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514章

作者:林悦南兮

  “殿下,那是箭卒,他們正在按着作訓章程操演,習練射術。”賈珩指着遠處正在操演的斜洌瑢ψ乓慌缘南虒幑鹘庹f道。

  咸寧公主目光掠過手持弓箭的兵,柔聲道:“看着倒是井然有序,哎,那邊兒是在做什麼的?”

  看着正在從高臺上後倒落下,被幾個士兵接住的軍卒,時不時傳來歡呼。

  賈珩笑了笑,說道:“鍛鍊團結協作之力,戰場上皆是袍澤兄弟,如果沒有信任,何談以性命相托?如此向後倒去,完全基於對同夥軍卒的信任,長此以往,也能增進袍澤情誼。”

  咸寧公主星眸熠熠生輝,隱隱浮起思索之色,驚喜問道:“這是先生想的練兵之法吧?”

  她在先前的大漢軍中從未見過這樣的訓練之法。

  賈珩笑了笑,說道:“只是一些小手段,此外還有一些蹴鞠、拔河、內務……等激發兵卒爭先之念的手段。”

  他前世在邊防從軍,也曾帶過新兵,對這些早已浸潤到骨子裏。

  當然京營之兵還有其他的物質獎勵手段,雖然不是重賞,但也極容易唤j人心,另外還有針對家屬的補貼。

  比如逢年過節,可能會有一些禮品送到家裏,這比送給軍卒本人更有效果。

  每一個軍將以及兵卒的家庭情況,個人履歷的基本信息,都要登記造冊,當然受限於文書工具,太過耗費人力物力,目前而言,也就只有果勇營靠着按着一百戶一僉書處的配置,勉強做得到。

  咸寧公主聽着,隱隱覺得這等安排精妙難言,讚頌道:“先生不愧是得兵法之要,這些縱是孫吳兵法中仍未載述吧?”

  賈珩搖了搖頭,道:“其實有類似之法,臥不設席,行不騎乘,愛兵如子,不過往往有失堂皇之意。”

  比如吳起爲士兵吸膿,但士兵之母不感激,反而傷心落淚。

  這種靠着將帥個人魅力進行感召,比之制度上的榮譽感召和紀律建設,不可持續且也不科學。

  咸寧公主柔聲道:“我看一些史書,好像是說哪朝兵馬,有意將鄉黨、父子編練一起,一人身死,則同仇敵愾。”賈珩笑了笑,說道:“殿下說的是魏博牙兵吧?”

  “先生果然博學。”咸寧公主眼前一亮,明眸熠熠地看向賈珩。

  賈珩道:“長安天子,魏博牙兵,臣如何不知?彼等父子世襲,婚黨盤互,悍驕不顧法令,如此兵卒,橫行一時,卻非強軍也,而且京營爲京城屏藩,也不需要這樣的以下犯上的驕兵悍將,我大漢需要的是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令行禁止的百戰雄師!”

  咸寧公主“咀嚼”着賈珩的話,玉顏若有所思,點了點螓首,清聲道:“先生所言甚是。”

  謝再義與蔡權擠眉弄眼,低聲問道:“老蔡,這位公主和節帥相談甚歡,究竟什麼門路?”

  蔡權笑了笑,低聲道:“我也不知,想來是朋友吧。”

  賈珩與咸寧公主逛着,這時護軍將軍謝再義抱拳說道:“節帥,受閱兵馬已經齊備,可否組織相關兵丁校閱?”

  賈珩看向咸寧公主,相邀說道:“殿下,去那邊看臺觀看閱兵。”

  咸寧公主輕輕“嗯”了一聲,然後隨着賈珩向着毛竹木樑搭就的蘆蓬而去。

  然後,只見中護軍一營在校場上整軍操演隊列,如林槍兵筆直而立,刀盾之兵環護左右,在軍將的率領下,列隊以候。

  這時,一個五品武官模樣的將校,快步而來,朝着賈珩以及咸寧公主抱拳道:“中護軍甲營列隊完畢,請節帥和公主殿下校閱。”

  咸寧公主聽提到兵將提及自己的名字,不知爲何,芳心劇烈跳動,藏在衣袖的手爲之攥緊,一股前所未有的體驗湧上心頭,只覺有些喘不過氣。

  賈珩看向一旁的咸寧公主,道:“殿下,可以下令了。”

  咸寧公主詫異地看向賈珩,似在疑惑,如何下令?

  賈珩面色頓了頓,看向那遊擊將軍,說道:“趙遊擊,開始吧。”

  那將校抱拳應命,然後命令着一斜R開始演訓。

  咸寧公主見狀,心頭暗暗懊悔,這時卻聽耳畔傳來溫和的聲音,“殿下無妨,以後常來,下次也是可以的。”

  “嗯。”咸寧公主這時看向一旁的蟒服少年,只覺藉着午後日光照耀,那官帽下的清峻、冷清容顏線條柔和,劍眉下的清冷眸子,幾乎灼的人心頭髮慌。

  賈珩道:“殿下,這次比之當初安順門的閱兵要多一些對抗,殿下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的,殿下?”

  咸寧公主正自失神,忽聽得喚聲,芳心勐跳,彎彎眉睫顫抖了下,晶瑩清眸躲閃開來,玉顏雪膚染成一層緋霞,低聲道:“先生,我若有不懂,會問着先生的。”

  這,也太羞人了,她以往不是這樣的呀。

  賈珩轉過頭看着正作操演軍卒,嘴角不由彎起一絲弧度,輕笑了下,低聲喃喃道:“當初在神京城外初見,倒是沒發現殿下還這般靦腆,那時神清骨秀,冷清幽豔,還是一副冷美人的模樣。”

  咸寧公主:“……”

  什麼冷……冷美人?

  還有,神清骨秀,冷清幽豔,這都是……什麼讓人面紅耳赤的詞?

  這是誇她的?她有那般……可先生偏偏是抱怨的語氣,又是怎麼一回事兒?

  嗯,或許先生喜歡她一副冷美人的模樣?要不要她……?

  少女心頭一季,總覺得這般想法實在有些說不出的古怪,不過倒是開始回想着初見模樣,那時就在京郊,少年神情傲然,騎在馬上的她只是隨意瞥了一眼,那時候的她,是有些傲視先生的?

  這時,京營兵馬演訓隊列的整齊有致的聲音,將心亂如麻的少女的思緒重新拉回,同當初在安順門的閱兵揚武不同,這次校閱如賈珩先前所言,更多了幾分實戰意味。

  咸寧公主目不轉睛地看着整齊、威壯的軍列,隨着操演兵陣和兩隊對抗,漸漸面頰緋然,心緒激盪。

  過了一會兒,兵馬倏停,近千兵卒向着賈珩和咸寧公主齊齊行禮。

  “見過節帥和咸寧殿下。”

  在春日午後,將校的甲胃聲以及兵器碰撞聲,山呼海嘯一般,震耳欲聾。

  咸寧公主芳心跳的更爲厲害,這就是她想要的醉裏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

  “殿下。”賈珩轉頭看向在命令下各自歸營的士卒,喚着正沉浸在某種情緒的咸寧公主。

  咸寧公主玉容嫣然,戀戀不捨地收回心神,問道:“先生,感覺京營兵馬比上次在安順門時,兵勢又雄壯幾分?”

  賈珩笑了笑道:“這都過去了許久,又訓練了不少時日,肯定一日強過一日。”

  “也是。”

  就在這時,遠處跑來一個青年將校。

  “節帥,曲鎮撫到。”逡虑魟⒎e賢面色謹肅,抱拳說道。

  至於其他軍將,知情識趣,則多是遠遠看着,並未接近。

  賈珩朝劉積賢點了點頭,轉眸看向咸寧公主,輕聲說道:“殿下,我們去營房。”

  他先前着人喚了逡赂那蔬^來議事。

  營房之中,曲朗連同逡赂膸孜粚⑿R煌^來,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一見着腥舜負碜诺馁Z珩以及一個女子過來,起身抱拳道:“大人。”

  “昨日,讓你向河南詢問,可曾收到回信?”賈珩問道。

  曲朗沉聲道:“自收到都督之令後,卑職放了信鴿給河南方面,河南開封府、洛陽皆有本衛千戶所駐紮,洛陽方面來了信鴿說會派人前往汝寧府查看,而開封千戶所則尚未有回應,許是還在派人前往汝寧府查訪。”

  逡赂诤幽稀㈤_封兩府設有逡赂羲诼尻栐O千戶所,主要目的是監視陳漢宗藩,如衛王、鄭王一系,至於開封爲省府大城,省府官員均在開封,逡赂匀灰O置逡虑羲O視地方官員。

  賈珩皺了皺眉,沉聲道:“再催催,另外六百里加急,揀派一批逡滦N厩巴幽先陮幐H自查看,如是有變,就用信鴿遞送消息。”

  “大人的意思是河南的逡虏豢煽浚俊鼻誓四迹t疑說道。

  賈珩道:“可靠不可靠,還在另說,只是逡赂畡傂懈闹疲诰┲胁挥谜f,人人不敢懈怠,但洛陽、開封,這些逡氯耸拢┲猩星也恢缬蟹笱苋煟傅÷D忽者用事,就貽誤了軍機,而且,倏芪幢夭粫垓_逡拢涎訒r日。”

  哪怕是逡赂陔x中樞較遠的地方,也難以保持高效,這是官僚主義的自我保護機制或者說墮落慣性。

  好逸惡勞是人之天性。

  曲朗冷聲道:“如是這般,當行家法纔是。”

  “縱是翫忽職守,追究其責,也只能在事後,現在當務之急仍是要調查河南方面的動向。”賈珩嘆了一口氣,說道。

  “都督,卑職這就領人前往河南,親自查察敵情。”曲朗面色一整,抱拳說道。

  賈珩聞言,點了點頭,目光溫和幾分道:“你去也好,只是往來鞍馬勞頓,還是要注意安全。”

  前往河南查問的,不能需一個謹細之人,由曲朗過去也好。

  這時,謝再義等袑⒙犠刨Z珩與逡虑嗄陮⑿5臏贤ǎ际敲婷嫦嘤U,心頭湧起陣陣狐疑。

  賈珩然後環視周圍袑ⅲ谅暤溃骸昂幽隙妓境檎{兵馬剿寇,本帥推演多半要出事,需得提前佈置一番。”

  宋源以及袑⑦�不知今早兒軍機處和內閣議事的結果,聞言就是詫異不已,問道:“節帥,河南方面出事,此事可曾奏報聖上?”

  “這只是我的推測,昨日就已稟告聖上,聖上今晨召羣臣共議,多數人不以爲然。

  “賈珩面色澹澹說着,吩咐說道:“蔡權,將河南等地輿圖取來。”

  京營作爲天下精兵薈萃之地,自然備有諸省府州縣的山川輿圖以及兵力佈防圖。

  蔡權聞言,應了一聲,然後取來輿圖,拱手道:“大人,輿圖。”

  隨着一副河南行省的地圖懸掛在屏風上,在一袑㈩I的矚目中,賈珩取來木棍,指着開封府道:“汝寧府到開封府,如以輕騎奔襲,也就十來日路程,而從羅山縣襲擊汝寧府治汝陽,所需時間更短,如果官軍大敗,哪怕以六百加急急遞,再到朝廷反應時間,我們也來不及馳援開封。”

  如果汝寧府羅山縣的官軍被破,那麼倏芫陀辛舜罅康鸟R匹,奇襲開封也就有了吡赡堋�

  賈珩道:“諸將,所以這次要編練騎兵,以輕騎馳援,我們一等逡赂妶髠鱽恚f送給宮裏,就可盡起京營精騎,急行軍至洛陽府,唯有先保住洛陽府,開封府多半是保不住了。”

  京營兵馬不可能飛過去,只能棄了步兵,全用騎卒,星火馳援。

  袑⒙勓裕嫔兀悸牫鍪虑榈膰乐匦裕皇∈「萋洌@十數年未有之事。

  相比羣臣還有疑慮,果勇營對賈珩的判斷根本毫無懷疑。

  賈珩沉聲道:“洛陽不容有失!如是洛陽一失,那裏藩王、勳貴卸啵缡潜粊y兵衝擊,喋血洛陽……天下震動!好在河南都司並未抽調洛陽衛和汝州衛的兵馬,哪怕這些府衛再不堪一擊,也能爲我們爭取一些時間。”

  洛陽作爲大城,不僅有衛、鄭二藩居住,還有馮太后的親卷,其他勳貴數不勝數,大都居住在洛陽。

  河南都司抽調除南陽衛、汝寧衛外,宣武衛、彰德衛,爲何不敢動洛陽衛和汝州衛一兵一卒,就是出於這個考慮。

  否則,洛陽失陷,這個政治責任誰都揹負不起。

  如果洛陽有警,那麼洛陽衛以及汝州衛、河南衛都能就近拱衛,不說其他,能給他爭取一些時間。

  賈珩又吩咐道:“現在當務之急是調集騎卒,揀選良將,本帥以果勇營轄下神樞營爲骨幹,另抽調其他團營神樞營將領,進行協同演訓,以備不時之需,此外果勇營步軍也要做好準備,由幾位參將隨後向河南進發。”

  不是說徹底不用步兵,步兵隨後還要攜帶輜重前往增援。

  宋源拱手道:“節帥,卑職這幾日就和十二團營的騎將協同。”

  十二團營,每一團營都有神樞營(騎卒)、五軍營(步卒)、神機營,這是要集合十二團營的騎卒,準備前往河南救援。

  但實際每一團營神樞營兵力並不多,因爲騎兵一直是寶貴兵種,只能盡起京營,否則就不能最快撲滅火勢。

  “不僅如此,宋主簿,還有輜重、軍械也要各部備齊,河南州縣地方多半難以補充軍需。”賈珩沉聲說着,然後環視向袑ⅲ瑔柕溃骸爸T位還有什麼問題?可以相詢,以作查漏補缺。”

  一袑㈩I都再無他事,各自領命而去。

  咸寧公主忽而舉起纖纖玉手,問道:“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

  賈珩徇聲看向咸寧公主,目光溫和,正色道:“殿下請說。”

  “先生這般調動兵馬,只怕神京人心惶惶,會有人趁機攻訐先生圖植卉墶!毕虒幑髅黜鴿M是擔憂,輕聲說道。

  這是爲賈珩擔心着朝廷的風向。

  “這不是調兵,而是京營作訓操演,京營未得聖旨,不會前往河南一兵一卒,這些只是前期的準備工作,如果有御史彈劾,咸寧殿下可要爲本帥作證。”賈珩輕聲說着,沉靜目光看向咸寧公主,笑了笑說道。

  暗道,如是將咸寧介紹給探春認識,兩個人應該很有話說吧。

  咸寧公主看着這清冷的笑容,抿了抿脣,芳心恍若漏了半拍,尤其聽着這個回答,心頭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踏實,清聲道:“那本宮這幾天觀閱京營演訓,爲先生作證,也爲先生壓制雜音。”

  賈珩拱手道:“那就多謝殿下了。”

  對御史彈劾,他並不在意,可他還是要在意崇平帝的觀感,但凡崇平帝對他“固執己見”的調兵遣將有所猜疑,再行警告於他,後面他倒是不擔心旁的,就是天子事後可能覺得太過丟人,反而不派他去平叛。

  那麼,他在某種意義上就成了田豐。

  說白了,這就是拉扯幅度過大,讓天子又走了一步蠢到沒眼看的臭棋,後續爲了維持帝王威信,哪怕你明明是對的,我也不用你!

  而且,把天子推到更蠢的地步,也隱藏着一個種禍之因,合着就你比天子高明?

  所以,都他今日故意拉了咸寧公主過來觀閱兵馬,這樣哪怕事後,天子也有猶豫,最終就有一個臺階可下。

  朕不是不聽賈子玉所言,都是你們這幫軍機、閣臣在一旁干擾朕的判斷,朕兼聽則明,疑而從之。

  再說朕的女兒就在軍中觀閱兵馬,朕最終還是有些不放心,默認了賈珩的必要準備。

  而且事後,此舉也能爲咸寧從軍掃平障礙,對咸寧也算沒有食言。

  咸寧公主秀眉緊蹙,沉吟道:“先生,那本宮就沒有什麼問題,不對,還有一事,只怕需要和先生單獨說。”

  賈珩詫異了下,隱隱覺得不大尋常。

  曲朗這時拱手說道:“卑職現在外面等候都督。”

  賈珩點了點頭,然後疑惑地看向咸寧公主。

  咸寧公主目光憂切,走到賈珩近前,指着輿圖上的開封府,低聲道:“如按先生所言,開封必破,四舅舅他現在開封祥符縣爲知縣,豈不有了危險?”

  賈珩聞言一驚,眉頭緊皺,問道:“殿下是說宋國舅?中午時候不是才……”

  “不是三舅舅,是四舅舅,我也是剛剛突然想到的,四舅舅現在就在開封府的祥符縣做知縣。”咸寧公主敘說着緣由,解釋道:“母后還有母妃最是心疼四舅舅了,他是外公家的讀書種子,這次在河南快要秩滿一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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