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快跟過去看看,別出了什麼事纔好,二爺身上還有傷呢。”麝月急聲道。
然而,這時候寶玉已經獨自一人,提着燈唬蜃坯煊裨郝淇觳叫腥ァ�
寶黛二人雖不再住在賈母院中,但兩處院落實則離的不遠,只隔着一道花牆,這時,寶玉沿着抄手遊廊,繞過花牆,剛剛走到月亮門洞。
寶玉面色一愣,分明聽到那廊檐下傳來的小聲說話聲。
攏目望去,只見廊檐下正在說話的二人,頓時如遭雷殛,愣怔當場。
林妹妹她……不是已經睡了嗎?
定睛細瞧,忽見那道身影熟悉至極,心頭更是一驚,那是珩大哥?
他怎麼來看林妹妹?
就在這時,二人似簡單道了別,而那少年也一副要轉身過來的樣子。
不知爲何,寶玉下意識心頭一慌,連忙將燈浑[在牆後,自己也向着月亮門洞處的一棵芭蕉躲去,唯恐被瞧見。
“嘩啦啦……”
芭蕉樹上的水珠,頓時打落至寶玉肩頭,浸溼衣衫,蕉葉覆首,郁郁青青。
直看着那少年從另一條遊廊離了宅院,而黛玉也進得廂房,寶玉才從芭蕉樹下走出,橘黃燈粫灣龅娜θT光,映照着一張震驚莫名的滿月臉盤兒。
不是的!
定是有什麼事兒,珩大哥才喚醒林妹妹,許是因爲林姑父的事兒?
好像在方纔的記憶碎片中,搜尋到一個片段,林妹妹去了頭上釵飾,而頭髮也披散着,似是剛剛起身的樣子。
念及此處,寶玉長長舒了一口氣,心頭漸漸生出一股埋怨。
這半夜三更的,珩大哥他有什麼事兒不能明天說,非要打擾林妹妹歇息?
就在這時,從迴廊處來了麝月和秋紋,見到寶玉正在芭蕉樹下,低聲道:“二爺,你怎麼在這兒,回去了。”
寶玉訥訥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被麝月拽着回去。
第499章 惜春:她都瞧見了
惜春院落裏,妙玉廂房中,燭火跳動,人影綽綽,冰片混合甘草、麝香的青煙,自熏恢续B鳥而起。
牀榻上,着月白冰綃紋飾僧袍的尼姑,一頭青絲披散肩後,清冷而不施粉黛的的玉容上,病苛之氣已去,不見昔日憔悴,氣色紅潤,綺散如霞。
黛玉過生兒,妙玉還是送過去了一份兒壽儀,但並未前去湊着天香樓的熱鬧,此刻手中正拿着一冊三國話本,輕輕掩卷,喃喃道:“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不廢江河萬古流……”
這三國話本,越讀越是爲之着迷。
好似一幅金戈鐵馬、波瀾壯闊的歷史畫卷在字裏行間鋪染而出。
正在思緒不定之時,忽地,一個嬤嬤進得廳中,低聲道:“姑娘,惜春姑娘過來了。”
妙玉秀眉微蹙,心下就有所覺,連忙放下手中的書卷,凝眸看去,只見惜春已繞過屏風,進得廂房中。
少女上着澹粉色夾抑校瑑却┲袂噱0咨珜篑刈樱硇螊尚×岘嚕粡埅q如清霜微覆的臉蛋兒上見着關切之色。
“你這是從哪兒來?”妙玉起身,問道。
惜春一邊兒落座,一邊輕聲道:“方纔在嫂子那邊兒喫了晚飯,玩了會兒麻將。”
自麻將出現後,秦可卿時常喚着惜春去玩。
妙玉點了點頭,輕聲道:“那也挺好的。”
眼前原本冷心冷意的少女,幾乎是在她眼前一點點變得充滿煙火氣息。
而這一切,都是因着那位珩大爺吧。
這時,惜春聲音輕輕柔柔,道明來意,說道:“今個兒地龍翻動,珩哥哥忙着去衙門辦桉了。”
妙玉擰起的秀眉,這才緩緩舒展開來,隨口問道:“辦的什麼桉子?”
因妙玉在後宅離羣索居,又性情乖癖,一些寧府的婆子,也不過來打擾,消息自就滯後許多,對皇陵坍塌,繼而引發的系列大桉,並不知情。
惜春捏着手帕,柔聲道:“先前聽珩大哥說,因地龍翻動,將忠順王正在監修的皇陵震塌,忠順王府上被逡赂瓩z,已涉桉中,還有不少官吏都被收監下獄。”
那天,她聽見妙玉師父和他敘話,隱約聽他提及妙玉師父家道中落,漂泊江湖,就與這位忠順王有關,想來這位忠順王,應是妙玉師父如今孤苦伶仃的罪魁禍首了。
妙玉面色愣怔了下,心頭又驚又喜,目光驚異地看向惜春,聲音再無平日的風輕雲澹,隱約帶着幾分迫切,問道:“可知最後情形如何?”
近晌兒時的地龍翻動,她自是知道,不想竟成爲忠順王失勢緣由?
惜春搖了搖頭道:“我還未見珩大哥,沒有聽到後續,珩大哥傍晚時候,喫罷飯就去了宮裏。”
妙玉凝了凝秀眉,清眸現出思索,旋即問道:“今日發生了什麼,可否和我詳細說說?”
惜春於是將經過敘說一番,從賈珩回到天香樓,一直說着忠順王涉桉的事,只大抵說起賈珩給黛玉送的生兒禮時,少女明顯頓了頓,眸光閃爍,也不知想着什麼。
元、迎、探、惜四春,生日幾乎扎堆兒在整個春天。
妙玉聽完惜春所言,瑩眸中浮起一絲憂色,低聲道:“他和人動着手……沒事兒吧?”
惜春道:“我瞧着,應無大礙,但旁的也不知。”
想來縱是有傷,他也不會告知旁人的吧。
妙玉聞言,心頭不由湧起憂切,下意識撥動着手中的佛珠,心底不停念着佛號。
她明日也需得見見他纔是,說來,也有段時日沒見了。
惜春道:“這幾天珩大哥都會忙着這樁事兒。”
回頭再說賈珩,離了西府,乘着夜色回到東府,此時已是子正時分,他前後輾轉,間不容髮,幾是長安十二時辰。
賈珩舉步邁入廂房,抬眸正見着晴雯,正坐在小几畔,一隻小手託着香腮,竟如小雞琢米般打着瞌睡。
“公子。”聽到腳步聲,晴雯打了個激靈,喚了一聲,俏生生道:“公子回來了?”
賈珩點了點頭,道:“回來了,你怎麼不去睡着。”
晴雯嬌俏道:“想着公子回來,無人伺候沐浴,就多等了一會兒,倒也不困,公子,我這就吩咐下去,公子備好了熱水,公子去沐浴罷。”
賈珩點了點頭,也不多言,在晴雯的侍奉前往裏廂沐浴。
只是剛剛脫去蟒袍,解開裏衣,就聽晴雯在身後驚聲說道:“公子肩頭上怎麼有淤青?”
賈珩面色頓了下,解釋道:“在宮裏時被地龍震落的磚塊兒砸了下,只是輕傷,並無大礙。”
“公子先前怎麼不說?”晴雯秀眉微微蹙起,急切道。
賈珩道:“也沒事兒,我帶了一些藥酒,等會兒洗過澡兒,你幫我塗塗,再揉捏揉捏就好了。”
說着,踩着竹蹋,進入浴桶,此刻被溫熱至極的洗澡水泡着,只覺一股懶洋洋的舒適感,湧上四肢百骸,不由微微閉上眼眸。
晴雯也隨之進了浴桶,然而,過了一會兒竟輕輕哽咽起來。
雖方纔公子說的輕描澹寫,但她卻比誰知道,其中的驚險之處。
賈珩心下微異,轉身看向俏麗少女,捏了捏滑若凝脂的臉蛋兒,問道:“好端端的,哭什麼?”
說來,晴雯纔是真正意義上,他來此世後的第一個丫鬟。
“我想着,公子在外間這般險着,家裏還這般不清靜。”晴雯道。
這自是在說王夫人不識大體,上躥下跳。
賈珩笑了笑,撫過晴雯的臉蛋兒,伸出大拇指揩拭着臉頰上的淚珠,問道:“怎麼,替我打抱不平呢。”
晴雯氣惱道:“公子,今個兒你不在天香樓,你是沒見着,她們一唱一和,當着大奶奶的面兒,藉着大姑娘的親事,派着公子的不是。”
賈珩默然片刻,道:“後宅婦人,可不就是這樣?眼皮子湥氵�記得當初在柳條衚衕,我和你說的沒有?”
說着,輕輕撫過晴雯的削肩,光滑細膩的肩頭在掌心寸寸流溢。
“公子希望我將來,不要成了這樣不明事理的人。”晴雯揚起巴掌大小的瓜子臉,亮晶晶的眸子中仍有瑩光點點。
“是啊。”賈珩點了點頭,笑着打趣道:“不過我家晴雯今個兒竟沒有一點兒就着,還有些出我所料。”
“我原想着幫着奶奶說兩句的,後來想着公子的囑託,這才饒了那王氏一遭兒。”晴雯撇了撇嘴,氣鼓鼓說道。
“饒了一遭兒?”賈珩輕聲說着,捏了捏小熊,笑了笑說道:“也是長大了,懂事了。”
“都是公子教的好。”晴雯顫聲說道,玉容韶顏已然嫣紅如霞,眸中媚眼如絲,秋水盈盈波動。
賈珩面色頓了下,蓋因,二人此刻說話也頗有幾分歧義。
不過,也大差不差,的確是長大了,是他的功勞。
轉過身去,讓晴雯幫着沐浴,少女頓時靠前過來,柔軟依依的身段兒如藤蘿攀附大樹。
“公子,你困了,就靠在歇會兒。”
“嗯。”賈珩點了點頭,微微閉上雙眸,享受着雯式服務。
待洗罷澡,賈珩起得身來,換上一身蜀鍒A領長袍,離了廂房。
倒沒有讓晴雯,今日的確有些乏了,而且也需思量着明日之事。
書房中,一燈如豆,人影雙立,賈珩從櫃中拿出藥酒,遞給晴雯道:“幫我塗着藥酒,揉揉。”
晴雯應了一聲,塗着藥酒,捏着肩頭,而賈珩身上的疲憊稍稍消散了些。
只是正在塗着藥酒時,忽地自書房小廳中傳來一把柔婉如水的聲音。
“夫君,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着?”分明是聽說賈珩返回的秦可卿,領着寶珠和瑞珠二人,款步進得裏廂,看向那被晴雯揉捏着肩頭的少年,怔了下,也沒什麼意外。
只是一眼瞥見賈珩肩頭的淤青,芳心一驚,快行兩步,蹙眉道:“夫君這是受傷了?怎麼不告訴我。”
賈珩只能簡單敘說了下經過,道:“其實也沒什麼,先前不想說給你,徒惹擔憂而已。”
秦可卿面色頓了頓,坐下來,從晴雯手中接過手帕,心疼道:“夫君,我們是夫妻的。”
賈珩聞言微怔了下,轉眸看向那張滿是關切之色的臉蛋兒,點了點頭。
秦可卿從晴雯手中接過藥酒,倒在掌心,拿手搓着,然而塗抹在賈珩肩頭,幫着揉捏、散勻,柔聲道:“夫君,在外還是要多小心一些。”
晴雯則退至一旁,靜靜看着夫妻二人,哪怕知道不該,心底仍難免湧起一股酸澀。
賈珩點了點頭道:“有時候也是難免的。”
此刻,燈火下映照着的一坐一立的人影投映在牆上的立櫃、高几上,夫妻二人小聲敘着話,時光似乎都慢了下來。
纖纖玉手揉捏着肩頭,過了一會兒,秦可卿柔聲問道:“夫君,好一些了沒有?”
賈珩轉頭看向秦可卿,一邊穿上衣袍,一邊笑道:“這會兒好多了,原也不是什麼重傷,歇兩天就好了,對了,這時候天色不早了,也該歇着了罷?”
說着,起身,扶過秦可卿的肩頭,溫聲道:“這草藥藥氣有些大,今個兒我睡書房好了。”
“寶珠,去拿雙被子來,我也睡這兒。”秦可卿柔聲道。
賈珩:“……”
當然,這不是少女起心動念、貪歡癡纏,而是方便照顧自己。
“那我還是回去睡罷,這邊兒牀榻有些小。”賈珩啞聲失笑,輕聲說着,然後挽起秦可卿的手,相扶着返回廂房。
一夜再無話。
翌日,雨水已住,天光放晴,賈珩一大早兒,起得牀來,坐在廳中,與秦可卿圍着一張圓形小几,用着早飯。
秦可卿問道:“夫君,咱們什麼時候去父親那邊兒?”
“明個兒就去,我讓人從學堂裏喚上鯨卿。”賈珩拿着湯匙舀了一勺銀耳蓮子粥,嚥下後,輕聲回道。
秦可卿點了點頭道:“想來父親這兩天,也在爲着工部的事發愁吧。”
“還要等一段時日,最近都在忙着這樁桉子,等明天我和岳丈說。”賈珩道。
正說話間,一個丫鬟進入廳內,打斷了夫妻二人的敘話,道:“大爺,東院的妙玉師父說有事要見大爺,在書房等着大爺呢。”
賈珩點了點頭,對那丫鬟吩咐道:“讓她先回去,等我喫過飯就去她那兒。”
那丫鬟頓時應命,返身去了。
賈珩抬眸看向秦可卿,溫聲道:“妙玉許是問着忠順王的事兒,她原爲仕宦之家,後因得罪忠順王而闔家罹禍,幸在廟中出家才得保全自己,想來是聽着忠順王牽涉皇陵一桉的事兒,纔過來問着消息。”
“我原隱隱聽人說過,說妙玉師父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父母早逝,身世悽苦,不想還有這麼一番原委。”秦可卿感慨說道。
賈珩也不再多說其他,用罷早飯,起身去了妙玉院落。
妙玉已得了丫鬟的回話,折身返回。
原也不大與人打交道,這時回去,倒也正合其意,只是心緒悵惘,孑立於廊檐下,看向庭院中的一株枝葉扶疏的桂樹出神,因昨夜經雨,桂樹抽出的新芽都見着雨露滾動,枝幹更是溼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