽嘆了一口氣,道:“唉,你哥哥是不讓人省心的,就擔心他喫多了就胡鬧,罷了,先不管他了,乖囡,咱們娘倆兒說說話。”

  說着,拉過寶釵的手,向着裏廂而去。

  “嗯。”寶釵乖巧地低聲應着,兩個人在炕幾兩側坐下,軒窗外的梅花樹枝葉扶疏,樹影婆娑。

  鶯兒沏了一杯茶,給薛姨媽和寶釵遞送過去。

  “乖囡,你說這珩哥兒,想想咱們來京時候,還在城外聽着聖旨,封他一等將軍,現在纔多長的工夫,感覺一晃眼一樣,他都封着三等伯了,珩哥兒他也沒多大吧,這般年輕有爲。”薛姨媽面色不無豔羨地說道。

  先前來慶賀的誥命夫人,幾乎讓薛姨媽看花了眼。

  寶釵手中託着一杯茶,白膩如雪的臉頰浮起一層紅暈,好在因爲燈火遮掩,倒也看不出異常,輕聲道:“媽,可珩大哥辦的那些事兒,也是尋常人辦不了的。”

  聽着自家母親誇讚着自家情郎,心底的那股古怪就是抑制不住,只是還不好說出實情,只能……竊喜。

  薛姨媽面色複雜,感慨道:“珩哥兒這般架勢,我瞧着,將來封侯還是封公,都是有的。”

  寶釵輕聲道:“如珩大哥一直能立功,不是沒有可的。”

  “丫頭,當初咱們要是早一些進京就好了啊。”薛姨媽聞言,思量了下,忽而幽幽說着,臉上現出期冀之色,說道:“那時候珩哥兒還沒有這般勢頭,誰能想到?當初東府鬧得不像,那時候要是……”

  寶釵:“???”

  稍稍愣了下,旋即反應過來,嗔怪道:“媽,胡說什麼呢。”

  自家母親多半是想着……那時候她慧眼識佳婿,然後,今天這番場景熱鬧都是她的。

  可那時候他和秦姐姐有着婚約,她也……

  只是聽鶯兒說,一開始秦姐姐……還不想履約?

  嗯?她都被帶溝裏了,反正縱然早來一年,也不可能的。

  命裏如此而已。

  薛姨媽道:“這女人的體面榮耀,還是看嫁的怎麼樣,珩哥兒媳婦兒先前只是五品小官兒家的,還有那甄家,如果不是一門嫁了兩個王妃,也不會有這般的尊榮和體面。”

  今日甄應嘉夫人甘氏以及甄晴和甄雪兩人來訪,以及一姓a命夫人登門,某種程度上刺激了薛姨媽。

  滿堂珠翠,個個都是誥命貴婦,就她什麼也不是。

  聽着耳畔的感慨,寶釵一時默然無言。

  她知道自家母親陪着一械蕾R的誥命說笑了一天,心頭難免有些說不出來的酸澀滋味。

  薛姨媽也不是喜歡抱怨的人,感慨兩句,旋即岔開話題說道:“對了,乖囡,你和你嫂子經常待一起,她有沒有……”

  寶釵凝了凝秀眉,水潤星眸起了一絲羞意,嗔怪道:“媽,你怎麼說着說着,又扯我身上了。”

  自從寶釵過了生日後,已達及笄之齡,薛姨媽爲自家女兒謩澖K身的心思又再次浮起來。

  “好了,乖囡,我不是發愁嗎?”薛姨媽笑了笑,連忙拉住作勢欲走的寶釵,笑意盈盈說道:“珩哥兒媳婦兒這幾天常常留你在東府說話,如是提起你的大事,你也留意着,實在不行,我這幾天往她那邊兒勤走動走動。”

  寶釵螓首垂下,白膩如雪的臉蛋兒滿是羞意,低聲道:“媽,珩嫂子留我只是說說話,也沒說什麼。”

  “乖囡,你爹去的早,你姨那裏自家的事兒都焦頭爛額,也使不上力,咱們自家的事兒,還是咱們自家操心。”薛姨媽拉着寶釵的手,輕聲道:“媽就是舍上這張老臉,也不能讓你耽擱了,你不知道,你大姐姐她說着要出家。”

  可以說,元春對薛姨媽造成的震動是觸及靈魂的,二十出頭的老姑娘,高不成、低不就,說耽擱就耽擱了。

  寶釵凝了凝秀眉,被吸引了注意力,詫異道:“媽,大姐姐這是怎麼一說?”

  “你別和旁人說,是你姨和我說的,你表姐時常買着一些佛經來看,前天,還到你姨那裏找了一本孤本的佛經。”薛姨媽低聲說道。

  寶釵:“……”

  抄寫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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