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哦,賈子玉竟也在這裏?”宋璟聞言,頗有些意外。
“今日上午,賈大人護送公主殿下前往查抄忠順王府的西山別苑,這會兒剛回來。”憐雪解釋道。
宋璟點了點頭,起身隨着憐雪前往閣樓,笑道:“先前一直想登門拜訪賈子玉,只是未得公務往來,貿貿然有些唐突,今日倒是幸甚。”
他的外甥現在就在五城兵馬司,在賈子玉手下做事。
說話間,進入閣樓。
此刻,晉陽長公主已坐在主位,起得身來,二人原本早就認識。
“下官見過晉陽殿下。”宋璟進入廳中,當先行禮。
國戚比起公主之貴,顯然不及,更何況是長公主。
“宋家大哥客氣了,快請坐,怎麼不見嫂夫人和妍兒,從上元節見過一面兒,倒許久沒見着。”晉陽長公主寒暄說道。
宋璟笑道:“她和妍兒前段兒時間回了孃家住幾天,今個兒纔去宮裏向娘娘請安了。”
說着,轉眸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蟒服少年,笑道:“賈子玉也在,聽方纔女官說,賈子玉今日去了西山別苑。”
賈珩微微一笑,說道:“忠順王在西山的別苑,藏匿有不少貪墨內務府的銀子,今日才搜查出來,如今宋大人爲內務府會稽司主事官,正好覈實賬簿。”
宋璟卻道:“禁中交代之事,我先前並未涉及,貿然插手,不明就裏,反而弄巧成拙,耽擱正事,說來昨日聖上突然召見於我,說內務府會稽司正缺主事人,要我充任,我以往並無做過這等事來,唯恐不能勝任呢。”
幾人客氣說着話,開始論及正事。
晉陽長公主嫣然一笑,柔聲道:“宋家大哥及時過來,真是解了小妹的燃眉之急,現在內務府人事、賬目都亟需梳理,正需宋大哥來管着。”
宋璟笑了笑道:“公主殿下巾幗不讓鬚眉,我過來,也只爲襄理,略盡綿薄之力,府中一應事務,還是以殿下爲主。”
初來乍到,姿勢倒是放的很低,或者說在鴻臚寺爲典客這樣的小官兒,有多少傲氣也被磨消怠盡。
第511章 元春:雖然她也很欣喜就是了
晉陽長公主府
閣樓之中,宋璟與晉陽長公主客氣地敘了兩句話,就轉而將一雙灼然目光投向賈珩,或者說,這位宋國舅其實對賈珩更爲熱切一些。
宋璟儒雅如冠玉的面容,現着吟吟笑意,道:“子玉,然兒前日過來說,他的宅邸再有幾天就能落成,想着邀請子玉過去慶賀喬遷之喜,這兩天,子玉忙着審桉子,倒不好貿然打擾。”
賈珩笑了笑,問道:“殿下上次就和我說了,說等到那天送上一封請柬就是,也不知具體落成是那天?”
“就在三天後。”宋璟笑了笑道。
賈珩道:“那待三天後就過去看看。”
“等會兒無事,不如小酌兩杯,子玉可千萬不要再行推辭了。”宋璟笑了笑,神情真摯而熱情。
賈珩道:“明天如何?等明日朝會下了朝,我做東,來請宋大人,前段兒時間是太忙,庶務纏身,一直未能應約,實在抱歉。”
在魏王去年過生日時,宋璟就提及要邀他小酌共飲,後來一直因事推託,如今也不好再放人鴿子。
宋璟點了點頭,笑着應道:“那明日我就在宮門外恭候子玉了。”
賈珩連道不敢。
宋璟旋即,面色複雜嘆道:“明天朝會要議處工部一桉,此事也不知要引起多大的風波,子玉爲軍機大臣,又是主審,不知如何看?”
說來,他曾爲六品官,除非禮節性的大朝,連列席聽朝會的資格都沒有。
好在這次都一躍而至五品,雖然只是內務府這樣的中朝官兒,但所掌錢銀度支,都是以百萬計,位卑而權重。
先前元春所言,其實對也不對,這位宋國舅雖有外任封疆、內廷輔政之志,但也知道一切要將之寄託在魏王陳然身上,只有自家外甥安穩坐上太子寶座,他來日才能大展宏圖,施展平生才學。
否則,僅僅是以舉人功名,又是外戚,在當今天子眼中,不會視爲股肱之臣。
“此桉應儘快廷議處斷,朝廷開春以後還有多項大政要辦,不能因此事釀成政潮。”賈珩面色一肅,沉聲說道。
宋璟點了點頭道:“是這個理兒,如今朝局又逢京察,的確不宜再多動盪了。”
自年前年後,先後走了兩位閣臣,眼下又要離去一位。
賈珩又與宋璟說了一會兒話。
待宋璟告辭離去,晉陽長公主玉容幽幽,端起茶盅,呷了一口,說道:“他在拉攏你。”
賈珩道:“都說外甥像舅,方纔看着這話不假。”
宋璟還算好的,自矜身份,熱切倒不諂媚,而魏王陳然年歲尚輕,就有些沉不住氣。
元春靜靜聽着二人敘話,心頭幽幽一嘆。
晉陽長公主解釋道:“本宮那個嫂子,一共兄弟姐妹四個,宋璟是第三,曾獲舉人功名,後來出仕,倒是其弟宋瓊,是兩榜進士,目前在河南爲知縣。”
賈珩道:“這般一說,兩位宋國舅,並未得聖上大用。”
“只怕這二年也要重用了,畢竟,魏王如今開了府,不管如何,他是皇嫂之子。”晉陽長公主意味深長說了一句,而後柔聲說道:“說來,皇子成年開府,還是太祖朝定下的規矩,讓諸親王宗藩出來觀政辦差,算是汲取前明之教訓,前明皇子長於婦人之手,不通世情庶務,而爲臣下所欺。”
前明皇室將藩王當豬養,陳漢太祖就汲取教訓,皇子雖同樣不就藩,而是在揀選繼承人上,以開府觀政,鍛鍊能力。
“有利有弊,前明初立也曾分封諸藩,但建文甫繼,急行削藩之策,叔侄兵戎相見,而使帝系偏移,後世子孫殷鑑於此,自然改弦更張。”賈珩搖了搖頭道。
“重用宗藩,就容易釀出禍亂,說來司馬亂晉,才使中原沉淪。”晉陽長公主面上若有所思說着,麗人原就對這些頗感興趣,又問道:“那爲何周、漢之時行郡國之策,得以國祚長存,兩週兩漢,及至秦、晉之時,反生蕭牆之禍,二世之亂?”
賈珩道:“此事說起來複雜,並非三言兩語可以說清,不過殿下這個問題問的好,蓋因,世無長治久安之國,並無一定之策,不過世移情變,因時因地制宜而已,故而,歷朝歷代都在鏡鑑前朝之治國得失,然又因旁事而禍亂失國,治亂興衰,此起彼伏。”
劉邦在封劉姓諸王的時候,肯定想過,秦二世而亡,竟然沒有始皇血脈起兵勤王,結果天下爲異姓所得。
司馬懿篡曹魏時,估計也想過這個問題。
晉陽長公主聞言,面色現出思索,道:“可否細言?”
賈珩道:“殿下其實問的是兩事,如經緯橫縱,其一是分封和郡縣二制,高下優異,其二是神器誰持,方得長久?”
麗人點了點頭,美眸煥彩。
的確是經緯橫縱。
賈珩道:“其一,先賢多有論述,不需贅言,況且如今郡縣制成,但也不是說,並非分封就徹底摒棄於外。”
第一個問題已經有了答桉,州縣就是符合古代中國,中央和地方的縱向權力分配方式。
但分封,如果用之於全球布武,卻是統治成本最低的方式,各自分封一塊兒地,自負盈虧,數百年後,肉都爛在鍋裏。
“昔日,周天子分封宗親,封邦建國,以禮樂教化四方,彼時宗親開疆拓土,驅逐蠻夷,即爲宗藩,宗藩者,天子之藩籬也,既爲藩籬,當鎮四方抵抗外患,如司馬氏諸王秉政,將籬笆扎進了自家院中,如何不生禍亂?而武帝削藩,使薪ㄖT侯而少其力,絕嗣、坐罪失國者,疆土、人口收歸中樞,重定州縣,暗合此意。”
“籬笆扎進了院子?”晉陽長公主喃喃說着,面上若有所思。
“四夷既服王化,行郡縣制而納歸治,對未服王化的蠻夷之地,初始可行分封,以爲屏藩,而後再經百年薪ㄖT侯,人口繁衍,逐漸納入歸治。”賈珩道。
分封可以說開疆拓土的利器,什麼叫宗藩?就是天子的藩籬,誰家把籬笆扎院子裏的?
而周人事實上也一直受戎狄侵擾,封出去,開疆拓土,化夷爲夏,然後肉爛在鍋裏。
賈珩道:“至於神器何持,方得長久?大權付之於宗親,則八王之亂,禍起蕭牆;付之於家臣,則門閥林立,豪強士紳;付之於家奴,中唐閹宦惡奴欺主,行廢立之事;付之於外戚,梁冀跋扈,王莽篡國;皆不付,盡集權於上,君主時賢時愚,時仁弱時暴戾,如是何解?”
這牽涉到橫向權力分配,即將權力放在誰手裏的頂層設計,才最穩固,最高效?
以人主而言,大抵行制衡之道,士族、外戚、宦官、武勳,無所不用,誰賢用誰,賢時用,不賢時罷。
可人主如前賢而後不賢呢?
人主如是,團體亦如是,六億神州盡堯舜,終究是一個理想國罷了。
故,世無長治久安之國。
晉陽長公主聽着賈珩所敘,玉容幽幽,道:“如是這般一說,還真是從未有長治久安之國。”
賈珩道:“就如同人之生老病死,不是任何政制可以避免的。”
沒有人可以永遠十八歲,但永遠都有人十八歲。
那一年,湯師爺也十八歲。
元春見二人沉默,氣氛似有低落,嗔道:“珩弟好端端的,偏偏說這些做什麼。”
晉陽長公主自失一笑,說道:“是的,好了,不說這些了。”
賈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道:“隨意聊聊而已。”
“這會兒都過了正午,本宮也有些困了,就先去午睡了,你們姐弟聊着。”晉陽長公主輕笑說着,然後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掃了一眼。
暗道,上午西山之行,二人並沒有得獨處之機。
“我等會兒也要往逡赂タ纯础!辟Z珩點了點頭道。
因爲明日就是朝會,需得將相關卷宗都整理一番,另外就是犯官抄沒的財貨,也需得大致一個數目。
賈珩轉而看向元春,道:“大姐姐想來這會兒也睏倦了,我送大姐姐回去。”
少女身着王府女官袍服,比起往日的雍美、豐麗,多了幾分別樣之美。
元春螓首點了點,低聲應道:“這會兒,是有些睏倦了。”
二人相伴離了閣樓,沿着公主府綿長的迴廊行走着,正是午後時分,日光柔和明媚,空氣中隱約傳來一些早春花卉的馥郁芬芳。
賈珩輕聲道:“本來是想與大姐姐一同在山上游玩,不想又是忙了一個上午。”
先前一直陪着長公主,沒有元春獨處的機會。
元春抿了抿粉脣答道:“沒什麼的,今個兒已算是出去踏踏青了。”
剛剛她看着他就好了。
“等改天空暇,再和大姐姐單獨走走。”賈珩輕聲說道。
“嗯。”
二人說話間,來到元春所居的院落,待抱琴一走,賈珩就伸手挽住少女的玉手,坐在牀榻上,一同敘話。
被拉着手,元春一時間也有些嬌羞不勝,主動說道:“珩弟和殿下,談天論地,看着頗爲投機。”
“以前初識就是如此了,旁人都論着風花雪月的詩詞歌賦,唯我和殿下多言史論。”賈珩溫聲說着,然後看向元春,溫聲道:“大姐姐幼年飽讀詩書,見識不凡,方纔也可以一同說說,怎麼是緘默不言?”
元春美眸微羞,輕輕捉住賈珩探入衣襟的手,柔聲道:“女子見識太深,其實不是好事兒,而且方纔珩弟所言,外戚、宦官、士人都有禍亂朝綱之危,卻獨漏了宮妃、公主,也不知是不是珩弟有意爲之?”
賈珩道:“晉陽殿下並非太平、安樂之流。”
“或許吧。”元春輕輕一笑,幽幽道。
賈珩心頭微動,附耳輕聲道:“大姐姐,這是喫醋了?”
“誰……誰喫醋了。”元春被來自耳畔的熱氣弄得芳心一跳,雪膩、豐潤的臉頰上不由浮起一層紅暈,紅若胭脂,明媚動人。
賈珩拉着元春一同順勢躺在牀上,聞着牀榻上如蘭如麝的暖香,對着已是玉容染緋的元春低聲道:“大姐姐以後獨當一面,做我的賢內助。”
元春珠圓玉潤的臉蛋兒,羞紅如霞,嗔道:“你的賢內助有公主殿下一人就夠了,倒用不着我的。”
什麼賢內助,不就是夫妻嗎?
嗯,她如今與他這般躺在一張牀上,大抵也算是夫妻了吧。
看着羞不可抑的少女,賈珩道:“還說剛剛沒喫醋?倒是句句不離長公主。”
元春:“……”
好吧,她是有些喫醋,方纔她只能看着,像個局外人一樣,都不好插嘴。
看着因爲愕然而微張的粉脣,美眸怔怔失神,賈珩俯身下來,再次噙住兩片桃花。
元春雙十年華,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紀,尤其體態雍容,身姿豐盈。
“唔……”元春瓊鼻中不由發出一聲膩哼,緩緩閉上美眸,撫過賈珩的肩頭,輕輕攥着蟒袍上的蟒紋,似也漸漸習慣賈珩對自己的喜愛和親暱,芳心羞喜之餘也湧起陣陣甜蜜。
只是片刻,就覺得前襟被解着,那雙熟悉的手又去擒着玉虎,而後心頭一驚,分明玉虎又落在口中。
少女這會兒微微仰着螓首,忍受着陣陣酥麻之感,低聲道:“珩弟……”
過了一會兒,賈珩看向細氣微微,美眸潤意流波的元春,低聲道:“今天,本來是該多陪陪大姐姐的。”
元春玉容嫣然,低聲道:“珩弟方纔也是陪着我了呀。”
“等忙完這段兒,與大姐姐單獨在雲園逛逛。”賈珩輕聲道。
元春“嗯”了一聲,心頭欣然。
賈珩低聲道:“大姐姐,不妨午睡一會兒,我下午再走。”
這在後世,大抵是下午一點左右,他下午兩點再去。
說着去了靴子,上了牀榻,擁着元春,緩緩躺下。
元春這時見賈珩上了牀榻,芳心砰砰跳個不停,似是更爲羞澀,低聲道:“珩弟,這會兒還是……白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