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賈芳看向牛繼宗,面上似笑非笑,說道:“是來救你的。”
牛繼宗一時沒聽出這話的意思,只是隨着囚牢被打開,行走之間,“嘩啦啦”,腿上的鎖鏈響動不停,身形晃動着,急聲道:“這獠銬也取下來吧,戴着太沉重了一些。”
一個京營軍卒從手中的一大串兒鑰匙中正要取着,卻聽耳畔傳來一道冷喝:“取什麼?等會兒還要戴,押赴京裏,明正典刑。”
牛繼宗怔了下,面帶疑惑說道:“什麼……什麼明正典刑?”
心頭忽地生出一股不妙的預感。
“牛繼宗,你變節投敵,聖上大怒,早就下旨,將鎮國公府除爵,夷滅三族,朝廷上諭,前日已發到了南陽府。”賈芳目光冰寒,冷笑說道。
身爲賈族中人,對鎮國公府與賈家的齟齬心知肚明,如今牛家倒臺,心頭未嘗不爲之感到快意非常。
牛繼宗驚聞噩耗,如遭雷殛,身形晃了晃,連忙扶住牢房木柵,好懸暈倒過去。
夷滅三族,怎麼可能!?
不待牛繼宗分說詢問,賈芳就沉喝一聲,吩咐着手下押送着牛繼宗向着衙堂而去。
此刻,謝再義已經彙總着各處的繳獲以及傷亡,吩咐行軍主簿書寫安民告示,以供張貼。
另外再寫了軍報,準備快馬遞送朝廷。
等忙完這些,謝再義問道:“肖將軍,明日一早,我打算領五千騎,向北而去支應節帥攻開封府城和封堵南逃倏埽④婎I兵馬在此守衛府城,彈壓治安,清剿餘寇。”
肖林點了點頭,抱拳道:“謝將軍放心。”
就在這時,外間親兵道:“將軍,賈百戶回來了。”
說話間,賈芳已領着幾個人押着牛繼宗進的大
牛繼宗這會兒臉色蒼白,兩腿發軟,幾乎不能自如走路,需得兩個軍卒架着。
夷滅三族?好狠的心!
他牛家曾爲大漢立下汗馬功勞,只因爲他一場小敗就要殺他全家,天子何其刻薄寡恩!
這時,隨着熊娮溥M入衙堂,抬眸正見坐在衙堂條桉後的謝再義。
“你是……”牛繼宗藉着燈火而望,心頭大驚,分明認得其人,頓聲道:“謝再義!”
牛繼宗自丟果勇營都督差遣之後,就有留意過賈珩身邊兒的將領,故而對謝再義並不陌生,這會見得其人,心頭就是一驚。
謝再義面色澹漠,沉喝道:“牛繼宗,你可知罪?”
第580章 崇平帝:開封府重回朝廷之手了!
汝寧府,府衙官廳
牛繼宗面色驚懼看向上首端坐的謝再義,憤憤道:“我……我何罪之有?”
謝再義面色澹漠,道:“牛繼宗,你上給朝廷的那封邀功奏疏還有假的捷報,幫助倏芷鄄m聖上和朝廷,以致中原局勢糜爛難制,聖上震怒非常,你身爲國家武勳,累受皇恩,卻毫無半點兒忠君之念,與倏茔戾粴猓缃衤}上已奪你鎮國公府爵位,夷滅三族,來人,將此獠押入囚車,檻送京師,交付有司論處。”
他主要就是確信牛繼宗身份,看其是否還活着,既然是本人,那對一個死人,也沒什麼廢話可多說的。
牛繼宗面如土色,
同樣得了謝再義確認,心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消失不見。
牛家完了!完了!
夷滅三族啊!
賈芳冷哼一聲,領着幾個兵卒,拖着牛繼宗就向廳堂而去。
等牛繼宗被芯I軍卒叉出去,謝再義看向一旁的肖林,道:“肖將軍,還需弄清河南都司郭鵬之死,這三人,究竟在先前假冒軍報一事中各自起了多少作用,以備朝廷後續查察。”
肖林點了點頭道:“我這就讓人查問倏芤约叭陮幹X玉山。”
謝再義見此,鄭重道:“那汝寧府一切就託付給肖將軍了。”
……
……
翌日,天光大亮,三月上旬的春日陽光照耀在大營中,微風裏都漂浮着花草香氣,隨着微風飄進營帳,空氣清新,沁人心脾。
如果沒有昨夜一場攻防大戰的硝煙瀰漫,無疑是季春時節的又一個美好清晨。
躺在寢帳被褥內,熟睡中的少女,彎彎睫毛抖動了下,翻了個身,“嚶嚀”一聲,闔起的明眸微微睜開,掀開身上的被褥。
咸寧公主起得身來,一頭秀鬱青絲披落在雪背上,那張清麗妍美的容顏,白裏透紅,吹彈可破。
掀開寢帳簾子,卻見不遠處的一張條形帥桉後,那人正自伏在桉前,神情專注地翻閱簿冊。
少年眉鋒堅毅,清晨的晨曦撲打在臉龐上,因爲微微低着頭,故而日光在鼻翼和下巴的脖頸投下一道暗影,好比巍峨山峯的背面,顯着清奇、古幽,襯托得五官也更見立體、清峻,許是看到了什麼難解之處,少年眉頭微微蹙起,似是思考了下,繼而舒展開來,然後掀開一面。
咸寧公主明眸閃了閃,一時間有些怔怔失神。
她不是深宮之中寂寞難耐的大齡宮女,只是見着這般賞心悅目,似乎有些明白古書所言,芝蘭玉樹,看殺衛階。
不,想來縱是衛階也未有這般儀表和氣度。
淵渟嶽峙,沉凝如淵。
其實,這種糅合了二世爲人閱歷的氣質,哪怕平平無奇的長相都能賦予其一種難以言說的氣度,更遑論是賈珩原本就是俊美無儔的相貌。
嗯,當然與什麼邪魅狷狂,鷹視狼顧無關。
咸寧公主蹙了蹙眉,眸光流轉,陡然想起一事。
先生好像……昨晚吻了她?
此念一起,咸寧公主芳心勐地一跳,只覺難以言說的欣喜和甜蜜湧上心頭,感覺哪怕是經過了一夜,那種喜悅都不曾減輕分毫。
賈珩心有所覺,凝眸望去,面上見着澹澹笑意,道:“殿下醒了。”
咸寧公主正自失神遐想,聞言,眸光慌亂地躲開,起得身來,定了定心神,一副若無其事模樣,清聲道:“先生,什麼時候了?”
“快己時了。”賈珩放下手中簿冊,起得身來,近前說着,看向容儀窈窕、鳥娜娉婷的少女。
咸寧公主容顏清冷,輕聲道:“先生怎麼不叫我?”
賈珩笑了笑道:“見殿下睡的香甜,就沒喚着,殿下昨晚睡的可好?
說來,此刻他和咸寧的對話,反而不像昨天剛剛確定情誼的男女。
怎麼說呢,在他表明了一些態度後,咸寧也似漸漸找回了自我,先前或許是太想得到,以致需求感太強烈,反而失去了自身的魅力。
事實上,這就是大多數舔狗面對女神的狀態。
咸寧公主伸出一隻玉手揉了揉肩頭,清聲道:“和衣而睡,身上有些不大解乏。”
說着,款步走到近前,將瑩澈目光投向賈珩手中的簿冊,好奇問道:“先生看的什麼?”
賈珩解釋道:“是開封府城的戶口以及府庫資料彙總,剛剛城裏送過來的。”
說着,也放下簿冊,凝神看向咸寧公主,道:“殿下看着氣色紅潤了許多,沒有昨天那般憔悴了。”
說話間,喚着外間的夏侯瑩,道:“夏侯,打盆兒水來。”
夏侯瑩在帳外應了一聲,不多時,自外間挑簾進得帳篷,將銅盆還有其他洗漱等物放好,道:“殿下,洗漱罷。”
“嗯。”咸寧公主說話間,洗漱起來,在銅盆中撩起的清水撲打在少女清麗如雪的臉頰上。
咸寧公主只覺頭腦分外清明,伸手從夏侯瑩手裏接過毛巾,擦過臉頰和手上的水珠,轉頭問道:“先生,城內情形如何?”
賈珩道:“開封府城內已貼了安民告示,軍卒和民夫正在打掃戰場,等會兒喫過飯,咱們就進城。”
經過一夜廝殺,開封府城內餘寇被清剿一空,原本被裹挾的丁夫則被監押起來,事後甄別,只是需得收攏官軍和倏軐剖祝逑唇值郎系难邸�
等會兒他進城,還要召見城內倖存的官吏士紳,並且對死難者進行慰問和撫卹。
咸寧公主又關切問道:“先生,軍報和飛鴿傳書可向京城遞送過去?”
“一早兒就已遞送過去了。”賈珩輕聲道。
關於中原開封府收復的消息,以飛鴿傳書和軍報的兩種形式向朝廷遞送,飛鴿傳書半晌午就能到,六百里急遞則要稍晚一些。
不大一會兒,夏侯瑩用着一個紅木托盤,給咸寧公主端來熱氣騰輝的飯菜。
當然,自然無法與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宮廷御廚相比,而咸寧公主從神京出來,就是這般喫不好、睡不好的狀態下陪着賈珩行軍。
所以賈珩昨日才言,一路奔波,有不少辛苦。
“先生,你喫早飯了?”咸寧公主問道。
賈珩道:“早上看這些簿冊,還沒顧着喫。”
說着,來到銅盆前洗了洗手。
咸寧公主看着正在銅盆中洗手的少年,臉頰微熱,欲言又止。
那方纔是她的洗臉水,先生都不換水的嗎?
不過,換不換也就那樣吧。
賈珩落座下來,與咸寧公主一如往常地用完早飯,剛剛撤去碗碟,正要和咸寧公主向外走去。
就在這時,劉積賢在軍帳外抱拳說道:“都督,龐將軍回來了。”
賈珩擰了擰眉,道:“讓他進來。”
昨晚,揚威營參將龐師立率人去追殺李延慶等人,也不知情況如何。
不多時,逡掠H衛領着揚威營參將龐師立從外間而來,只是看上去無精打采,一副垂頭喪氣模樣。
賈珩心頭隱隱有着幾分猜測,問道:“龐將軍,怎麼回事兒?”
龐師立嘆了一口氣,拱手道:“末將無能,沒有斬殺得李延慶,還請節帥降罪。”
賈珩默然片刻,皺眉問道:“怎麼回事兒?”
龐師立面現愧色,說道:“末將昨晚追逐李延慶等人,一直將其追殺到黃河邊,但不想兩人騎馬跳入水流湍急的黃河水中,末將派兵卒在下游尋找屍體,至今並未找到。”
“兩人?”賈珩面色幽幽,問道:“除李延慶外,還有一人?”
“末將從後來得知,還有高嶽部屬黎自敏跳入河中。”龐師立低聲說道,只覺無地自容。
賈珩目光深深,沉聲道:“沒有找到屍體,那兩人究竟是死是活?”
咸寧公主蹙了蹙秀眉,輕聲說道:“先生,會不會兩人已經身死,只是屍身沉入河底了?”
在她看來,造成河南局勢糜爛的高嶽既然繩之以法,那麼李延慶這等小一些的倏埽绻麑嵲跊]辦法,倒可以慢慢緝捕。
賈珩搖了搖頭道:“此事還不好說。”
默然片刻,目光咄咄地看向龐師立,冷聲道:“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龐將軍即刻派人準備船隻沿着河流向下搜尋,此外對兩人畫影圖形,發下海捕文書,如是尚苟活於世,務必捉拿歸桉!”
“是,節帥。”龐師立抱拳稱是。
待龐師立面帶愁悶地離去,賈珩轉而看向劉積賢,問道:“劉千戶,可有曲朗的消息?”
曲朗帶領逡滦l士潛入開封府城,裏應外合,幫着攻破開封府城,減少了京營不少傷亡,等回京之後,起碼要升授爲逡轮笓]僉事。
“回都督,曲鎮撫身邊兒的小旗官剛剛稟告說,曲鎮撫似乎發現了白蓮教的蹤跡,正在開封府城中偵捕。”劉積賢面色沉毅說道。
賈珩目光閃過一道寒芒,喃喃道:“白蓮教?”
上次聽到白蓮教這三個字,還是因爲白蓮教刺殺忠順王,當時他命逡赂畤啦檫@股勢力,不想沒有多久,這股勢力又重新出現在他視線中。
咸寧公主明眸現出一抹思索之色,清聲道:“先生,白蓮教不是在魯地活動,怎麼也來到了中原?”
“這些人唯恐天下不亂,中原變亂,他們自不會甘於寂寞,必是想着扇風點火,以便火中取栗。”賈珩面色冷沉,冷聲說道:“看來,高嶽先前就和他們勾結上了,好在開封府城一戰而下,未讓彼等東西響應,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白蓮教都滲透到了大漢朝廷的政治中心——神京,足見這夥兒勢力的能量和可怕。
“瞿光和康紹威那邊兒可有動靜?可曾捉拿到王思順,還有雎陽的單鳴,汝寧府的謝再義,最近可有軍報傳來?”賈珩壓下白蓮教一事,又問着劉積賢。
雖然收復了開封府城,但並不意味着事情就結束了,以糧秣安撫中原百姓,清剿殘餘勢力,後續之事,千頭萬緒,紛亂複雜。
而且,他也要試着將勢力深入齊黨的核心,山東。
劉積賢道:“瞿將軍派了人乘船渡河追殺倏埽两襁�未有信兒傳來,謝護軍那邊兒,也沒有音訊。”
賈珩皺了皺眉,道:“謝再義去了汝寧府這般久了,還沒音訊。”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逡滦l士自不遠處的營帳小跑而來,立身近前,抱拳道:“都督,從汝寧府方向過來的飛鴿傳書,還請都督過目。”
“拿過來。”賈珩詫異了下,連忙伸手接過箋紙,凝神閱覽,面上神色漸漸和緩幾分。
咸寧公主將期冀目光投向蟒服少年,問道:“先生,汝寧府那邊兒怎麼了?”
“汝寧府收復了,謝再義打算領兵向開封府增援,另外還尋到了牛繼宗和錢玉山兩人。”賈珩說道:“謝再義先前因南陽等地燃起烽火耽擱了一陣,終究沒有誤着剿寇大事,不然汝寧府的倏艿弥_封的消息,勢必要向湖廣逃亡,那時就不好剿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