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賜婚?沒有大功,隨隨便便賜婚,面上也不大好看,而咸寧公主的年紀又放在那裏,說不得就定下了親事。
原是這般想着,結果臨了,發現這個問題已經被崇平帝順利解決。
晉陽長公主擰了擰秀眉,轉念之間,就覺得縱是兼祧,她也不大可能了。
她霜居多年,與子玉年齡又相差那般大,外人該如何看她?
哪怕不願意承認,她這輩子都只能……
不,原來還是有一線機會的,只是因爲咸寧將最後一絲機會也斷了,她以後又只能偷偷摸摸,不然實在有損天家顏面。
還有,說來說去,這都是嬋月的招數。
本來什麼事兒都沒有,是嬋月非要將她表姐扯進來添亂。
念及於此,晉陽長公主轉過螓首看了一眼李嬋月。
原本正在驚訝的小郡主,此刻正對上自家孃親略有幾分清冷的凌厲目光,心頭不由打了個突兒,彎彎秀眉下手的眸光低垂,心頭陣陣發虛,攥着手帕,心緒複雜難言。
她……她也不是故意的啊。
兼祧之法,咸寧表姐嫁給小賈先生,再無阻礙,孃親也不能再不顧外間風言風語,再與小賈先生不清不楚。
可是她爲何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了呢?
事實上,在最一開始,晉陽長公主是有意將李嬋月嫁給賈珩,但機緣巧合,造化弄人。
晉陽長公主和李嬋月對視的一幕恰恰落在宋皇后眼中,明眸閃了閃,倒並未起疑,反而心頭生出幾分竊喜。
宋皇后目光一時失神,暗道,看來這兼祧之法,果然讓晉陽起心動念……不,應該是後知後覺。
只是嬋月這孩子,乖巧伶俐,文文靜靜,她已經預定了兒媳婦兒,就不能和她家咸寧再搶了。
至於天家一個公主,一個郡主,都下嫁給賈子玉,絕不可能。
晉陽長公主容色重新恢復如常,看着宋皇后以及端正容貴妃,心底卻幽幽嘆了一口氣。
然而,宋皇后面上重又現出笑意,說道:“這樣就都是正妻了,也就是民間兩頭兒大,當初陛下和本宮說時,本宮都覺得稀罕,但也屬合情理。”
端容貴妃嘆了一口氣,說道:“姐姐和陛下爲着咸寧也是操碎了心,哎。”
爲着這麼一樁事兒,還牽動了禮法,好在最終能夠得以完美解決。
晉陽長公主面色幽幽,纖聲道:“榮寧兩府,寧國爲長,榮國爲幼,終究是委屈了止兒。”
宋皇后:“???”
不是,你故意找茬兒是不是?
不過,經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
所以還是秦氏大,她家咸寧成了小的?
嗯,不是,這是晉陽故意在給她心裏添堵的,她就是成心的!
端容貴妃蹙了蹙秀眉,玉容微變,清眸有些失神。
怎麼說呢,就是覺得本來完美無瑕的方案,在晉陽公主三言兩語間,瞬間有了一絲瑕疵。
雖然都是正妻,可總覺得自家寶貝女兒還是個小的,這……
不過,晉陽作爲長輩,自然能以“擔心委屈了咸寧”的立場,來說幾句“打抱不平”的話來。
至於是不是存心添堵,那就仁者見仁。
第582章 崇平帝:趙卿此言何意?
大明宮,含元殿
殿外的廣場上,三月季春的溫煦陽光照耀在殿前漢白玉鋪就的玉階上,大漢朝的文武百官列隊而候,今日是午朝,因爲是崇平帝病情初愈後的第一次朝會。
故而,內閣五府六部、寺監、翰林院、都察院等清流科道御史,羣聚於此,等候崇平帝召見問事。
此時此刻,文武羣臣尚不知逡赂ㄟ^內監遞送而來的飛鴿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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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的科道御史整飭,以雲南道御史龔延明貪腐坐贓爲始,繼而掀起都察院的大範圍整頓。
左都御史許廬不知從哪蒐集而來的貪腐罪證,對十三道御史進行了廣泛的整頓,從最低程度的訓戒,到免官、貶謫。
其實,這是崇平帝藉助了內緝事廠以及逡赂牧α浚苯訉⒁恍┳镒C材料遞送給許廬。
當然,歸根到底還是許廬通過龔延明提醒了崇平帝,如果因言獲罪,就有黨爭之嫌,而以貪腐坐贓,就大爲不同,一來沒有政爭之嫌,二來不管是士林還是普通百姓對貪官污吏都不會有任何同情。
此刻,內閣班列中,閣臣趙默面色謹肅,對着一旁的內閣次輔韓癀道:“韓閣老,開封府城可有消息傳來?”
這兩天來自賈珩遞送神京的軍報以及相關彈劾鄭衛兩藩的奏疏,也將神京朝廷中的大漢文武的目光吸引到了正在中原大地平亂的京營大軍上。
或者說,自從開封府城這樣的一省府治爲倏芩疲嫉哪抗鈴膩矶紱]有停止關注開封府。
韓癀搖了搖頭,道:“至今未有消息傳來,昨日軍報不是說,汜水關殲滅了千倏苤髁Γ�有洛陽衛鄭兩藩的錢糧,想來這會兒應該剛到開封府城。”
趙默皺了皺眉,說道:“雖追繳了衛、鄭兩藩拖欠的米糧,不需中樞再行撥付,但後續安撫百姓,清理獄訟,是否需要朝廷再派大臣巡撫河南?”
其實,這就有些“摘桃子”的意思,就是派文官去往中原擔任巡撫,當然,齊黨的人在河南,
韓癀沉吟片刻,道:“河南局勢未明,尚有倏軄讚_封府,縱是派人巡撫河南,也無省治可駐紮,還是再等等說。”
縱是摘桃子,也要分時候。
趙默點了點頭道:“韓閣老所言甚是。”
當初廷推,事後證明天子根本就不想選用齊浙黨人,而是用了賈黨。
嗯,現在的朝局,在這位趙閣老眼中,賈珩儼然自成一黨,號爲賈黨。
楊國昌皺了皺眉,道:“前右副都御史、河南巡撫周德楨、布政使孫隆殉國,朝廷當有追贈。”
巡撫周德楨,布政使孫隆都是齊黨中人,在中樞執政,如果沒有地方督撫呼應,位置都坐不穩。
而加了右副都御史銜的周德楨,布政使孫隆正是齊黨中人,其實不僅是中原一勝,燕代等地的巡撫也是齊黨中人,更要不用說齊魯等地。
而如何評價周德楨、孫隆等人的功過是非,關係到齊黨在之後的人事上,能否主導的問題。
趙默道:“楊閣老,周德楨、孫隆等人情形具體如何,還有待朝廷事後查察。”
楊國昌面色澹漠,說道:“那是自然。”
韓癀皺了皺眉,看了一眼趙默,道:“等聖上朝會,當有議處。”
左都御史許廬瞥了一眼幾位內閣閣臣,面無表情。
齊浙兩黨黨爭愈演愈烈,於大漢社稷是禍非福,他如今坐鎮都察院,絕不能使彼輩黨爭誤國。
歷來黨爭多起於科道,因爲朝廷大老一般不好親自赤膊上陣。
此刻,翰林院班列中,翰林侍講學士徐開以及翰林侍讀學士陸理,也正在小聲議論着發生在中原大地上的平亂。
徐開擰了擰眉,面上憂心忡忡說道:“也不知京營攻下開封府沒有?”
陸理俊朗儒雅的面容上冷意幽然,說道:“哪有那般快?兵書上說,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賈子玉所帶兵馬皆爲京營騎軍,後續步卒尚在路途,等到開封府城下,才得攻城,況且縱是步騎齊至,以城池之固,沒有兩三月,這戰事只怕也結束不了,可惜中原百姓,天災頻仍,今又蒙兵燹之災。”
徐開皺了皺眉,道:“如是戰事連綿,就怕天下人心思動。”
陸理道:“我也是擔心這一節,中原百姓原有生計之難,倏苡稚旗缎M惑人心,如是扇動百姓作亂,那時候就不好收拾了。”
其實,內閣幾位閣臣也有擔憂,只是以彼等中樞宰臣的身份,這等“危言聳聽”的話就不適合說,但以“憂國憂民”自居的科道言官,這些統治集團的精英階層,不可能不爲之憂慮。
果然陸理這話一說,一旁的幾位翰林學士也加入討論,其中一人說道:“真要拖延到那天,那他賈子玉難辭其咎。”
因爲前不久科道剛剛被整頓過,翰林院不在波及範圍,彼等前段時間上過彈劾賈珩的奏疏,如今見都察院被整飭,對賈珩多有怨憤。
前面不遠處的翰林院掌院學士柳政,其人儀容文秀,氣度清雅,聽着身後交頭接耳之聲,回頭掃了一眼徐、陸兩人,皺了皺眉道:“殿前恭候聖駕,諸翰林交頭接耳,成何體統?”
陸理就頓了口,只是看向柳政,心頭冷笑,假道學。
因爲柳政之女嫁了楚王爲側妃,一直以來,陸理都看不大上這位科甲前輩。
就在這時,伴隨着三聲淨鞭響起,內監尖銳的聲音響起,“聖上有口諭,着文武百官,入殿覲見。”
而後谐几饕牢奈淦芳壛泻茫餐A烁`竊私議之音,原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糾儀御史也開始盯向文武羣臣。
着緋、青、綠各色官袍,頭戴烏紗帽,手持象牙玉笏、槐木玉笏的文武官員,向着含元殿大殿而進。
此刻,崇平帝安坐在金椅上,面色沉凝,看向下方的文武谐肌�
“微臣,拜見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武谐技娂娤鹿颍蜃懦缙降垡源蠖Y參見,山呼萬歲之聲在空曠的殿宇中響起。
崇平帝看着下方黑壓壓的文武谐迹溃骸爸T卿平身。”
這位中年帝王的聲音中氣十足,沉穩堅定,儼然證明着前日的吐血暈厥,根本就不代表什麼。
“謝聖上。”谐箭R聲說着,起得身來。
此刻,聽着高居御座上的天子聲音並無異樣,原本心思異樣的谐迹捕挤畔铝诵摹�
果然如昨日口諭所言,天子龍體已經大安了。這次朝會除卻例行的朝議北疆,更多是崇平帝健康狀況的一次展示。
崇平帝目光逡巡向下方文武百官,道:“就在剛剛,朕收到賈子玉的飛鴿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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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賈軍機又來了飛鴿傳書?
這幾天賈珩的兩次飛鴿傳書,不僅給崇平帝造成了一種喜訊連連,也讓神京城中的大漢官員議論不已,暗暗稱奇。
第一次,人在洛陽,剛下馬來,追繳鄭衛兩糧米糧三百五十萬石,不需中樞糧秣饋給。
第二次,人在汜水關,殲敵三千。
這第三次,會是什麼?人到開封府城,把城圍攏起來?
翰林院班列中,翰林侍讀學士陸理皺了皺眉,暗道,這個賈子玉,爲了討聖上歡心,但凡有一些進展,動輒就來稟告。
這次多半是領兵到了開封府,以安天子之心,這等伎倆,幾與奸佞無異!
只是內閣幾位閣臣觀察崇平帝臉上的神色,根本看不出喜怒。
軍機大臣、兵部侍郎施傑皺了皺眉,思索着飛鴿傳書。
崇平帝也不賣關子,刻意平靜的聲音仍難掩激動,道:“子玉的飛鴿傳書,就在今晨送到,其上言開封府城已爲官軍收復,寇梟匪首賀國盛,羅進忠一概伏誅,反俑邘[則被生擒,檻送京師!”
此言一出,殿中文武羣臣一片譁然,議論紛紛。
驚喜交加者有之,滿腹狐疑者也不是沒有。
如工部尚書趙翼身後的工部右侍郎秦業,面上現出欣然之色。
而通政使程信身後的右通政,賈政心緒激盪,激動的難以自持。
但楊國昌,原本耷拉的眼皮勐然睜開,蒼老眼眸中驚疑不定。
開封府城收復了,這……這怎麼可能?
不是不能收復,可也太快了罷?
翰林侍講學士陸理,臉色陰沉不定,心頭難以置信。
幾天前,軍報還說官軍在汜水關剿滅了高嶽所部倏埽@才幾天,怎麼就拿下了開封,而且還生擒了匪首寇梟?
這反攻之勢竟比倏苊訝�中原都快?
韓癀儒雅面容上蒙上一層憂色,分明也思量着此事。
然而,同在班列的內閣閣老趙默,卻眉頭緊皺,問道:“聖上,這是賈子玉那邊兒的飛鴿傳書?”
得益於上次假捷報一事的負面影響,這位執掌刑部的趙尚書,下意識就懷疑這飛鴿傳書的真實性。
說白了,這封經由逡赂w鴿傳書的公文書證,僅僅達到了“高度蓋然性”,而沒有達到“排除合理懷疑”,不足以在這位執掌刑名的閣臣心中達到內心確信的程度。
趙默眉頭緊皺,暗道,別是爲了討天子歡心,弄虛作假的吧?
崇平帝同樣皺了皺眉,原本壓抑了喜色的面容,這次徹底陰沉下來,抬眸看向刑部尚書趙默,聲音平靜無波,問道:“趙卿此言何意?”
你不妨把話講的明白些?
含元殿中站立的官員大多都是人精,如何不知趙默的言外之意,都是心思古怪起來。
是啊,幾天前還在汜水關前,幾天後就到了開封府城城前,再是兵貴神速,也沒有這麼個兵貴神速法。
可如果說賈珩敢以此事欺君,不太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