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賈璉抬眸看向鳳姐,喚道:“鳳兒。”
鳳姐嘆了一口氣,再不多言,道:“平兒,我們回去吧。”
此刻,賈珩正在與那胖內監隨意敘着話,不多時,就見着鳳姐與平兒一前一後從偏廳過來。
“鳳嫂子。”賈珩喚了一聲。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鳳姐此刻的神態似乎不正常,或者說平靜的詭異。
鳳姐丹鳳眼中倒映着神情清絕的蟒服少年,打量片刻,心頭跳起自家丈夫的提議來,心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道:“珩兄弟,已送別了,回去罷。”
賈珩點了點頭道:“那鳳嫂子保重。”
說着,不多作盤桓,與鳳姐、平兒連同在外候着的幾個嬤嬤,離了內衛衙門。
“恭送大人。”那內廠的胖內監,朝着賈珩離去的方向拱手一禮。
鳳姐上了馬車,坐在車廂中,臉色凝結如冰,目光怔怔出神。
雖然那下流東西胡言亂語,但有些話說的不錯,如果她想一直在賈家,或許也是個法子,如果能最終救出他,也能全了夫妻一場的情誼。
此刻的鳳姐雖然心底隱隱有些被說服,但對賈璉卻愈發心寒。
有些事兒,自己想着可以,旁人說就不行。
“奶奶,若是心裏難受,哭出來就是了。”平兒見着鳳姐冷着臉一言不發,心下卻有些慌,連忙拉住了鳳姐的手,關切道。
鳳姐搖了搖頭,轉眸看向平兒,道:“方纔,二爺的話你也聽見了,想讓你跟着珩大爺,我原本也這般想着,等再過段時間,你過去就是了。”
平兒臉頰微白,道:“奶奶現在正在難處,我怎麼好棄奶奶不管。”
“正因我在難處,你才應該在人身邊兒幫襯着,現在府裏別說是我,就是老太太,你也瞧見了,大老爺沒了爵位,二老爺官兒也保不住,現在都看着東府過日子。”鳳姐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道出了現在榮寧二府的現狀。
儘管賈珩和賈政說過仕途之事,可終究還沒有見着,也沒人知道賈珩的佈置。
或者說賈赦失爵之後,榮國府內的男女老少,不約而同地發現,榮國府幾乎成了一個空架子,如果不是賈母尚在,連國公府都住不得了。
平兒臉色闇然道:“奶奶,大爺不是那般的人。”
“他不是那般的人,但非親非故的?”鳳姐說着,忽地輕笑道:“你這小蹄子,說人不是那樣的人,你究竟是想過去不想過去?去了可就是姨太太,說不得我見了你也得行禮。”
平兒道:“奶奶,我還要跟着奶奶一輩子呢。”
鳳姐心頭一震,嘴上卻冷笑一聲:“嘴巴抹了蜜,竟說好聽的。”
平兒臉色蒼白,眸光堅定道:“奶奶,我若是有一句虛言,管教不得好死!”
鳳姐嬌軀劇顫,一時大爲感動,連忙道:“好端端的,發什麼毒咒?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
平兒反而寬慰道:“奶奶不用擔心,現在府裏,老太太信着奶奶,斷不會折了奶奶的體面,珩大爺又是個氣量大的,再說我瞧着珩大奶奶也喜和奶奶玩,斷不會讓奶奶喫虧。”
她知道自家小姐的憂慮,這下二爺被流放,現在榮國府,落在那些碎嘴的婆子眼中,不定如何笑話。
鳳姐嘆了一聲,再不說其他。
她並不擔心自己以後的體面。
只是守着活寡,連個孩子都沒有,比珠大嫂都不如。
不提主僕二人敘話,卻說賈珩這時騎着馬,在逡赂l士扈從下,向着寧國府返回。
寧國府,後院
花廳中,秦可卿正在與尤二姐、尤三姐、惜春玩着麻將。
惜春自前日見賈珩玩過後,也接受了這項搏戲,這會兒身旁還坐着入畫和晴雯兩個,正給惜春看着牌。
傲嬌蘿莉清冷小臉上見着思索之色,見着心不在焉的秦可卿打着一個東風,輕聲道:“碰。”
然後,將裏面的東風拿回來,然後打出一張發財。
下首的尤三姐輕笑道:“碰,停牌了。”
說着將牌一蓋,然後笑道:“這把我要自摸,贏你們三個。”
正說話時,忽地外間一個婆子匆匆進入廳中,道:“夫人,大爺和璉二奶奶、平姑娘回來了。”
秦可卿聞言,放下麻將牌,盈盈起得身來,秀眉下的美眸,眺望向門口,不多時,就見着去而復返的賈珩與鳳姐挑簾進入廳內。
“夫君。”秦可卿喚着賈珩,近前拉過鳳姐的胳膊,問道:“嫂子見着人了?”
鳳姐點了點頭,嘆道:“見着了,明天就走。”
正在玩着麻將牌的二尤、惜春,也紛紛起身,圍攏過來,問着情況。
第472章 元春:長公主……欺人太甚!
寧國府
鳳姐撫着秦可卿的手,反過來寬慰道:“好了,弟妹,別勸我了。”
然後看向幾人,強自笑了笑道:“都過晌午了,用飯了沒有?珩兄弟也該餓了,爲着我的的事兒,忙前忙後着,我也於心不安的緊。”
賈珩道:“鳳嫂子客氣了。”
秦可卿也在一旁道:“親戚親裏的,說這些就見外了,鳳嫂子若心頭不好受,可跟着平兒在西跨院那邊兒住兩天,這邊兒姐妹多,陪着你說說話,解解悶兒。”
平兒也道:“奶奶,過來住兩天也好。”
鳳姐嘆了一口氣,既沒應着,也沒拒絕。
秦可卿轉頭看向賈珩,然後吩咐着下人,去準備飯菜。
賈珩這邊廂落座在惜春身旁,問道:“四妹妹,今個兒怎麼沒和妙玉一塊兒玩?”
惜春輕聲道:“珩大哥,妙玉師父昨個兒洗澡受了風,今上午的身子不大舒服,我讓她請郎中,她也沒答應。”
賈珩凝了凝眉,問道:“嚴重嗎?”
“說是頭有些昏沉,午飯也沒怎麼喫。”惜春輕聲道。
賈珩道:“這段時日,乍暖還寒,天氣易變,晝夜之間更是冷熱交替,她自己也不注意,不知道多添兩件衣裳,四妹妹這幾天也注意點身子,別是病着了。”
他猜多半是感冒了,這是一個普通感冒都能要人命的時代。
秦可卿接話道:“先前四妹妹也和我提及過,我打發了人去問,妙玉師父說沒什麼事兒,我想着尋個郎中看看纔是正理。”
賈珩想了想,沉聲道:“妙玉性子怪僻,許是諱疾忌醫,縱是請郎中,也得是女子了,我回頭看看幫她請個女郎中。”
他此身母親就通岐黃之術,他前世觀讀道藏,倒也略通醫術,當然只是停留在看的懂層次,涉嫌“非法行醫”的開方施針,也沒有嘗試過。
其實這時代的讀書人,都會尋一些醫書來看,調理身子,增廣見識。
“女郎中只怕不好尋。”秦可卿輕輕搖頭道。
賈珩轉頭看向秦可卿,輕聲道:“這麼一說,倒也提醒我了,平日裏家裏女卷不定有個頭痛腦熱,需得尋個女郎中時常預備着問浴!�
一大家子鶯鶯燕燕,總需得供奉個家庭醫生纔是,雖言醫者父母心,但女醫官還是便宜一些,他記得晉陽長公主府上,應是供奉女醫官,等會兒去看看。
好像也有段日子沒去府上了。
不多時,下人奉着酒菜過來,賈珩一邊用着,一邊聽着秦可卿玩着麻將,與尤二姐、尤三姐敘話着。
鳳姐倒也未曾離去,與平兒在一旁坐着。
……
……
晉陽長公主府,後院花廳
正是二月早春時節,午後時分,慵懶帶着幾分清寒的日光映照在廳前的石階上,穿過凋花玻璃軒窗照射進屋內,落在地毯上。
張懸着松鶴圖的中堂畫下,一方寬二尺、長丈許的漆木高几上擺着鈞窯燒製花瓶、西洋的琺琅彩瓷等器具,下首茶几畔的兩張靠背椅上,着硃紅色宮裳的晉陽長公主,儀態端嫺,安靜而坐。
螓首蛾眉的麗人,高挽雲鬢之間別着一根鳳翼金翅步搖,在午後陽光照耀下閃爍着熠熠光輝。
晉陽長公主手中一本賬簿,纖纖玉手翻着頁面,婉麗玉容上見着聚精會神之色,下首坐着的幾個嬤嬤,撥動着算盤,似在算着賬目。
而元春也在茶几旁坐着,垂眸翻閱着賬簿,雙十年華的少女,溫婉眉眼不見稚麗。
這邊廂,晉陽長公主許是看得倦了,都端起一旁茶盅,轉眸問着元春,輕笑道:“元春,有幾天沒見子玉,他最近在忙什麼呢?”
她都一度懷疑是不是她那天的要求,“嚇”到他了。
元春停下自己手中,揚起豐潤柔美的玉容,抬眸看向晉陽長公主,心頭不禁嘆一口氣,說道:“回殿下的話,這幾天,珩弟他要往軍機處值宿,忙得抽不開身。”
其實,她反而慶幸珩弟這幾天能以在軍機處做事爲藉口,暫時擺脫着這位長公主的“淫辱”,否則那麼折騰,於身子終究不是長久之道。
只是這位長公主又耐不住寂寞,才僅僅幾天,又問着。
“嗯,你不說本宮都差點兒忘了。”晉陽長公主自失一笑,巧笑倩兮,烏珠流盼,轉而問道:“元春,你弟弟身上傷勢可大好了吧?”
元春柔聲道:“多謝殿下關心,半個多月過去,差不多能下地走動了。”
前幾天,元春因爲寶玉傷勢的事,返回賈府,故而晉陽長公主纔有此問,當然也是隨口問着。
晉陽長公主感慨道:“你這個當姐姐的,想來也沒少操心着。”
元春輕輕嘆了一口氣,臉上有着愁鬱之色,道:“我小時候沒多大就被送進宮,一晃眼好幾年,當初的小孩兒長大,比起往日愈發不好管教了。”
“嬋月也是,小孩兒一大,就有着自己主見了,不是太聽話了。”晉陽長公主點了點頭道。
元春忙道:“郡主她是個乖巧懂事的。”
“懂事什麼,有時候也挺氣人的。”晉陽長公主感慨道:“還是小時候可愛乖巧。”
就在二人議論着小孩兒之時,前院一個侍女進入廳中,說道:“殿下,賈大人過來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晉陽長公主輕聲說着,眉梢眼角的喜色雖然掩藏着,但還是現出了一些。
元春豐美、雪膩的臉蛋兒上,也見着欣喜之色,含情凝睇望着屏風處。
不多時,賈珩在一個侍女的引領下,舉步進入廳中,先向着晉陽長公主行了一禮:“見過晉陽殿下。”
晉陽長公主點了點頭,打量着對面的蟒服少年,情知其是從衙門回來,道:“子玉,坐。”
賈珩”然後落座在元春身旁的凳子,看向元春,笑了笑,喚道:“大姐姐,忙什麼呢?”
元春着澹黃色衣裙,肌膚勝雪,珠輝玉麗,雪膚玉顏之上浮起嫣然笑意,柔聲道:“珩弟,這是東城鋪子上個月遞送來的賬簿,正和公主殿下計核。”
賈珩點了點頭,笑道:“大姐姐看罷。”
晉陽長公主輕笑了下,問道:“賈大人今個兒是得空了?朝堂和家裏的事兒都忙完了?”
賈珩轉眸看向晉陽長公主,目光與麗人相接,笑了笑,溫聲說道:“事務一件挨着一件,真要忙,什麼時候都忙不完,只是今日不用在軍機處待著,就過來看看,隨便還有些事要請殿下幫忙。”晉陽長公主心下詫異道:“幫什麼忙?”
賈珩徐徐道:“今日天氣劇變,府上一位朋友偶感風寒,不知殿下府中可有通岐黃之術的女郎中,稍晚一些隨我過府詳嘁环!�
晉陽長公主美眸閃了閃,問道:“原來是爲着這樁事兒,府上自是有精通醫術的女官,這位朋友想來應是貴府女捲了,不知打緊不打緊?”
賈珩點了點頭,解釋道:“是家廟中的一位女尼,平時與好佛的女卷講經說法,不知怎麼地病倒了。”
元春靜靜聽着,情知是妙玉,也不插言。
晉陽長公主柔聲道:“那本宮等晚一些,讓女官隨你過去灾巍!�
“多謝殿下。”賈珩拱了拱手,算是道謝,而後目光掠過晉陽長公主身側,似狀極無意地問道:“怎麼沒見小郡主和憐雪姑娘?”
“你說嬋月啊?她去了宮裏,聽弘文館的博士講經,她這幾天都有功課要做。”晉陽長公主笑了笑,輕聲道:“憐雪去了西山的皇莊。”
賈珩端起茶盅,品了一口,不再多問。
“前日,榮府上襲爵之人出了事兒,現在好了一些罷?”晉陽長公主問道。
而隨着晉陽長公主詢問,元春也將好奇目光投了過去。
賈珩放下茶盅,默了下,道:“明日就流放啓程。”
說着,看向元春,道:“大姐姐若是相送的話,等會兒隨我回一趟家,明日可去送送。”
賈赦再是罪有應得,以元春的善良性情,多半是要送一送。
記得元春入宮,爲賈家謬计葜F,時常往裏接洽,賄賂內監的經辦人就是賈赦父子。
元春嘆道:“嗯,我原也想今日回去。”
靜靜聽着姐弟二人敘話,晉陽長公主也不打擾,過了會兒,才道:“上個月東城營生的利銀,已送了過來,子玉不如隨本宮來看看?”
“原也有緊要事和殿下商議着。”賈珩面色頓了下,放下茶盅,起得身來,輕聲說道。
元春在一旁聽着二人的對話,察言觀色,這時見到二人要離去,藏在衣袖中的玉手,緊緊攥了攥,心底響起一聲幽幽長嘆。
果然這位長公主耐不住寂寞,尋着藉口要“淫辱”珩弟,而珩弟雖然“面有難色”,但卻終究不得不屈從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