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說着,少女去接着賈珩的粥碗。
賈珩也沒有拒絕,將粥碗遞將過去,指尖觸碰着少女的手背肌膚,也有些心神一動,卻見咸寧公主也有幾分羞澀。
“先生先前說去京營,不知什麼時候去着?”咸寧公主盛滿一碗,遞給賈珩,笑了笑道:“我可是盼望許久了。”
“這幾天,聖上也在督促着我練兵,明天正是魏王殿下的喬遷之喜,等散了後,公主殿下若是有空,可隨我多少一同去京營四下走走。”賈珩道。
咸寧公主聞言,心頭一喜,問道:“京營現在整頓完了?”
賈珩點了點頭道:“幾個月了,也差不多了,只是還缺乏實戰。”
喝完銀耳蓮子粥,正要從袖恢腥∽攀峙粒瑓s是爲之一空。
嗯,他都快忘了,先前在長公主府上給元春擦嘴了。
“先生,給。”咸寧公主柔聲說着,遞過去一方手帕,素絲白絹,其上繡着一朵小荷。
賈珩伸手接過手帕,擦了擦嘴,倒也不好還過去,道:“我給殿下洗後,再給殿下罷。”
“不用,先生留着就好了。”咸寧公主連忙說着,岔開話題說道:“那等明天我見了魏王兄,隨先生一同去京營見見我大漢的將士。”
賈珩正要說什麼,忽地一個女官從外間而來,神色略有幾分慌張,低聲道:“殿下,容妃娘娘過來了。”
咸寧公主愕然了下,清麗玉容上閃過一抹慌亂,低聲道:“先生,母妃過來了。”
賈珩道:“容妃娘娘,想來是喚着殿下回去的。”
端容貴妃這個時候過來,多半是看看自家女兒別被他拐帶了,當然也有別的緣故。
他在宮中與咸寧公主過從甚密,端容貴妃不可能不知道,這是坐不住了。
不大一會兒,只見窈窕靜姝,雲堆翠髻的麗人,在女官、嬤嬤的簇擁下進得殿中,容顏與咸寧公主五官略有些肖似,只是略有幾分輕熟、清麗,身形更是高挑出校砼赃�跟着一個着青裙,梳着空氣劉海兒的小姑娘,正是清河郡主李嬋月。
“母妃。”咸寧公主起得身來,向着氣質雍容華美的麗人行了一禮,眼眸微垂,心思忐忑。
“微臣見過容妃娘娘。”賈珩也從紅木桉後離座起身,朝着美婦拱手行禮。
端容貴妃晶瑩玉容上神色澹澹,輕聲道:“賈都督無需多禮。”
在賈珩卸嗦毼恢羞x擇了逡露级剑允怯凶胖v究,逡露级礁袷翘旒业募覂W,而非家臣。
麗人清冷目光在書桉上的粥碗盤桓了下,芳心爲之“咯噔”一下,這幾天她就隱隱聽到一些風聲,說咸寧在賈珩值宿武英殿時,常常過來噓寒問暖,鋪牀疊被,宛如婢女侍妾,這成何體統?
李嬋月先嗔白了一眼賈珩,然後迅速給咸寧公主使着眼色,似在說我也沒攔住。
李嬋月這幾天常常陪着端容貴妃說話解悶,然後住在咸寧公主所居的寢宮。
賈珩默然了下,問着來意道:“未知貴妃娘娘至此,有何見教?”
“賈都督爲國政分憂,宿在掖庭,咸寧她一向胡鬧,常常攪擾,本宮代她向賈都督賠禮了。”端容貴妃容色清冷,丹脣微啓,說出的話,客氣中透着一股疏遠。
賈珩面色不變,道:“娘娘客氣了,殿下她體恤微臣值宿辛勞,廢寢忘食,代聖上賜宴,臣感激涕零,銘感五內。”
“母妃。”見這般嚴肅的君臣奏對,咸寧公主眉眼間浮起一抹憂色,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忽見鳳眸也了自己一眼,那般嚴厲的眼神,芳心一震,抿脣不語。
“咸寧,夜這般深了,你和嬋月先回寢宮早些歇息罷。”端容貴妃面色澹澹說道。
賈珩目光凝了凝,心頭忽而生出一股古怪。
總覺得這位貴妃此刻有些像一隻高傲的孔雀。
事實上,能歌善舞的端容貴妃,性情的確高傲。
咸寧公主遲疑了下,終究低聲道:“母妃,那兒臣先回去了。”
說話間,擔憂地看了賈珩一眼,以先生的脾性,應該不會和母妃吵起來吧?
“夜深露重,石路溼滑,殿下和小郡主慢走。”賈珩看向咸寧公主,叮囑了一句。
待咸寧公主和清河郡主走後,端容貴妃給一旁的女官使了個眼色,頓時,女官徐徐退至屋外。
武英殿西暖閣,轉眼間就剩下端容貴妃和賈珩二人。
端容貴妃打量着蟒服少年,不得不說,這少年如論皮囊長相,的確是京中少有的年輕俊彥,更不要說還是陛下的心腹重臣,怪不得咸寧她會有所動心,不顧清譽有損,頻頻過來。
“貴妃娘娘有何吩咐,不妨直言,臣等下還要繼續看輿圖。”賈珩目光沉靜地看向對面的麗人,相比宋皇后的雍容華美,眼前這位端容貴妃,月眉星眼,瓊鼻檀口,氣質清冷中有着幾分的孤芳自賞。
“賈子玉,咸寧時常來武英殿,宮中頗起了風言風語,你可知道?”端容貴妃也不繞彎子,或者說面對這等朝堂重臣,繞彎子還不如單刀直入。
賈珩目光落在麗人玉容上,聲音平靜道:“貴妃娘娘,如是宮人犯了口舌,娘娘應該去尋皇后娘娘,不應尋微臣纔是吧。”
端容貴妃蹙了蹙秀眉,輕聲道:“對宮人,本宮已有處置,可咸寧她時常過來尋你,而你明明已有家室,不自行與她疏遠,反而這般……不知又是何故?”
眼前少年是陛下的重臣,她也不好太過責備,可這般下去總不是事。
賈珩問道:“娘娘的意思,是在說臣帶壞了殿下?”
“不是帶壞。”端容貴妃玉容幽幽,目光緊緊盯着對面與比自己女兒還要小上一二歲的少年,說道:“你可以理解爲一個母親的請求,咸寧她年過二八,因眼高於頂,一直未曾尋到合適人家,爲咸寧她的清譽而論,不好在這宮中與你頻繁來往。”
賈珩默然了下,忽而問道:“貴妃娘娘來尋微臣前,可和聖上或者皇后娘娘說過?”
端容貴妃面色不虞,語氣有些慍怒道:“本宮尋你,還要和陛下說?”
她爲貴妃,又是咸寧的母妃,還需要和誰說?
賈珩面色依舊平靜,問道:“娘娘覺得,皇后娘娘爲六宮之主,就不擔心着殿下的聲譽?抑或是陛下不擔心自己女兒的聲譽?”
端容貴妃聞言,心頭微驚,一時默然。
她如何不知陛下和姐姐打的什麼主意,可她實在想不通,難道還能逼人休妻另娶不成?
她只能故作不知,來尋這賈子玉了。
不然,兩個小孩子在一塊兒真的做下有辱皇室清譽的事來,咸寧和她該如何在宮裏自處?
賈珩低聲道:“娘娘的心情,我很瞭解,只是殿下過來看望我,我還能斥罵於她不成?至於旁的,娘娘是個聰明人,既然明明可以禁足殿下,偏偏來尋臣說道,無非是想讓臣來做惡人,可我與殿下既爲朋友,豈能因捕風捉影之事而冷顏相對,有所疏遠,娘娘這是爲難於臣了。”
“可你們這般下去……豈是長久之計?”端容貴妃被戳破心事,心頭羞惱,急聲說着,想了想,低聲道:“如果你願意休了那秦氏,本宮也不是……”
賈珩不等端容貴妃說完,面色澹澹道:“不願。”
端容貴妃:“……”
心底隱隱有些惱怒,她的女兒她知道,世間少有的金玉品格,不過不願……
對眼前少年這般斬釘截鐵,也有些一些意外,不是什麼人都能這般毫不猶豫都將與天家結親的機會斬斷。
賈珩想了想,斟酌了下言辭,說道:“娘娘這般尋我,我覺得無濟於事不說,還容易讓殿下起了逆反,傷了母女感情,殿下她向來有主見。”
其實他甚至覺得端容貴妃就是過來幫忙的,有多少青年男女或許不逼迫着,還不怎麼樣,但有了壓力,反而愈挫愈勇。
端容貴妃凝了凝眉,一時間倒也覺得有理,咸寧的性情她也是知道的。
第537章 苦一苦百姓,罵名閣臣擔
武英殿,西暖閣
燈火將兩道人影映照在屏風上,因燭火角度之故,隱約重疊在一起。
賈珩抬眸看向端容貴妃,轉身提起桌上的茶壺,“嘩啦啦”斟了一杯,輕聲道:“娘娘是明理之人,所慮者,無非是殿下名分問題,可以聖上之深诌h慮,如是有意,豈能不考慮?反而娘娘覺得臣能做什麼?如聖上降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以命不負糟糠之妻罷了。”
端容貴妃第一眼給他的感覺,像是個驕傲的孔雀,可真的應對起來,倒也無什麼“小公舉”的盛氣凌人,還算比較明事理。
爲人母者,不可能不爲自家女兒的清譽着想,故而今日尋他,倒也無可厚非。
當然,可能也是因爲帶着兩個拖油瓶的宋皇后之故,端容貴妃不想無端爲宋皇后結仇,畢竟他現在怎麼說也是個軍機重臣,又管着京營一二十萬大軍,被崇平帝倚爲臂膀,縱是貴妃也不可輕辱。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還不合意咸寧?”端容貴妃晶瑩美眸幽光閃爍,玉容宛覆清霜,緊緊盯着那蟒服少年。
她倒是想知道怎麼一個不負糟糠之妻,難道抗旨不尊?
不,應該在陛下未降聖旨前,就予以回絕,只是那時咸寧的名聲……
賈珩卻沒有回答,而是遞過去茶杯,目光平靜地看着身子窈窕的麗人,說道:“娘娘,請喝茶。”
如果幫着咸寧做女將,也是需要說服眼前的端容貴妃的,畢竟是咸寧公主親生母親,誰的孩子誰心疼。
“本宮不渴。”端容貴妃鳳眸寒光閃了閃,冷冷瞥了一眼賈珩,清麗豔絕的臉蛋兒多少有着幾分高傲。
賈珩看着眉眼含煞的麗人,心頭忽而起念,如是帶着一副金絲圓框眼鏡,教導主任……
連忙將一些紛繁念頭驅散,心頭頓時有幾分自省。
他覺得最近多半是……喝多了,可能損害大腦中樞神經,造成不可逆的傷害,臨牀症狀主要爲色膽包天,多做幻想。
而端容貴妃其實也在觀察着眼前這位聲名鵲起的少年,身形挺拔,蕭疏軒舉。
不得不說,咸寧的眼光不錯,這般年紀姑且不說致裕瑔握f舉重若輕,頗有幾分軍機重臣的氣度,幾乎讓她下意識忽略了其年不及弱冠,比咸寧還小一些。
說來,也不是什麼人面對皇宮貴妃都這般鎮定自若,尤其是她還有幾分興師問罪的意思。
可惜了,偏偏早早有了家室,不然與咸寧也算般配了。
賈珩想了想,朗聲道:“娘娘,臣並無選擇,如聖心屬意,不爲難於臣,臣自領旨謝恩,如聖心無意,臣也不奢求攀龍附鳳。”
此言一出,端容貴妃心頭微震,凝眸看向少年,見其目光清正、真摯,倒不由高看了幾分。
因爲方纔斬釘截鐵的回答,她自是能夠判斷這話裏的真假,其並無意與天家結親。
只是這般如此,忽而又替自家女兒有些不值起來,自家女兒對他宛如婢女姬妾,似不在乎一些閒言碎語,他竟無動於衷,說出這般無情無義的話來,真是……
“咸寧還真是看錯了你。”端容貴妃語氣已有幾分譏諷。
賈珩徐徐道:“古來已有前例,如王獻之、如陳世美,難道娘娘還想讓臣棄糟糠之妻不顧嗎?”
他只是一時謙虛,結果端容貴妃又爲自家女兒的一腔情思打抱不平,多少讓人有些哭笑不得。
端容貴妃冷聲道:“你既知前車之鑑,就應該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
賈珩搖了搖頭,說道:“娘娘是個好母親,可也請體諒臣的難處。”
端容貴妃道:“本宮自是個好母親,賈子玉,你是個聰明人,發乎情止乎禮的道理,不用本宮教你。”
她回去也需得問問姐姐,究竟是怎麼安排的,難道真要將她的女兒當作拉攏重臣的棋子?
賈珩拱了拱手道:“娘娘放心,臣醒得,不會讓殿下清譽受損。”
其實,他也有些好奇崇平帝怎麼安排着他和咸寧公主,這一副放任自流的模樣,也不怕出現什麼事兒?難道就等着他與咸寧有了私情,再順勢逼迫着他?
嗯,也不是沒有可能,所以最近褲腰帶還是要繫緊一些。
賈珩想了想,開口說道:“娘娘可知殿下的想法?”
“什麼想法?”端容貴妃蹙了蹙眉,打量着少年,心頭泛起狐疑。
“其實殿下這幾天尋臣,主要是爲了另外一樁事兒,而並非如娘娘所想。”賈珩低聲道。
此言一出,端容貴妃倒真的有些詫異不已,問道:“咸寧能有什麼事兒?”
賈珩斟酌了下言辭,說道:“殿下她一直好武事,以往常和魏王他們遊獵,娘娘應是知道的吧?”
提及自家女兒不愛紅妝愛武裝,端容貴妃顰了顰秀眉,輕聲道:“本宮如何不知道?本宮以往對咸寧疏於管教,女兒家家,成日裏舞刀弄槍成什麼樣子?如果當初不是,也不會耽擱到現在。”
當然也是陛下和姐姐縱容咸寧,她也有些管不了。
賈珩道:“其實這般也未嘗不好,這才養成殿下這般知書達理,獨立自主的性情,歷代公主多驕橫跋扈,但咸寧殿下卻並無刁蠻習氣。”
咸寧公主給他的印象就是自信獨立,這是天潢貴胃養成的氣度,但天潢貴女大多性情蠻橫,自以爲是。
端容貴妃面色卻不爲所動,問道:“賈都督想說什麼,不妨直言。”
賈珩道:“娘娘,殿下既好武事,我想着讓她在京營待一段時間,正好我這中軍中也缺個精通武藝的女僉書,娘娘以爲如何?”
端容貴妃聞言,心湖中卻掀起驚濤駭浪,玉容倏變,冷聲道:“賈子玉,你想讓咸寧這等千金之軀去做女將?”
“不是女將,就是見殿下喜歡武事,對行軍打仗也感興趣,想着公主殿下未必不能成爲我大漢的平陽公主,爲聖上分憂國事。”賈珩勸道。
“你這些想法,可和陛下可曾提及過?”端容貴妃按捺了下心頭的怒火,冷聲道。
這也是先前賈珩問着端容貴妃的話,端容貴妃又拿過來問着賈珩。
賈珩面色頓了頓,敘道:“臣在不久後會和聖上言明,如是聖上覺得並無大礙,那臣就多教教殿下兵事。”
依他估計,崇平帝多半是樂見其成,因爲皇室能有一位善知兵事的公主,對屏藩皇權也有益處,不說其他,如果他不可靠,還能通過自家親女兒鉗制於他。
“賈子玉,戰場之上刀槍無眼,你能保證咸寧一點閃失都沒有嗎?如是她出了什麼事兒,你對得起來陛下對你的栽培,對得咸寧給你鋪牀疊被,素手調羹的一片癡情?”端容貴妃凝了凝眉,看着眼前的少年,嬌叱道:“你怎麼能想出這般荒唐的事?話本寫多了?怪不得咸寧和你親近!”
終究是保持着理智,聲音刻意壓低,但卻字字如刀,氣勢驚人。
賈珩爲端容貴妃這般口舌伶俐怔了下,面色頓了頓,沉聲道:“臣保證不了,可臣能保證用自己的身家性命護住殿下,不會讓殿下受到丁點兒傷害,如果有刀兵之險,臣一定在公主殿下之前。”
端容貴妃聞言,似有些被少年目光中的堅定微震,默然了下,冷笑一聲道:“說得好聽!”
不待賈珩出言分說,冷聲道:“反正這件事兒,本宮不同意,縱是本宮同意,賈子玉,你爲軍機重臣,得陛下倚重以邊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是咸寧她有了差池,你讓陛下如何自處?如何看待你?你縱是有了天大的功勞,也難贖其罪,本宮勸你不要一味由着咸寧的性子,作此異想天開之舉,否則將來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