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晉陽長公主目光凝了凝,如是想道。
李嬋月正自爲着汝寧府收復的消息怔怔出神,聽到端容貴妃這話,不由芳心一跳,又被幾道目光注視着,清麗眉眼微垂,浮起一絲慌亂,俏麗的臉蛋兒已是嫣然如血,綿延到耳垂,嬌俏道:“舅母,我方就是覺得小賈先生應該會有一番炙悖呛鷣y猜測的,誰能想到小賈先生他……那般厲害。”
小賈先生那般厲害,文采武功,在同齡人中,幾是無人出其右,怪不得表姐不顧人言。
念及此處,李嬋月心頭喜悅消散一些,反而生出幾分悵然若失。
表姐如果許了小賈先生,她以後也要嫁人了,正月去南陽姐姐那裏做客,南陽姐姐與駙馬因是指婚,性情不算投契,似乎過的並不是太快樂。
也不知她來日所託之人,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或許比不過小賈先生……
嗯,她胡思亂想着什麼呢。
宋皇后看着略帶幾分侷促之態的李嬋月,秋水美眸波光盈盈,心頭愈發喜愛,輕笑道:“那嬋月怎麼一說一個準?可見真是長了一張喜鵲的小嘴兒。”
這樣的小姑娘,真是討人喜歡的好孩子。
腥寺犠潘位屎筮@話,都是輕笑起來,善意地看向李嬋月。
被一心抗庾⒁曌牛顙仍履橆a微紅,捏着的刺繡荷花的絲絹手帕,不由攥緊了幾分,只覺一顆芳心羞喜交加。
崇平帝也看了李嬋月一眼,神色也爲之和緩幾分。
嬋月這孩子嘴巴,今天給開了光似的,一說一個準兒。
宋皇后笑了笑,轉而看向崇平帝,柔聲說道:“陛下,汝寧府這一收復,子玉和咸寧他們是不是快要回來了?”
此言一出,腥送A苏f笑,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崇平帝。
崇平帝面上笑意微微斂去,沉吟道:“剿捕之後,還有後續安民事宜,怎麼也要個把月才能徹底理清手尾,朕已給子玉加了兵部尚書銜,便於他總督河南軍政,做好善後事宜。”
他先前授子玉以總督職銜,也有一觀其內政之才如何的打算。
這幾天,閒來無事,也有思量當初經晉陽引薦,君臣初會大明宮內書房中,子玉於變法革新一道似十分推崇,只是隨將略優長,惹人注視,以致讓他下意識忽視了在治政之能,或有王左之才。
當然,年紀小的名將青史之上屢見不鮮,如冠軍侯,但年未及弱冠的宰執,則是罕見。
因爲政務不同領兵打仗,且看他在河南如何施爲罷。
此刻,倏軠毂U一空,安撫百姓的米糧也早已從鄭衛兩藩那裏解決,接下來就看他如何安撫河南了。
第585章 宋皇后:小姑子實在太難纏
偏殿之中
腥擞懻撟藕幽暇謩萜蕉ǖ南ⅲ位屎笏剂肯拢覃愑袢萆弦娮艙鷳n之色,關切說道:“陛下,這幾天不見咸寧那孩子,臣妾和容妃妹妹,對她也是想念的緊。”
端容貴妃玉容失神,也輕輕嘆了一口氣,提起自家那個女兒,她也有些發愁,這在外面風餐露宿的,也不知身子骨兒撐不撐得住。
晉陽長公主美眸閃爍,忽而開口道:“止兒她這會兒應在開封府城,皇嫂如是思念的緊,可讓人飛鴿傳書,讓人護送着止兒回來,倒也沒什麼的。”
宋皇后:“……”
你什麼意思?
是了,晉陽她的主意,就是不想讓咸寧和子玉多待,以免互生情愫,可這是陛下的心意,她能阻擋得了?
崇平帝沉吟片刻,說道:“咸寧她跟着子玉從軍,這次長途奔襲,想想就知道,沒少喫苦,現在河南局勢初定,朕的意思,讓她跟着子玉在河南走走,宗室之女不能總是養尊處優,也該見見民間疾苦,等她回來,朕也好詢問民情。”
“皇兄說的是。”晉陽長公主豐麗、華豔的玉容上見着認同之色,然而目中卻現出一抹憂思之色。
看來皇兄心意已決,鐵了心要將咸寧許給他,還有皇嫂,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還再打着她家女兒的主意。
簡直癡心妄想。
宋皇后笑了笑道:“能早些回來也好,陛下,臣妾剛纔還和晉陽妹子,說着幾個孩子的親事,這然兒一開府,她們幾個小一輩兒的,也好了不少。”
先前晉陽長公主的一番“大小之論”,給宋皇后添了堵的同時,也讓宋皇后生出一念,不妨當着崇平帝和晉陽公主的面,將自家兒子梁王陳煒和小郡主的事兒定下來。
晉陽長公主擰了擰秀眉,瞥了一眼宋皇后,心底隱隱生出一絲警惕之意。
崇平帝詫異問道:“什麼親事兒?”
宋皇后輕笑道:“這不就是和晉陽妹子說着兼祧的事兒,眼看咸寧和嬋月年歲也不小了,終身大事,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也該操持着了。”
崇平帝聞言,心頭恍然,後宮婦人就喜歡議着這些家長裏短。
想了想,道:“此事不急,朕還是想再看看子玉的意思,不能一廂情願。”
最好是咸寧爭氣一些,能讓子玉親自提出賜婚,不然他這般賜婚,沒有深厚的感情基礎,縱是嫁過去,對子玉能有多少羈絆?
再說,也需得子玉在東虜之戰立下功勞,那時才堵得住上下悠悠之口,在此之前,反而不宜大張旗鼓。
念及此處,截住宋皇后的話頭,輕聲道:“梓潼,現在不用操之過急,還有此事一律不得外傳。”
宋皇后點了點頭,正要重新組織語言,想着怎麼牽扯到小郡主和自家兒子身上。
然而,就在這時,晉陽長公主臉上浮起一抹堅定之色,輕笑道:“皇兄,臣妹倒有一事不明。”
崇平帝面色頓了下,瘦松下的沉靜目光,看向晉陽長公主,問道:“何事不明?”
晉陽長公主面上做出思索之狀,柔聲道:“皇兄,臣妹就在想,這咸寧如是真定了賈子玉,這兼祧的算是寧國府的,還是榮國府的?”
此言一出,宋皇后玉容微變,心頭打了個突兒,隱隱生出一股不妙。
暗道,這個晉陽難道要當着聖上的面說她那一番“大小之論”,這個小姑子,可真是太氣人了。
崇平帝思量了下,道:“自然算是榮國府。”
分明下意識地將秦業之女秦氏,當作是寧國府。
晉陽長公主容色幽幽,清聲道:“可皇兄,如果臣妹沒記錯的話,賈子玉好像是以小宗成大宗,他現在入主寧國府,又是幫着祭祖,又是幫着奉祀,他生父的香火祭祀以何典制?這些細論起來,還沒個說法呢,人家好不容易生個出人頭地、光耀門楣的兒子,最終不能奉祀自家香火,也於情理不合吧?”
宗族祭祀都有禮制規格,比如天子和諸侯、士大夫、平民祭祀之禮的規格皆有不同,殺幾頭牛、幾頭豬,都有嚴格說法。
如《大戴禮紀》:「諸侯之祭,牲牛,曰太牢;大夫之祭,牲羊,曰少牢;士之祭,牲特豕,曰饋食」。
所謂光耀門楣,反映到祭祀香火上,規格都有等級提升。
故而後世仙俠,陽世追封,還有個冥土陰宅靈光百丈,擴大十倍,即所謂福澤先人,祖靈有應。
而現在寧榮兩府都沒有承爵人,現在還好,等到十幾年後,以何禮數給兩脈先祖祭祀香火?
比如寧榮兩公,賈演和賈源,賈代化、賈代善,將來以平民之禮祭祀,或者說後世子孫直接就是平民,這倒不是斷了香火,而是祭祀禮儀的規格儼然淪爲氓吏一流。
現在,賈珩雖然入主寧國府,以族長之尊而祭祀,但還有自家一脈,論起來還是祭祀着自家。
榮寧兩脈只是借了光,以族祭混合祭着,賈家也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隨着賈珩以後封爵,尤其是封了超品的公侯伯一級,建自家一脈宗廟,甚至郡王爵位,這個問題就會格外突出。
那時,賈珩肯定要說,皇考爲我生父,我自是祭祀我這一脈,與寧國無涉。
此處“皇”,非皇家意,而是燈火輝煌,美也。
那麼榮寧兩支不是絕祀,而是祭祀之禮淪爲氓吏平民。
崇平帝思量片刻,道:“晉陽這般一說,是有一回事兒。”
晉陽長公主輕笑了下,說道:“所以,要按臣妹說,賈子玉自家也需得祭祀祖宗,既然兩房是兼祧,三房難道不是兼祧?臣妹聞,聖君在朝,不絕人祀,如果子玉是祭祀他那一支兒,榮寧兩府怎麼辦?子孫又不成器,爵位都因罪除了,國法煌煌,也不好再降天恩,但寧榮二公的血食就只能以尋常百姓之禮了。”
此言一出,崇平帝凝了凝眉,面現思索。
好像還真是,寧榮兩府,子孫不肖,多出珍赦之流,他也不打算再讓其後輩子嗣恩襲,可這般就有些苛待勳貴。
宋皇后聞言,則是直接愣在原地,一時間,有些拿捏不準晉陽長公主此言何意,端容貴妃同樣有些懵然,明眸眯起,狐疑地看向晉陽長公主。
晉陽長公主說到此處,頓了下,輕聲道:“臣妹覺得那秦氏,既是賈子玉元配,那麼現在的一等男爵就是人家賈子玉自家掙出的功勳,就不能算是寧國一脈,如此一來,止兒她也就爲寧國之長,自無大小之分。”
說道「元配」二字,晉陽長公主語氣弱了幾分,心頭就有幾分異樣。
此言一出,宋皇后檀口微張,端容貴妃臉色一頓,都是思忖着這話。
宋皇后心頭一動,明瞭其中緣故,暗道,剛纔,她冤枉了晉陽,其實她真是爲了咸寧的名分問題考慮,是她將這個小姑子想差了。
念及此處,宋皇后秀眉凝起,溞τ乜聪蛘谒妓髦械某缙降郏p聲說道:“陛下,晉陽妹子所言有理,否則,秦氏爲寧國之長,榮國爲幼,這落在外人眼裏,都算不得兩頭大,倒好像……”
後面的話沒有直言,但意思明確,咸寧不就成了小的了?
這讓皇室情何以堪?
端容貴妃也反應過來,秀眉彎彎,輕聲說道:“陛下,皇室體面,不可輕忽,臣妾以爲此法的確可行,況且寧榮兩府,香火祭祀隆盛不減往日,也能彰顯陛下矜恤開國勳戚之意。”
這樣一來,她女兒承嗣寧國府,可就是地地道道的大宗,而秦氏代表的賈珩本生之家,說來還是小宗,也就是說,她家女兒纔是大的。
這落在外人眼中,真細究起來,也是這麼個理解。
崇平帝一時陷入沉吟,點了點頭道:“晉陽之言,不無道理,寧榮兩府,於社稷有功,雖子孫不肖,但香火祭祀,也不好牽連了。”
晉陽長公主瞥了一眼宋皇后和端容貴妃,見幾人都已入彀,心思也有幾分複雜,輕笑說道:“臣妹也是這個說法,皇兄,臣妹看嬋月也不小了,也有意許給子玉,正好寧榮兩府,都坐罪除爵,無人奉祀,她們姐妹正好一府一個,咸寧是寧國府的,嬋月是榮國府的,她們表姐妹,從此以來,並無大小之分,只有長幼之序,還有那秦氏,那就還供奉着賈子玉皇考的香火,這就不是兩全其美,而是三全其美了。”
崇平帝:“……”
宋皇后、端容貴妃:“???”
好呀,晉陽,饒了一個大圈子,圖窮匕見了你。
而且她們兩姐妹,還幫着晉陽墊話兒。
嗯,陛下也覺得有理?
李嬋月聞聽晉陽長公主之言,如遭雷殛,愣在原地,星眸不由眨了眨,這什麼意思?
孃親這是讓她也嫁給小賈先生,這可真是……太意外了。
嗯,雖然她是這般想過,好像這樣就能和表姐還有孃親永遠在一起。
可孃親這般……豈不是委屈了她自己?
看向秀眉蹙起,臉色變幻的宋皇后,晉陽長公主幽幽嘆了一口氣,輕聲道:“皇嫂也別怪我起這心,原先我就有意讓嬋月許給賈子玉,但顧忌着賈子玉已有正妻,也不好逼迫,後來一耽擱的工夫,才讓咸寧……捷足先登。”
宋皇后:“???”
什麼叫捷足先登?你這個當孃的,不給自家女兒操心着終身大事,臨了,怪別人捷足先登?
不是,嬋月也嫁過去,煒兒怎麼辦?
崇平帝眉頭緊皺,將幾人的神情收入眼底。
隱隱覺得這裏並不尋常,似乎有着一股他也看不透的迷霧,波譎雲詭。
晉陽長公主輕輕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皇兄,臣妹就嬋月這一個女兒,如今這麼說,就是想着給嬋月找個佳婿,原本也很爲難着,不想皇兄提到了兼祧之法,我就思量了下,還不如這般,兩全其美,一來是因着大小之論,爲了皇室體面,二來也是臣妹的一點兒私心,爲着我苦命的嬋月孩兒。”
既然她註定沒名沒份,那就……讓嬋月嫁他算了,這樣也能掩人耳目。
嗯,或許也算有了名分,嶽……
而且就算將來嬋月知道自己身世,都不用改口了,也能喚着她娘。
所以,這都叫什麼事兒?
念及此處,晉陽長公主芳心生出一股苦澀,只覺委屈不勝,苦命的不是嬋月,是她。
雞飛蛋打,什麼都沒有……
還有,他連家書都不寄一封,而她還要在這裏幫着他,等他回來,要罰他伺候自己十次,不,一百次。
李嬋月嬌軀微震,只覺手中的手帕已經攥緊,芳心複雜莫名。
宋皇后玉容怔怔,美眸疊爍,一時之間,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她這會兒算是看出來,晉陽就是成心的,成心的她!
先前她說怎麼這般好心,爲着咸寧的事兒,費了這般多心機,她聽着都覺得精妙,原來是爲了給自己女兒留一個位置。
這是故意挖了個坑,讓她和妹妹往裏跳,最後還把陛下饒進來了。
這小姑子打十年頭裏,就不是省油的燈。
端容貴妃玉容怔怔,抿了抿櫻脣,晶瑩明眸浮起憂色,輕聲道:“晉陽妹妹,公主和郡主齊齊下嫁於一人,這也太……荒唐了,只怕傳揚出去,百官譁然,天下都會議論紛紛吧。”
雖然這樣的確兩全其美,但咸寧和嬋月共侍一夫,傳揚出去,會不會好說不好聽?
宋皇后聞言,也反應過來,忙說道:“是啊,這傳揚出去,天下之人怎麼看天家?全天下就賈子玉一個好男人了不成?公主下嫁,郡主也下嫁,這都要落人閒話的。”
其實,心頭是隱隱覺得賈珩的功勳還不足夠,那麼是這次平亂河南,她也覺得只是有了個起念,多半還是要等在北面兒有了功勞,陛下才會正式賜婚。
晉陽長公主輕笑了下,只是心頭苦澀,輕聲道:“皇嫂放心,不會有閒話,只會是一段津津樂道的佳話,如他能掃滅東虜,開大漢社稷萬世太平,人們只會交口稱頌,當然如是功勳不着,這些提都別提了,徒爲天下笑。”
她如果真想攪局,直接爆出子玉和她的私情,那時,止兒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把鍋掀了,你們都沒得喫。
現在,她也算對得起故人,嬋月最終有了好的歸宿,她替嬋月試過了,良人可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