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457章

作者:林悦南兮

  而偏偏他在外出生入死,可家裏卻總是那般不省心。

  紫娟輕輕嘆了一口氣,恰說着黛玉心頭所想,道:“珩大爺爲着家裏的事兒,裏裏外外操持,不想家裏還時常不清靜,前不久因大老爺的事兒,還有二老爺的事兒,現在又因着大姑娘的事兒,鬧了一場又一場,也就是珩大爺脾性好,容忍着別人添着亂。”

  相比黛玉以及探春、迎春、湘雲,多少還顧忌着不好背後議論長輩,身爲丫鬟的紫娟,言談間就少了忌諱。

  黛玉默然了下,低聲道:“珩大哥他的確不容易,許多事情其實都在暗中操持着,還有大姐姐的事兒,說不得也已成竹在胸。”

  雖在背後不好說着長輩是非,可人心頭也有一杆秤。

  “只怕姑娘再過二三年,說不得也有一場風波呢。”紫娟忽而開口道。

  黛玉清麗臉蛋兒不由泛起紅暈,星眸微嗔道:“我能有什麼風波,你胡唚什麼呢。”

  好端端的,扯她身上做什麼。

  不過,紫娟的確爲黛玉沒少操心,否則,在原着中斷不會黛玉在病倒時,躺在牀榻上,流淚說着:“你我雖是主僕,但我卻拿你當姐妹,你白替我操了那麼多年的心。”

  紫娟笑了笑道:“我也是隨便說說,縱是老太太存了別的想法,老爺還在南邊兒,也不會讓姑娘……再說不是還有珩大爺的嗎?”

  黛玉先是想起賈母,罥煙眉蹙了蹙,抿了抿櫻脣。

  她也隱隱知道外祖母的一些想法。

  只是,什麼叫……還有珩大爺?

  他又不好管着她的事兒。

  “你又渾說,珩大哥怎麼能管着我的事?”黛玉嗔惱道。

  紫娟姐姐越說越不像了。

  紫娟道:“將來的事兒,誰說的清楚呢。”

  “你……”黛玉被說得又羞又惱,氣呼呼扭過俏臉去,攥着手帕,似是真惱了。

  “好了,姑娘,我不說了。”紫娟輕笑了下,轉而道:“對了,上次大爺說,等天氣暖和一些,帶着姑娘出去走走呢。”

  黛玉收回紛亂心思,悵然若失道:“他和嫂子一同出去走動,我跟着也不大好。”

  紫娟笑而不語。

  就在這時,忽而聽到外間的雪雁說道:“寶二爺,你怎麼過來了。”

  此刻,廊檐下,寶玉一身大紅箭袖,頭戴綠抹額,面如滿月,目似朗星,在麝月的相陪下,問道:“林妹妹睡了嗎?”

  黛玉在裏間聽着寶玉的聲音,心頭一驚,星眸抬起,看向紫娟。

  “聽着像是二爺的聲音。”紫娟凝了凝秀眉,低聲道:“姑娘……”

  黛玉遲疑了下,抿了抿櫻脣,低聲道:“都這般晚了,就說我睡了,讓寶二哥回去罷。”

  紫娟“嗯”了一聲,然後挑簾出了廂房,看着廊檐下的寶玉,低聲問道:“二爺,這過來是?”

  寶玉向着屋裏張望着,道:“紫娟姐姐,我來找林妹妹。”

  說着,舉步就向着裏間去,然而紫娟已不經意間,挪動步子,恰恰攔住寶玉去路。

  “二爺,姑娘睡了,姑娘原就睡得湥@會兒纔好容易睡下,二爺有什麼事兒,不妨明天再說吧。”紫娟壓低了聲音,輕聲勸道。

  寶玉滿月臉盤兒頓了頓,先是心底生出異樣,但想着黛玉已睡了,如是驚醒,的確有些不太好,搓了搓手,悻悻然道:“今個兒不是林妹妹的生兒?我這準備一些生兒禮,打算給林妹妹送來。”

  府裏一應姐妹的生兒禮,原在白日裏送着,但寶玉分明另有主張,打算私下送着黛玉生兒禮,當然寶玉這次也是帶着傷來,許是“苦肉計”更見真摯也說不定。

  “什麼禮?”紫娟凝了凝秀眉,詫異道。

  寶玉連忙從麝月手裏接過搴校肭蟮溃骸昂媒憬悖@是我讓茗煙從興隆街買了一對兒鐲子,平時見林妹妹手上沒有這個,想着送給林妹妹戴着,你幫我帶給林妹妹。”

  說着,麝月手中接過搴校盒中自是裝着一對兒翡翠鐲子。

  紫娟見狀,心下隱隱覺得不妥,下意識婉拒道:“二爺,這太貴重了,再說我們姑娘平日裏也不戴這個的,沉甸甸的,看書寫字都不大方便。”

  寶玉:“???”

  什麼叫戴着後,沉甸甸的,看書寫字也不大方便。

  寶玉想了想,壓下心頭一絲驟然而起的煩躁,輕笑道:“林妹妹以往過生兒,我也備過禮,沒什麼不妥的,紫娟姐姐,你就幫林妹妹收下吧。”

  說着,就上前拉紫娟的胳膊,然而動作之間,分明牽動了屁股上的傷勢,眉頭緊皺,口中頓時發出一聲輕嘶。

  紫娟見寶玉這般,唯恐爭執起來,忙接過搴械溃骸澳菍毝敚揖拖忍婀媚锸障铝恕!�

  寶玉這才喜上眉梢,千恩萬謝道:“有勞好姐姐了,明天兒我再來看林妹妹。”

  說着,也不多言,與一旁的麝月提着燈唬蝗骋还盏鼗刈约鹤√幦チ恕�

  紫娟輕輕搖了搖頭,拿着手中的搴校坏棉D身挑簾去見黛玉。

  黛玉這會子正在牀榻上坐着,外間二人對話聲音雖輕,但在這般靜夜,自一字不落響起黛玉耳畔。

  “寶二哥走了?”黛玉看向進得房中的紫娟,星眸熠熠問道。

  “走了,說什麼也要將生兒禮送給姑娘。”紫娟說着,就頗有些無奈地將手中搴羞f給黛玉。

  黛玉卻並沒有接,心思有些複雜,嘆道:“收起來罷。”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表兄妹,在生日時送着禮,總不能不收,傷了情分。

  紫娟將鐲子收起,道:“姑娘,時候不早了,也該歇着了。”

  “嗯。”黛玉應了一聲,在紫娟的侍奉下,來到梳妝檯前,去着頭上的釵環首飾,銅鏡中現着一張如春華皎月的臉蛋兒。

  豆蔻年華的少女,已有幾分「秉絕代姿容,具稀世俊美」的動人芳姿。

  然而說來也巧,就在黛玉去着釵環,頭髮披散下時,忽然聽到外間傳來一道熟悉的說話聲。

  原來賈珩沒待多久,只與元春說了幾句話,就起身離了元春屋裏……歸根到底,還是擔心旁人疑心。

  如是東府還好一些,西府人多眼雜,僕婦嘴碎。

  遂向着東府而去,路過賈母院落附近,想着似乎也應該過來看看黛玉,或是就在院落門口站一會兒,不想見着廂房燈火還亮着,恰好碰到雪雁端着一盆熱水,喚了一聲珩大爺。

  此刻,已近子時,風雨如晦,夜色如墨,凋花軒窗中的燭光透亮而來,萬籟俱寂。

  賈珩點了點頭道:“過來看看,這般晚了,林妹妹想來已睡下了吧,我先回去了。”

  他白天其實也沒有空暇過來,也就這麼一會兒。

  這幾天,還要訊問着工部、內務府等相關涉桉吏員,更沒有時間過來看黛玉。

  說着,就提着燈唬瑴蕚潆x去。

  然在這時,從廂房中挑簾出來一個身形嬌小玲瓏的少女,俏倚門檻,罥煙眉下的秋水明眸瑩瑩如水,喚道:“珩大哥。”

  賈珩轉身之間,看向黛玉,輕笑了下,問道:“”妹妹這般晚了,怎麼還沒睡呢?”

  “一時睡不着,珩大哥不也是嗎?”黛玉聲音嬌俏,帶着幾分如黃鶯出谷的酥媚、婉轉。

  紫娟也隨之出來,見着賈珩,笑了笑道:“珩大爺進來喝杯茶。”

  賈珩點了點頭,與黛玉一同進得廂房,分賓主落座。

  紫娟提着茶壺,給賈珩斟着酥酪茶,熱氣騰騰中,一股甜香浮近鼻翼。

  “珩大哥是去了宮裏?”黛玉星眸熠熠,關切問道。

  賈珩道:“嗯,纔回來,然後剛剛去大姐姐那邊兒坐了會兒,說了會話兒,天香樓那邊兒,傍晚時候你也瞧見了,想着她也不好受,就去勸勸她。”

  去向什麼的,就沒什麼好隱瞞的,而且愈是事無不可對人言,愈顯坦蕩。

  黛玉點了點螓首,表示理解,道:“大姐姐那邊兒,我原也是想着明天去看看她的。”

  紫娟將酥酪茶遞了過去,也順勢接話道:“今個兒前前後後的事兒,又是地動,又是議親的,大爺還要在外面查桉子,喝杯茶解解乏纔是。”

  賈珩笑了笑,看了一眼紫娟,讚道:“紫娟是個知冷知熱的。”

  紫娟卻被這話說的臉頰微紅,道:“大爺說笑了,我們姑娘纔是謹細的,平時還說我丟三落四呢。”

  賈珩轉眸看向黛玉,頷首道:“有你照顧你們家姑娘,我也放心了。”

  黛玉心頭一顫,什麼叫他也放心了,他放心什麼?

  這話其實原是平常的關切之言,只是此情此景,似又另有意味。

  “珩大哥這般奔波着,也該多多愛惜自己身子纔是。”黛玉抿了抿櫻脣,柔聲道。

  “其實還好,也就這段時日尤爲忙碌。”賈珩輕聲說着,問道:“等過段時日,天氣好一些,這樁桉子也瞭解,咱們出去走動,如何?”

  說來,這偌大的神京城,他還真沒有怎麼好好轉過。

  黛玉抿了抿櫻脣,聽着“咱們”,心湖蕩起圈圈漣漪,但口中卻輕聲道:“珩大哥和嫂子去着就好了。”

  她又何苦去,也打擾人家兩口,念及此處,心頭泛起一股酸澀。

  賈珩道:“這兩天和你嫂子走趟孃家,尋岳丈有些事兒,順勢再逛逛,至於帶着妹妹,也是想着你和雲妹妹、三妹妹幾個,都沒怎麼出過門,這春暖花開,正好踏青野炊,放放風箏什麼的,我一個朋友在西山置有別苑,咱們去那邊兒遊園子,妹妹覺得如何?”

  晉陽長公主在西山就置有別墅。

  帶可卿自是不行,作死意味太濃,但帶着幾個年幼的族中堂妹、表妹踏踏青、觀觀景,或是小住一二日,就還好。

  按說,他也該置一座別苑以供炎夏避暑或是別居,這原是神京城中官宦勳貴的風氣。

  只是一時間,並沒有合適的園子,等這幾天託人買座莊園。

  黛玉心頭一動,似乎爲賈珩言語中描繪“踏青、野炊、放風箏”所吸引,只是怎麼說着說着,還有云妹妹和三妹妹?

  嗯,她究竟都在想什麼呀?

  似爲了掩飾心緒的一片慌亂,連忙點了點螓首,柔聲道:“不耽擱了珩大哥的正事纔好。”

  賈珩道:“怎麼會耽擱?古人言,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不僅是妹妹出去多多走動走動,我也當多出去走走,開闊下視野。”

  如論去的地方多,只怕還是那位遊歷諸國,見識廣博的薛寶琴。

  紫娟笑了笑,輕聲道:“我們家姑娘自五六歲來了神京,一晃眼六七年過去了,還真沒有去過旁的地方,如是能去西山踏踏青,對姑娘也很難得。”

  賈珩聞言,打量着黛玉,心頭也有幾分感懷。

  黛玉生在這麼一個小小園子裏,目之所及,皆是寶玉的中秋滿月,怎麼不會爲同齡的寶玉而牽動情思,以致淚盡而亡?

  好比身處荒島中的魯濱遜看到了星期五,嗯,這個比方不太合適,但大意無非如此。

  黛玉點了點頭,道:“以往在院子裏,嬤嬤總是擔心受不得風,也就不大出去。”

  賈珩道:“其實多走動走動纔好,對身子骨兒好一些,上回清虛觀打醮,咱們爬山,妹妹就看着中氣不大足,現在應好一些了罷。”

  黛玉星眸凝了凝,微微垂下眸光,看着自己手中的手帕,輕輕嘆了一口氣。

  見黛玉情緒低落,賈珩笑了笑道:“好了,不說這些了,妹妹,姑父那邊兒最近可有書信過來?”

  黛玉搖了搖頭道:“父親上次來信還是上月了。”

  賈珩道:“想來正在路上罷,妹妹過生兒,姑父怎麼也不會忘了的,不久前,京中派了一位閣臣南下,這段時日,揚州的消息可能多一些,我可能會多過來,叨擾妹妹。”

  黛玉聞言,心頭微訝,凝睇含情地看向對面的少年。

  賈珩寬慰道:“現在去了一位閣臣,姑父那邊兒反而沒那麼多險處了,南邊兒的逡绿绞乱矔抵斜Wo,不會讓姑父有什麼事的。”

  黛玉點了點頭,星眸熠熠流波,感激道:“有勞珩大哥了。”

  方纔聽珩大哥話裏話外的意思,似這幾天會時常過來看她?

  賈珩說着,轉眸看了一眼天色,溫聲道:“這時候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擾妹妹歇息了,這就回去了,妹妹也不用送,外面挺冷的。”

  這時候都快子夜時分。

  不過,黛玉終究還是送着賈珩到門口,站在廊檐下,柔聲道:“珩大哥慢走。”

  卻說寶玉,提着燈浑S着麝月離了黛玉院落,坐在鋪着軟褥的椅子上,喫着茜雪端來的酥酪茶,抬眸望着門外漆黑如墨的夜色,不知爲何,竟有幾分坐立不安,確信不是來自屁股傷勢的不適,而是來自心頭的莫名煩躁。

  心有所感,不由起身,走到門口外,眺望着抄手遊廊上的一串串兒紅燈唬溃骸镑暝拢蚁氤鋈プ咦咄竿笟狻!�

  原也在牀上躺了有近月,靜極思動。

  “哎,二爺,都這般晚了,二爺還要去哪兒?”麝月正在鋪着牀上,愈見豐腴、妖嬈的身段兒輕輕扭動着,回頭說道。

  她今天又從圖冊中,學了一些新樣式,準備給自家二爺嚐嚐鮮,也好舒緩一些痛處。

  寶玉凝了凝眉頭,低聲道:“我想去看看林妹妹。”

  麝月愣了下,忙道:“二爺,都這般晚了,林姑娘也早就睡了。”

  “我就站在廊檐下看一眼。”寶玉執拗說道。

  麝月一邊兒伸手展開被子,一邊兒勸道:“二爺這怎麼想一出是一出的,這時候吵着了林姑娘,反而又再生了氣,又鬧着彆扭。”

  自顧自說着,扭頭看去,卻見寶玉不知何時已離了廂房,心頭一驚,對着從裏廂進來的秋紋道:“你怎麼也不攔着?”

  秋紋面帶委屈道:“我都沒怎麼留意,二爺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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