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471章

作者:林悦南兮

  “也好。”晉陽長公主點了點頭,這時,嬤嬤奉上香茗,二人品着香茗,等着消息。

  說來也巧,就在這時,掌刑千戶季羽來報,曲朗過來了。

  賈珩離了涼亭,穿過迴廊,繞過假山,來到月亮門洞處,見到了領着幾個逡滦N竟Ш虻那剩种羞�拿着一份兒札子。

  “曲鎮撫,可問出來了?”賈珩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

  曲朗拱手道:“大人,據羅承望所言,曉綠園爲其監造,按着忠順王的授意,共有着三處藏銀地,齊芳軒、疊翠亭、凌雲閣,另外周順也說忠順王在京中其他別苑的藏銀之地,林林總總有着七八處之多。”

  周長史作爲忠順王的心腹,對忠順王的一些隱祕事知之甚深。

  曲朗說着,將手中札子遞來,其上記載着羅承望關於藏匿財貨的口供,以及周順的交待,上有指印畫押,以示實證。

  賈珩接過札子,低頭閱覽而罷,低聲道:“按着這個去搜,將抄檢財貨列好一應清單,登記造冊,明天朝會,本官這裏要有一個大致數目。”

  “是,大人。”曲朗聞言,拱手應是。

  賈珩目送曲朗吩咐逡滦N厩叭ッβ担约簞t轉身回了湖畔,與晉陽長公主匯合,問道:“殿下,已尋到了藏銀之地,咱們是在這兒等着消息,還是四下轉轉。”

  晉陽長公主道:“還在這園子走走罷,這趟出來,原也是賞玩春景。”

  因爲逡滦N菊谒褭z,人多眼雜,二人需得保持着距離,只能裝作賈珩護衛大漢長公主視察園林的模樣。

  賈珩出聲應着,然後與一袐邒摺⑴俅負碜艜x陽長公主離了涼亭繼續遊覽着園中春景,一路或是閒聊,或時觀景,倒也愜意。

  待到晌午時分,一行人重又來到湖畔。

  “去水榭垂釣如何?”晉陽長公主輕聲說着,似來了興致,不等賈珩答應,就吩咐道:“憐雪,讓人準備釣竿,本宮在這裏釣會兒魚。”

  憐雪應命一聲,吩咐着嬤嬤去了。

  不多時,拿着兩根竹竿,備好餌食,遞給二人。

  “給,賈都督。”晉陽長公主玉容浮起笑意,相邀道。

  賈珩接過釣竿,拋入湖中,頓時湖面漣漪圈圈生出。

  暗道,釣魚老絕不空軍?

  身後,一袐邒摺⑴偈谭钭挪杷Ⅻc心。

  ……

  ……

  就在賈珩領着逡赂l搜檢忠順王各處別苑的贓銀時,此刻內緝事廠衙門外的青石板路上,忠順王被一行番子押上一輛囚車。

  這位老王已然換上囚服,這兩天雖未用刑,但僅僅是廢爲庶人的處置,已讓其面色灰敗,憔悴無比。

  大明宮內相戴權看着忠順王,目光也有幾分複雜。

  昨日還是尊榮的天子長兄,如今卻爲階下之囚,饒是見慣不少這等一朝失勢的場景,仍不由生出感慨。

  難道真是舉頭三尺真有神明,上蒼的見不慣忠順王爺欺瞞君父,這才降下地動,天譴有應,否則,何以偌大神京房屋倒塌不過寥寥十幾間,偏偏將皇陵震塌?

  需得按着聖意,將「人神共憤,天譴有應」的消息擴散出去。

  “公公,奴婢這就押着人過去了。”領事內監,朝着正自思索的戴權拱手說道。

  哪怕忠順王被廢爲庶人,但畢竟還是天家血脈,仍有內緝事廠派人盯着勞作,如有疾患,還會延醫問藥,當然也不會容其在工地上偷懶。

  “去吧,路上小心一些。”戴權叮囑道。

  那領事內監笑着應了,正要轉身而去。

  忽地,從街道遠處傳來一陣噠噠的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清晰傳來。

  戴權與那領事內監齊齊徇聲望去,只見一輛八寶簪瓔馬車在一隊隊內着紅遥庹中椎淖o衛扈從下,駛得近前。

  而打起的旗牌上,赫然書着“宗藩齊郡王”的字樣。

  忠順王這時,也不由抬起了蒼髯皓首,攏目細瞧着已從馬車上踩着墩子,顫着一身肥肉下來的大胖子,心頭微驚,喚道:“大侄子。”

  齊郡王陳澄快行幾步,近得前來,喚道:“伯父,可還好。”忠順王顯然沒想到陳澄過來看着自己,面色激動,伸出一雙手,握住陳澄的手,道:“大侄子,王府情形如何?”

  “伯父,王府現在爲逡赂l看守了起來,現在正在抄檢財貨。”陳澄說着,然後對着戴權笑道:“戴內相,小王可否引伯父至馬車上飲上一杯水酒送行?”

  戴權詫異地打量了一眼齊郡王,笑了笑道:“王爺說的是什麼話,王爺自然可以送行,只是引至馬車,這……不如就在衙內送行,屋子也軒敞。”

  不過,需要在內衛的盯視下。

  齊郡王笑了笑道:“戴內相,雖說伯父已被皇爺爺廢爲庶人,但常言血濃於水,小王與自家伯父說着兩句話,左右不過是天理倫常,也不妨礙什麼吧?況且皇爺爺和父皇的旨意,也沒有說不讓小王給伯父水酒送行吧。”

  這狗奴才,還不是瞧他失了勢,這才狗眼看人低,要在以前,還不是笑臉相迎,早就給予方便。

  而他這番話,哪怕是被傳到皇爺爺耳中,縱然罵他幾句,事後回想起來,也會在心底覺得他不避禍亂,至罩列浴�

  否則,親人一個來送的都沒有,也太不好看了。

  見陳澄這話有些綿裏藏針,戴權陪着笑道:“那王爺自便。”

  說着,目送着陳澄領着忠順王上了馬車。

  心頭卻生出一股冷意。

  這些藩王,他是一個都開罪不得,不定那片雲彩將來下了雨,雖以聖上之意,這齊郡王想來與大寶無緣,但也不好明面發生衝突。

  事實上,身爲崇平帝身旁的內相,齊楚二王交好還來不及,也不會輕易得罪,但戴權更不會貿然得罪二人。

  這邊廂,齊郡王攙扶着忠順王進得馬車車廂,馬車車廂空間軒敞,內裏放着一張小几,放着水酒和幾樣小菜。

  二人一左一右坐將下來。

  “伯父受苦了。”齊郡王提起酒壺,給忠順王滿上,幾是眼圈發紅,說道。

  見得這一幕,忠順王心緒複雜,嘆氣道:“大侄子,我倒沒想到你竟來看我。”

  雖知道王府親卷幾近“圈禁”,不可能過來,但如今隻身上路,竟不見一人來送,仍有幾分悲涼。

  “伯父當年也是抱過小侄的,後來雖我開了府,與伯父往來不便,但伯父在我心頭,一直是可敬的長輩。”陳澄說着,竟然目光溼潤,哭道。

  忠順王見此,心頭生出一股感動,嘆道:“大侄子,我如今落得這番田地,哎,也幫不了你什麼了。”

  當初他掌管內務府時,因爲揣測着聖意,自不敢在齊楚二王做出一毫一釐的偏向。

  現在,沒有想到,這個常常被他背後嘲笑肥豬的侄子冒着被喫掛落兒的風險,相送於他。

  果然是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嗯,不對,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吶。

  念及此處,不由拿起酒盅,喝了一口悶酒,酒氣上湧,眼眶就有幾分溼潤,道:“大侄子,我早年看錯了你啊。”

  “伯父說的是哪裏話,伯父以前對小侄也有不少照顧,小侄一直銘記於心。”陳澄見狀,拿起蒲扇大的手,提起酒壺,又給忠順王斟滿了一杯。

  忠順王拿起快子,夾了一口菜,嘆道:“你小子,有心了。”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陳澄忽然憤憤說道:“伯父可知,那賈珩小兒這兩天在伯父府上是何等耀武揚威,不可一世,我聽說,這賈珩小兒竟然欺負着伯母還有銳兒堂弟。”

  “竟有此事?”忠順王勐地一砸酒盅,怒聲道:“他這麼敢?”

  陳澄見此,暗道成了,又道:“伯父,他怎麼不敢?他如今可受着父皇信重,伯父出事,聽說整個榮國府都樂壞了,幾是彈冠相慶,說伯父前不久看着他們的笑話,現在眼瞧着就遭了報應。”

  這話自然是陳澄編的,雖然榮寧二府確實幸災樂禍,但怎麼可能逢人就說,但這番編造,也大致符合人性,畢竟忠順王府與榮寧二府,幾同水火,互看笑話,也能猜測道。

  忠順王臉色陰沉的可怕,冷聲道:“如今這賈珩小兒,是愈發得勢了。”

  陳澄見火候差不多了,又添了一把火,問道:“伯父可知,內務府現在誰管領了?”

  “誰?”

  “晉陽姑姑。”

  “我就猜是她!”忠順王冷聲說道:“如非她當初舉薦這賈珩給宮裏,寧榮二府豈有今日?”

  “可不是!”陳澄冷笑說道:“晉陽姑姑,多半是霜居多年,瞧上了這賈珩。”

  忠順王皺了皺眉,低聲道:“應不至於,晉陽這些年就沒過這等事兒,估計是爲着她那個閨女。”

  陳澄道:“就算沒有這一茬兒,伯父,但以我觀之,這賈珩小兒實屬操、莽之流,當初在宮門,你是不知道,他剛剛用事,就敢使天子劍斬我僕人一耳,簡直囂張跋扈,無法無天!”

  “竟還有此事?”忠順王這次倒真是驚着了多少。

  陳澄此刻就將賈珩當初在宮門前,賈珩手提天子劍,斬自家僕人一耳的事和盤托出。

  這一樁事兒,可以說是其藏在心底許久,因爲視爲奇恥大辱,始終沒有和其他人說過,此刻說給忠順王聽,自然激起“同仇敵愾”。

  忠順王面色陰沉不定,冷芒閃爍,道:“這般一說,還真是……毫無人臣之禮。”

  陳澄冷聲道:“伯父,這賈珩小兒鷹視狼顧,斷不可留,伯父咱們可得想個法子纔是。”

  忠順王聞言,眉頭凝了凝,激動心緒卻稍稍平靜幾分,心頭忽而泛起一絲狐疑,問道:“大侄子,如果我沒有記錯,你這爵位被削,還是因爲他吧?”

  “伯父說得不錯!”陳澄憤然說着,胖乎乎的臉上橫肉跳動幾下,幾是咬牙切齒道:“因爲三河幫那樁事兒,小侄被父皇繳上了數百萬兩銀子,伯父也是知道的,後來又被父皇削爵郡王,禁足幾月,而這一切都是拜賈珩小兒所賜,小侄不雪此恥,誓不爲人!”

  忠順王蒼老眼眸閃了閃,明晦之間,心頭略有了然。

  他自然知道眼前之人對賈珩恨意滔滔,說來,前段時日他們還相約一同對付寧榮二府,只是他……特孃的,好好的地龍翻動做什麼?

  念及此處,遂放下心頭驟起的懷疑。

  “我又何嘗甘心?”念及此處,忠順王憤憤說道。

  陳澄連忙趁熱打鐵,說道:“伯父,小侄的情況,您也知道,現在是如同虎落平陽被犬欺,要錢沒錢,要爵位沒爵位,只怕再與這賈珩小兒對上,不定哪天與伯父一起作伴,也被廢爲庶人。”

  忠順王聞聽“廢爲庶人”四字,眉頭緊皺,一時無言。

  陳澄察言觀色,又低聲提起一事道:“對了,伯父,皇爺爺已經答應於我,要讓我監修皇陵。”

  忠順王聞言,心頭一驚,有點兒猜出了陳澄意思。

  這是來拉攏於他的,只是他身上還有什麼值得拉攏的?

  除非……

  是了,他管着內務府多年,還藏了不少財貨,這些財貨都在各地隱匿,這些金銀財寶無疑吸引着這個肥胖如豬的大侄子。

  還有他的兒女親家,四川總督高仲平,雖然其人也是宮裏的心腹。

  陳澄低聲道:“伯父放心,小侄監修皇陵,不會讓伯父幹太多重活,雖不敢讓伯父逡掠袷常фh繞,一如故日,但也不會讓伯父受太多累。”

  忠順王眉心跳了跳,就有幾分意動。

  他昨天在內緝事廠的囚牢中,就在思量着這件事兒,以他近五旬的年歲,如果從事勞役,多半活不過三兩年,沒人比他這個前任監修官知道,修皇陵的苦。

  如果是眼前的齊郡王接任監修皇陵,那時只要像今日威逼這些內監一樣,起碼他能少喫一些苦頭。

  來日,說不得還有……東山再起之日!

  與此相比,那些財貨,反而有些微不足道了,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反而便宜了別人!

  況且,他那個皇弟如此苛待於他,何曾顧念當初他在奪位時立下的汗馬功勞!

  “大侄子,此事容我思量思量可好。”忠順王皺了皺眉,說道:“不過,如是銀錢,我在京城、金陵、蘇杭等別苑中還有一些藏銀之地,大約有三四百萬兩的財貨,算是助你對付寧榮二府的一些心意。”

  陳澄聞言,心頭狂喜,但面上的橫肉跳了跳,卻故露難色,遲疑道:“伯父,小侄絕無此意,再說伯父還有淵大哥接收這些家資,這些按理也該留給他纔是。”

  忠順王道:“淵兒在成都府,管着成都織造局和茶莊、礦莊,他與高家是兒女親家,又幫着協理糧餉,不會太受牽連,再過幾年,未嘗沒有恩襲郡王的機會,等他回來後,你們堂兄弟再作計較。”

  陳澄聽着“再作計較”四字,心頭終於一跳。

  這次險冒的不虧!

  又得一助力!

  “還有,今日你見我,太過張揚了,雖有剛纔那一番話說給那戴權聽,但……你知道你父皇的性子。”忠順王忽然想起崇平帝,提醒了一句道。

  陳澄聞言,小眼眯起,胖乎乎的圓臉盤上難得正色幾分,說道:“伯父放心,正因父皇疑忌,才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我這般堂堂皇皇而來,反而心頭無鬼,最多得父皇斥罵幾句,以爲我蠢笨如豬,反而不會太放心上。”

  他來之前自然考慮過這些,偷偷摸摸聯絡,反而被父皇懷疑,然後禍福難料。

  他偏要反其道行之,光明正大的密郑�

  忠順王聞言,心頭一凜,打量了一眼對面的胖臉,暗道,還真小瞧了他。

  想了想,低聲道:“當初你原也是有大功的……罷了,總之,你心頭有數就行,但也不可拖延太久時間,這飯我喫到這兒,就不喫了,先下去了。”

  此刻,他又重新找回了鬥志。

  或是助力眼前之人登上寶座,他還有再封親王的機會,或是他火中取栗,也尋機會坐上那張椅子。

  反正,他現在也沒有什麼失去得了,除了這條老命!

  那時,賈家走着瞧!

  “對了,還有一樁事兒,年前有人刺殺於我,你在皇陵中要注意此事。”忠順王正要挑簾下來,忽而想起一事,皺眉說道。

  陳澄笑道:“伯父放心,不會讓伯父出差池的,再說皇爺爺只是伯父去修陵,誰敢暗害伯父?”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庆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