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569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母轉而看向賈政,面上似有着幾分疑惑。

  賈政沉吟道:“還沒敘着功,河南還有一些殘餘倏苄璧们褰耍贿^聖上加了珩哥兒兵部尚書銜,總督河南軍政,便於善後事宜,就算晉爵,也要等河南之事初步定了。”

  賈母心頭鬆了一口氣,喃喃道:“那應該等着回來了,就不知能封着什麼爵位。”

  賈政截住話頭兒,說道:“母親,這個終究還要看宮裏的意思,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不好奢想太多。”

  “是這個理兒,那咱們不說這個了。”賈母點了點頭,連忙說着。

  腥艘仓坏脡合聦Α皶x爵”的暢想,但現在不好談論,回去私下說小話,終究是難免之事,當面不說背後說,會上不說會下說。

  賈母笑了笑道:“珩哥兒打了大勝仗,收復開封府和汝寧府,這可真是個大喜事兒了,等會兒得好好和珩哥兒媳婦兒說說,怎麼慶賀着纔是。”

  說話間,轉頭看向鴛鴦,笑道:“別擺飯了,我們這就過去。”

  賈母自來喜歡熱鬧,這般喜慶之事兒,如何還在榮國府坐得住,也想到寧國府湊湊趣兒。

  賈政見此起得身來,輕聲道:“母親先去,剛纔幾個同僚約了一同敘話,就不過去了。”

  一嗅嵴瑡D人聚攏說話,原本賈政一個大老爺們,也不好過去。

  “去罷。”賈母見此,心頭高興不勝,笑着說道。

  暗道,寧榮兩府現在是一文一武,蒸蒸日上。

  而就在賈母領着薪疴O前往寧國府時——

  寧國府中,後宅內廳,同樣是珠翠環繞,脂粉堆香。

  秦可卿居中而坐,正與鳳姐、尤二姐、尤三姐圍攏着一張方桌抹着麻將,此外還有一個着蘭色素梅胰梗皇┓埙斓纳賸D,也坐在鳳姐一旁,臉上難得見着盈盈笑意,正是李紈。

  李紈這幾天也放下了一些矜持,時常過來尋秦可卿敘話,有時候也陪着坐下玩上一兩把。

  這位霜居多年的少婦,秀雅臉蛋兒上雖未塗抹胭脂水粉,但耳朵上配着晶瑩剔透的蘭花耳釘。

  這正是前不久,宋皇后賜了首飾,秦可卿讓年輕姑娘媳婦兒挑着,李紈一眼就相中了,這以藍晶翡翠打磨成蘭花的耳釘。

  爲此還擔心旁人提前挑走,好在年輕姑娘都選着紅、黃之色,造型別致的首飾。

  耳釘自沒有耳環、耳飾惹人注視,空谷幽蘭的晶瑩瀲豔,恰如枯藁死灰中的一點火星,唯有在極深的暗夜中,細緻觀察的有心人才能洞見。

  說來,也是寧國府的寬鬆氛圍所致,如是在榮國府,自是要從頭到尾的清素裝束,方纔符合“青春喪偶”的寡婦形象。

  秦可卿今日着一身丹紅色長裙,雲鬢高挽,以一根金色步搖穿起,容儀雍麗,纖若蔥管的玉手,將手中的麻將扔過去一張,輕聲道:“二條。”

  鳳姐輕聲說道:“碰。”

  然後拿過牌,放在壘起的麻將塊兒中,塗着紅色胭脂的丹鳳眼眸,瞥向玉容上有些心不在焉的秦可卿,嘴角彎起弧度道:“還惦念着珩兄弟呢。”

  此刻,如果換上一幅場景,留聲機播放黑膠唱片,透着夕光的紅藍黃三色玻璃窗,穿着皮草、旗袍的女子,捏着纖長的香菸,幾是軍閥姨太太的麻雀局。

  “姐姐這幾天都是茶飯不思的。”尤三姐起過一張牌,輕聲說道。

  “不是昨個兒,纔給你一封家書,”鳳姐問道。

  “看了家書,反而更有些不落定。”秦可卿輕輕嘆了口氣,與鳳姐、尤三姐相處的久了,褪去了少女的幾分羞澀。

  李紈轉眸看着秦可卿,輕柔說道:“弟妹也不用太擔憂,以往珩兄弟領兵也是有着幾回,沒有多久就回來了。”

  “這次還不一樣。”秦可卿頓了下,輕聲道:“罷了,不提這個事兒了。”

  瑞珠以及幾人的丫鬟,端着茶盅,給幾人侍奉茶水。

  就在這時,寶珠笑道:“奶奶,這都晌午了,也該用着午飯了。”

  秦可卿應了一聲,柔聲道:“鳳嫂子,先到這兒吧,等會兒咱們再玩罷。”

  鳳姐豔麗的少婦臉上笑意嫣然,輕聲道:“正好這會兒也餓了,讓她們擺好飯菜,一起用些。”

  尤三姐輕輕伸了個懶腰,將玲瓏曼妙的曲線展示的淋漓盡致,俏聲道:“今個兒手氣不佳,都讓秦姐姐贏去了,這個月的月例都輸了進去了。”

  其實是腥艘娗乜汕涞肽钭刨Z珩,都有意逗弄着秦可卿高興,尤三姐不停就幫着秦可卿點炮。

  鳳姐笑着打趣兒道:“等你家大爺回來了,讓他給你漲漲月例,這一月二兩哪裏夠使,再給你漲二兩纔是。”

  鳳姐說話間,目光在三姐衣襟前盤桓了下,暗道,這騷蹄子,裏面都不束着,晃的人眼暈。

  珩兄弟真是豔福不湥膊恢葬嵩跔椛显觞N擺弄着這三姐兒。

  嗯,她想這些做什麼?

  珩兄弟的房事,也是她該胡思亂想的?

  “鳳嫂子,我可不敢。”尤三姐輕笑着,然後看向秦可卿,輕聲道:“再說漲月例這等家裏的事兒,也是姐姐說了算。”

  一副唯秦可卿馬首是瞻的模樣。

  秦可卿輕聲道:“我們府上人口少一些,原本各房按着二兩的月例是少了一些,正要重定了呢。”

  她是一品誥命夫人,原本就有着朝廷的俸祿供養,但按着規矩在府中還有着一份月例銀子,也就是二十兩銀。

  榮寧兩府,衣食住行原是公中供給,不用額外花錢。

  月例也就是零花錢,如賈母、王夫人這些年長太太都是一月二十兩,年輕的姐兒和哥兒則是二兩,姨娘也是二兩,而丫鬟則是一吊、半吊不等。

  李紈的月例還多一些,先前是一月十兩,前不久,賈母爲了照顧膝下還有賈蘭的李紈,同時也是見府上財用寬裕,又給李紈加到了二十兩。

  “你這邊兒月例一改,我那邊兒也得大改。”鳳姐笑了笑,輕聲道。

  府上的財用才寬裕了一些,又投進了修園子這般的工程,她那邊兒倒也不缺銀子,只是需得詳定一個章程來。

  “也不必大動,就是在姨娘這一檔上,月例往上調調。”秦可卿笑了笑道。

  聽着“姨娘”之語,尤三姐羞紅了臉頰,心頭一跳,連忙說道:“姐姐可別,這弄得我都沒臉待這兒了。”

  她一日沒有過門,住在這兒一日,都覺得心頭髮虛。

  “現在不急着,等大爺回來,咱們再說。”秦可卿笑意柔美,寬慰說道。

  現在外間形勢是越來越嚴峻,前不久又多一個咸寧公主,三姐早些進門也能爲她分擔分擔壓力。

  就在這時,只聽外間傳來嬤嬤的聲音,道:“奶奶,西府的老太太、太太還有幾位姑娘都過來了。”

  正說話之間,就見着賈母與王夫人,薛姨媽以及元探、迎春、湘雲、釵黛連同丫鬟婆子一同過來。

  秦可卿心頭詫異,連忙起身迎去,問道:“老太太,您怎麼過來了?”

  尤二姐、尤三姐、鳳姐、李紈紛紛起得身來,看向在邢王兩位夫人攙扶着過來的賈母,紛紛過來見禮。

  元春、迎春、探春,釵黛、湘雲也過來向秦可卿齊齊見禮,喚着弟妹、嫂子的都有。

  賈母笑着看向那丹紅長裙,豐腴娉婷的玉人,笑道:“珩哥兒媳婦兒,剛剛寶玉他老子從下了朝會回來,珩哥兒在河南打了勝仗,說是收復了開封府城,還有汝寧府城。”

  此言一出,秦可卿容色微怔,繼而明媚嬌豔的玉容上頓時見着喜色湧動,驚訝說道:“老太太,夫君他在河南打勝了?”

  “勝了,開封府城和汝寧府城都回到朝廷手裏了,剛纔我和寶玉他老子還在說這個事兒,這會兒神京應該都傳遍了罷。”賈母輕笑說着。

  不由打量着對面雍容華美的麗人,暗道,珩哥兒媳婦兒這顏色越來越好了,她看着都覺得稀罕,這樣顏色,能是小門小戶之家培養出來的?

  也就是嫁了珩哥兒,不然這等好顏色,嫁給小門小戶,就是紅顏禍水,敗家的根本。

  所謂人老成精,賈母活過幾十年,耳聞的不說,所親眼看到的,此類之事,屢見不鮮。

  鳳姐也是怔了下,瓜子臉上笑意流溢,問道:“老祖宗,這可真是大喜事兒了,珩兄弟立下的功勞,只怕比着先前幾次都不小罷?”

  不同於還需要經薛姨媽提醒,其他人才反應過來,在寧國府陪着秦可卿住了一段日子的鳳姐,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因功晉爵。

  念及此處,餘光瞥了一眼秦可卿,心思複雜莫名。

  賈母笑了笑,說道:“這可不是?不過,還是要等珩哥兒班師回來再說。”

  尤二姐與尤三姐同樣面帶喜色,心頭振奮不已。

  尤其是尤三姐,秀眉之下的眸光閃了閃,暗道,大爺打了勝仗,只怕不久就班師回朝了,那時……

  寶釵凝起水露的杏眸,與秦可卿對視一眼,二人眼神迅速交流,心照不宣。

  秦可卿招呼着賈母腥寺渥会岱愿雷艑氈闇蕚渥盼顼垼人紛紛落座。

  “老太太,二老爺有沒有說夫君什麼時候回來?”秦可卿連忙問道。

  賈母笑道:“聽寶玉他老子說,珩哥兒那邊兒還有一些善後事宜,這會兒還不急着班師。”

  秦可卿點了點頭,面上的喜悅消退了一些。

  賈母笑道:“珩哥兒媳婦兒,你也不要太過擔心,想來也用不了多少時間,他就該回來了。”

  秦可卿點了點頭,只是心底仍浮起一絲隱憂。

第587章 惜春:看來縱是出家也……

  寧國府

  後宅內廳之中,秦可卿陪着賈母以及薛姨媽、王夫人、鳳紈、三春、釵黛、湘雲在廳中敘話,興高采烈,氣氛喧鬧,而惜春所在的院落,卻在春日近晌靜謐難言。

  西窗廂房下,妙玉與邢岫煙隔着一方漆木棋坪對坐,而惜春則在書房西南角下的書桉後,坐在太師椅上,挽起衣袖,纖細白皙的胳膊,拿起畫筆,沾墨繪畫。

  軒窗下,妙玉一身月白色(溗{色)道袍,氣質素雅,三千青絲以一根藍色布條在肩後束起,玉容晶瑩如雪,玉手捏起一顆黑色棋子,輕輕放在黑白縱橫的棋盤上,發出輕不可察的清脆碰撞聲。

  妙玉的手十指纖纖,白皙如玉,略有幾許蒼白。

  對面坐着的邢岫煙手中也捏起一顆白子,放在棋坪一角,年近二八的少女着澹紅底色褙子,下着蘭色素裙,秀髮紮起一個斜髻,明額前覆着空氣劉海兒。

  兩人一清冷安靜,一個澹然閒適。

  氣韻相契,好似一顆晶瑩剔透的冷玉,懸浮在飄渺嵐煙的澹澹雲霧中,唯有等清風而來,吹動雲霧,才能見到冷玉一二綽約風姿。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嬤嬤的喚聲:“四姑娘,大奶奶喚你和岫煙姑娘過去用午飯呢。”

  惜春清霜小臉上見着認真、專注,執起手中畫筆,在畫紙上勾勒暈染,只見蓊鬱翠麗的山山水水間,亭臺樓閣具現影繪,聽到外間喚聲,輕聲道:“入畫,去和嬤嬤說,等會兒我就過去用飯,讓嫂子不用等我,她們先喫着就是。”

  入畫應着,然後去了。

  不想,外間又傳來那嬤嬤的聲音,道:“四姑娘,西府老太太、太太還有幾個姑娘都過來了,說是有了大爺的消息。”

  因爲惜春一向喜歡清靜,再加上有一個妙玉時常過來敘話,這些嬤嬤也就得了秦可卿的吩咐,都不好貿貿然進來打擾。

  聽到“大爺”兩字,惜春“呀”地一聲,手中畫筆頓時落下,砸落在產自徽州的上好畫紙上,近乎完工的畫卷頓時被污了一塊兒,少女稚麗冷峭的小臉,驚喜之色密佈。

  珩大哥的消息?

  而與此同時,軒窗下也傳來“吧嗒”一聲,妙玉捏着棋子的素手,停留在半空中,棋坪上幾個棋子砸至棋格,女尼黛眉下的清瑩明眸同樣見着驚喜和恍忽。

  入畫連忙將那嬤嬤請進裏廂,嬤嬤面帶笑意地敘說着經過:“方纔西府老太太說,珩大爺在河南收復了開封府,汝寧府,打了個大勝仗。”

  此言一出,恍若三月暮春的微燻暖風,帶着花草的馥郁芬芳吹動簾帷,吹進室內,也吹進了小小寂寞的城,讓正在下棋的兩人都是怔了下。

  一驚,一喜。

  惜春聞言,俏麗小臉上喜色流溢,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那嬤嬤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說道:“老太太說,是二老爺午朝回來時說的。”

  惜春翕然地點了點頭,轉眸看向一旁的邢岫煙和妙玉,輕聲道:“妙玉姐姐,岫煙姐姐,嫂子既然來喚,不妨一同隨我過去看看?”

  妙玉芳心正自喜不自抑,聽到惜春這話,秋水明眸凝了凝,一時間有些遲疑。

  邢岫煙看向妙玉,捏着手帕在胸前,不塗而紅的粉脣微啓,櫻顆方綻,認真說道:“老太太和二太太都過來,你過去也沒什麼的,況戰事方定,不知多少黎民百姓罹劫兵燹,你過去唸幾遍往生咒也是好的。”

  妙玉的心思,她和惜春妹妹都看出一些,不知爲何,一腔情絲牽絆在那位已有家室的珩大爺身上,可化外之人,非僧非俗,將來之事難爲。

  念及那位珩大爺……

  少女卻是不由想起來榮國府時的初見,而非之後在榮慶堂中的旁觀,那明明臉頰微醺,偏偏清冷一如幽石寒潭的眼神,讓人見之難忘。

  妙玉也沒再推辭。

  這時過去,也好聽聽那人的消息。

  前日鴻雁東來,字裏行間有着給惜春的囑託,卻並未見隻言片語予她,許是……在外征戰,忙忘了吧。

  惜春靜靜看向妙玉,心頭有些好笑。

  不由想起以往與妙玉的相見,她既也喜歡哥哥,可口稱佛號,說什麼佛法,六根不淨。

  看來縱是出家也難求解脫呢。

  可不出家……她將來又能如何呢?

  這些隱祕心思在少女心底一閃而逝,轉而那嬤嬤已催着惜春以及妙岫兩人前往秦可卿那邊兒。

  嗯,就恍若涓涓細流,匯入江河,細今日的寧國府,註定要爲來自中原大地的捷音而不平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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