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503章

作者:林悦南兮

  王夫人搬石砸腳。

  元春膩聲道:“當初珩弟讓我出宮,母親她爲此事一直耿耿於懷,我原想着化解,但卻沒有什麼效果,珩弟別給她一般見識,好不好?”

  “我就沒有和她一般見識。”賈珩笑了笑道。

  “珩弟以後如是心頭不痛快……尋我撒火就是了。”元春聲音依舊軟糯。

  元春顯然不知撒火還有旁意,但落在賈珩耳畔,卻是心頭一跳。

  賈珩多少有些愛煞了這個身形豐腴、溫婉如水的大姐姐,想了想,鄭重道:“有些事情不能不爲大姐姐想着,如果有機會的話……還是想給大姐姐一個名分,那時縱譭譽加身,由我一力擋之,大姐姐莫要爲外間的閒言碎語困擾。”

  人生就是這樣,一些事沒有發生前和發生後,完全不一樣。

  元春心頭一震,凝神看向賈珩,急聲道:“珩弟,這怎麼可能?你別作傻事,我們這般……這般就好了呀。”

  她雖也是女人,知道名分重要,可她和珩弟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的。

  ‘“如我領兵滅了東虜,定大漢二百年太平,那時功勳卓着,海內稱頌,就算爲功高震主考慮,也可行自污之計,天下譭譽參半……爲了大姐姐,這些也是值得的。”賈珩道。

  他需得給元春一個承諾,哪怕此事可能有些遙遠,也起碼要給元春一個盼頭兒。

  否則,他再也不能義正詞嚴的說出那四個字——問心無愧。

  而且這個事情可操作性還是很高的,滅了東虜,正是人望正隆之時,經過這麼一出,天子的戒備心也會放下。

  當然,這也可能成爲天子清掃於他的一個罪名,但只要天子不是蠢到無可救藥,就知道他不可能再危及皇權了,這般名聲,何以君天下?

  不過,這個計劃,還有待完善、觀察。

  “珩弟不可!珩弟,你有這份兒心就是了。”元春美眸微震,鼻頭一酸,已是淚珠盈睫,定定看向少年,心底已被欣喜和感動充斥着,哽咽道:“珩弟,你若真要那般,那我也只有一死了。”

  賈珩看向元春,皺眉道:“大姐姐何出此言?”

  元春抽泣道:“珩弟,名分什麼的,我真的不在乎的,珩弟以後也不要再有這種想法了,有了今日這般,我已知足了,如珩弟再執意說什麼名分,我就成了賈族的罪人,縱是死後也無顏見列祖列宗。”

  因爲她毀了賈族的族長,毀了賈家的頂樑柱!

  賈珩神情默然,有些理解元春的一些情緒,說道:“大姐姐是我不好。”

  心頭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元春,一輩子都在爲別人而活,入宮前爲賈家而活,出宮後跟了他,又要爲他而活,爲整個賈族而活,總是沐浴在聖光裏,有些刺眼。

  “好了,珩弟,這都天黑了,趕緊沐浴沐浴去宮裏吧。”元春柔聲說着,似乎擔心賈珩仍有那番念頭,怔怔道:“珩弟,不許再起那個念頭了,如是再起,我就成了紅顏禍水,我真的只有一死了。”

  “好好,我不提了。”賈珩應着,捏着元春光潔圓潤的下巴,笑了笑,打趣着說道:“幸虧我方纔早有防備,脫了官袍,不然……”

  不然等下說都沒有換的蟒袍。

  “珩弟剛剛還說喜歡……現在又取笑我。”元春聞言,粉面大羞,嗔惱道。

  不就是嫌棄她方纔……可也不能怪她呀,誰讓他亂逞口舌之利的。

  賈珩溫聲道:“那大姐姐,我先去沐浴,不陪你喫晚飯了。”

  “珩弟你趕緊去吧。”元春糯聲道。

  待賈珩離去,元春這才拉起被子蓋住身子,美眸看着牀幃,只覺前所未有的安寧和甜蜜湧上心頭,待癱軟成泥的身子稍稍得力一些,撐將起來,嘶地一下。

  秀眉微蹙,低頭之間,卻見着被單上綻放的梅花,刺目嫣紅跳入眼中,臉頰染緋,連忙尋來裙裳。

  穿上繡花鞋,膩聲喚道:“抱琴。”

  外間抱琴聽到呼喚,也紅着臉,有些走路彆扭地進來,柔聲道:“姑娘,剛剛準備了熱水,去沐浴罷,這裏我來收拾。”

  元春自是知道剛剛的一切,無論如何都瞞不過自家的這個貼身丫鬟,點了點頭,去了一旁的偏廂等待沐浴,因在宮中也是自得其力,也不用事事由婢女伺候着。

  抱琴進入裏廂,臉頰微紅,重新換了牀單和被褥。

  從衣櫃裏拿過換洗裙裳、裏衣,走到正在抬起雪白藕臂正在洗着花瓣兒浴的元春。

  將換洗衣裳放到一旁,走到近前,抿了抿粉脣,低聲道:“姑娘,珩大爺剛剛走了,那邊兒換下的衣裳和被單,我回頭幫姑娘洗着。”

  “嗯。”元春無力應了一聲,忽而聽到身後傳來抱琴的幽幽嘆氣,蹙了蹙眉,扭頭問道:“嘆氣做什麼?”

  抱琴低聲道:“姑娘的從小被送到宮裏那等去處,哪裏也沒去過,等讓珩大爺接出來,珩大爺雖是個世間少尋的奇男子,但畢竟姓……這可怎麼辦纔好呀?”

  她家姑娘與珩大爺這段孽緣,實在是太險了。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兩人都……

第536章 賈珩:未知貴妃娘娘有何見教?

  晉陽長公主府,掌燈時分。

  元春所在的院落,夜幕徽郑瑤恐幸蚜疗鹆藘杀K燭火。

  裏廂,冒着騰騰熱氣的木浴桶中,元春微微閉上眼眸,拿着毛巾,正在沐浴,高几上的一盞紅燭將峨髻雲鬢倒映在屏風上。

  這位雙十年華,生在正月初一的少女,身姿豐腴,肌膚白膩,以賈珩先前感觸,略有些微胖,抱起來綿軟、溫暖恍若在某個秋日的午後跌入了棉花堆裏。

  元春那張珠圓玉潤的臉蛋兒,玫紅如霞,豔似芙蓉,撩起花瓣兒的熱水落在脖頸兒上,滿月出水,纖纖玉手搓洗着糧倉。

  “姑娘這會兒正不得力,我來服侍姑娘吧。”這時,抱琴拿着毛巾走將過來,服侍着元春沐浴。

  “嗯。”元春蹙了蹙眉,輕輕應了一聲。

  想起先前與賈珩胡鬧的一幕幕,只覺羞喜之意在心頭仍是揮之不去。

  在抱琴的服侍下,元春沐浴過後,重新換上一套澹黃色衣裙,因爲此刻雙腿都有些打顫兒,只能任由抱琴攙扶着,來到牀榻上,掀開被子坐了進去。

  這時,裏廂已換上新的被單被褥,熏恢械某料恪⒈嬋计饚卓|鳥鳥輕煙,驅散着先前的旖旎。

  “抱琴,那牀單……”元春美眸閃了閃,忽而想起什麼,轉過螓首,聲音微顫問道。

  那牀單是她的貞潔與情絲牽絆,如是那般丟了,總覺得有些……捨不得。

  “給姑娘剪好,遞起來了。”抱琴蘋果臉上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元春,壓低了聲音問道:“姑娘方纔沒少遭罪吧?”

  “你胡唚什麼!”元春臉頰微紅,嗔惱道。

  也就一開始有些,後來……就是刺撓人心。

  想起先前珩的“欺負”,抿了抿櫻脣。

  抱琴轉身提着茶壺給元春斟了一杯,柔聲道:“姑娘先喝點兒茶,緩緩身子,等會兒後廚就準備了晚膳送過來。”

  元春輕輕“嗯”了一聲,喝下茶水,靠着引枕,躺在被窩兒裏,這時候,渾身綿軟如麪條一樣。

  抱琴放好茶盅,坐在元春近前,低聲道:“姑娘以後要格外注意纔是,公主府這邊兒,雖說都是晉陽殿下的人,可畢竟人多眼雜,不定誰嘴碎,好在咱們是獨門獨院,還好一些,沒有我允准,就沒什麼人過來,但出了院子,姑娘……我倒不擔心着,就是大爺,這個要和大爺好生說說,和姑娘不好在人前胡鬧着,省得起了什麼閒言碎語,姑娘如想過的長長遠遠,這些都得謹慎一些,也不能事事由着大爺的性子,老話說的好,小心駛得萬年船。”

  這就是提醒元春,在人前注意一下掩人耳目,不要和賈珩摟摟抱抱在一起,甚至做太過親暱的舉動。

  元春聞言,抬起盈盈如水的美眸,點了點頭道:“嗯,我回頭就和他說着,他平時還是挺注意着。”

  畢竟在皇宮那等重地生活過好幾年,主僕二人的保密意識經過鍛鍊。

  不過,賈珩先前還真沒有和元春當杏H暱過,眉目傳情什麼的,旁人也沒有什麼懷疑。

  “姑娘也注意一些眼神,別露了行藏,還有這髮髻,還要梳着姑娘的髮髻,眉眼間也要用水粉掩飾一下。”抱琴嘆了一口氣,暗道一聲孽緣,叮囑道。

  元春點了點頭,低聲道:“嗯,在宮裏時,一些嬤嬤眼睛都毒的很,一眼就能瞧出來。”

  她在宮中聽着嬤嬤議論過,誰和太監喫着對食兒,只要破了身子,都能一眼看出來。

  抱琴想了想,又紅着臉,低聲叮囑道:“還有一樁事兒,姑娘如是那個……月信遲了早了,都要留意着,仔細別有了……”

  如是有了大爺的孩子,也是了不得的事。

  “這些他……他都安排好了。”元春芳心大羞,訥訥說着,抬眸看向抱琴,拉過自家丫鬟的手,軟膩的聲音帶着幾分婉轉、俏麗,道:“好妹妹,你是個謹細的,你以後多幫我盯着,仔細別讓人瞧出端倪了。”

  抱琴低聲道:“姑娘放心好了,我幫姑娘瞧着。”

  元春柔聲道:“好妹妹,咱們進宮後這麼多年相依爲命,現在一同出來,你悉心服侍我這般多年,我也不會辜負了這段緣分,你若是有心,我讓他過兩年收你到房裏,給你個好結果。”

  抱琴聞言,芳心微顫,湧起一股驚喜,貝齒咬了咬下脣,臉頰緋紅,垂下螓首,卻不怎麼言語。

  元春一見此狀,情知其早就存了意,輕笑道:“那就這般定了,等下次我和他說,正好哪天我身子不方便,你也幫我頂着一些。”

  哪怕是她的丫鬟,也能和他光明正大的在一塊兒,她卻不能,當然讓抱琴給珩也是一層身份掩護,縱是有人疑心,正好讓抱琴出來頂着。

  這位少女既在宮中爲女史,心計多少還是有着一些。

  抱琴“嗯”了一聲,又道:“姑娘,太太那邊兒如果還催着,就還按着姑娘的意思,先將佛經什麼準備起來,姑娘回到府裏後,就尋着東府那個喚妙玉的,一同談論佛法,時間長了,太太縱是心頭不爽利,也習慣了姑娘。”

  元春柔聲道:“我原也是這個主張,母親那邊兒還好應對一些。”

  “那別的也就沒什麼事兒了。”抱琴說着,忽而凝眉道:“姑娘,我覺得晉陽殿下是不是知道姑娘和大爺,上次和姑娘談論琴樂,好像就……”

  “晉陽殿下不妨事,她縱是知道也沒什麼的。”元春想了想,低聲道。

  反正她也知道長公主和珩的“私情”,而且這等事在青史上也是常見,皇室中屢有發生。

  ……

  ……

  宮苑,武英殿

  夜色低垂,華燈初上,西暖閣中玻璃凋花軒窗,燈光透亮而出,倒映着一道清雋的身影。

  一張紅木書桉後的太師椅上,賈珩垂眸看着從文淵閣藏書之地搬來的資料,正是河南、山東、河北等地的賦稅人口,以及三省藩司歷年奏報中樞的受災情形奏疏。

  近些年,天氣寒冷,糧食減產,已成了放眼望去整個大漢都在面臨的難題。

  而這三省最大的特點,就是地處北方,缺雨少水,屢受旱蝗兩災,再加上貪官污吏盤剝,百姓苦不堪言,只能逃亡外省,或是落草爲寇。

  “這個歷史時期,按說正處在第三次小冰河期,看來得尋找番薯,馬鈴薯等高抗旱作物,否則這般抽南補北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賈珩想着,又拿起兵部存檔的河南都司官軍編制,翻閱起來,河南都司轄下十衛並幾個千戶所,守護着洛陽、開封等大城,在冊兵籍五六萬,但喫空額比之京營更爲嚴重,實在冊兵丁能有一半就算不錯了。

  “據河南都司奏報,抽調了一萬多人清剿雞公山匪寇,一旦有着閃失,河南兵力空虛,後果不堪設想。”隨着閱覽河南等地的兵力,賈珩眉頭緊皺,心頭也漸漸蒙上一層陰霾。

  想起前世那個明末,官軍面對農民軍節節敗退,農民軍則是勢如破竹,如今他只是初步整頓京營,可大漢兵制自上而下的腐朽問題,並沒有得到任何解決。

  就在賈珩思量着河南局勢時,殿外值宿的內監與女子的對話聲,依稀傳來:“殿下,賈大人還在武英殿。”

  “本宮知道了,你們先退下吧。”

  賈珩面色微頓,徇聲而望。

  果見身形窈窕纖麗,容色幽豔的咸寧公主,領着幾個女官繞過一架山河謇C屏風,出現在面前。

  藉着燈火而照,着澹紅色宮裳的少女亭亭玉立,梳雲瓊月的鬢髮間只彆着一根青玉髮簪,彎彎秀眉下的明眸,藏星蘊月,玉容如冰山雪蓮,氣質清絕,

  “先生。”四目相對,咸寧公主展顏輕笑,喚了一聲,款步而來。

  賈珩連忙起身,問道:“這般晚了,殿下還沒睡?”

  “在寢宮中睡不着,看了會兒書,想了想,就過來看看先生。”咸寧公主清聲說着,笑問道:“沒有打擾到先生吧?”

  “沒有。”賈珩笑着說着,看了一眼咸寧公主手中拎着的食盒,問道:“殿下這是?”

  咸寧公主眉眼彎彎,臉頰浮起澹澹紅暈,似有些不好意思,藉着將食盒放到木桌上,眉眼低垂說道:“給先生熬了一些銀耳蓮子粥,想着先生這會兒應餓了,用一些,暖暖身子。”

  賈珩看着咸寧公主,說道:“真是多謝殿下,晚上倒沒怎麼用過晚飯。”

  先前與元春鬧騰,的確沒有喫着晚飯,這會兒還真有些餓了。

  這段時間,只要他值宿武英殿,咸寧公主就時常過來送着喫食,他從一開始的受寵若驚,到現在也漸漸習慣着少女的心意。

  咸寧公主輕聲道:“先生不能總是忙於公務,也得愛惜身子纔行,晚飯下次還是按時喫纔好。”

  賈珩點了點頭,也不好解釋細情,畢竟,背後的原因……讓人寒心。

  咸寧公主給賈珩舀着粥碗,待放好後,一雙熠熠妙目爲輿圖吸引,好奇問道:“先生,這是在看河南、山東的輿圖?”

  賈珩點了點頭道:“看看二省的情況,近些年,這幾省每年不是報災就是民亂,不少百姓都逃到京城就食,地方內政不穩,就是天下動亂之源,如能察其政失,也能尋得長治久安之策,防患於未然。”

  咸寧公主點了點頭,感慨道:“向使百姓安居樂業,生計有着,也不會民亂迭起了。”

  賈珩道:“是啊,苛政勐於虎也,這些省的賦稅雖年年蠲免,可百姓仍是生計無着,民有饑饉,這是我等身居高位者的失職。”

  咸寧公主看着少年,輕聲道:“先生憂國憂民之心,令人感佩。”

  說着,將盛好的一碗粥遞給賈珩道:“先生,還是先喫粥罷,等一會兒再說。”

  “多謝殿下。”賈珩伸手接過粥碗,拿起湯匙小口食用着,食物的香氣刺激着味蕾,還真有些餓了。咸寧公主目光落在正在低頭食用銀耳粥的少年身上,秀眉下熠熠生輝的明眸,恍忽了下,見其食用香甜,心頭也有幾分甜蜜。

  “先生,果然沒用着晚膳,早知道,給先生帶點點心了。”咸寧公主開口說道。

  賈珩笑道:“是殿下的手藝太好了,這粥煮的香甜可口,縱是宮裏御廚,也多有不及吧。”

  咸寧公主湝笑道:“先生過譽了,那邊兒還有,我再給先生盛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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