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406章

作者:林悦南兮

  曲朗道:“已發過公文。”

  賈珩想了想,說道:“讓他到了濠鏡,及時送信過來。”

  交待了幾樁事務,而後送走了曲朗,等下稍作休憩,還要前往五城兵馬司處置政務。

  待返回內廳,落座,抬眸瞧見晴雯,喚道:“晴雯,過來幫我揉揉肩。”

  “哎,公子。”晴雯甜甜應了一聲,俏麗狐媚的瓜子臉上,笑意繁盛。

  說着,繞過來,伴隨着一陣香氣撲鼻,給賈珩捏着肩頭,問道:“公子,今天累得不輕吧?”

  賈珩微微閉上眼眸,享受着小手的按摩,溫聲道:“倒也沒這麼累,天天都這樣,差不多習慣了。”

  現在基本都是三處跑,如果不值宿軍機處和上朝的話,一大早兒勢必前往京營,督導十二團營作訓,下午則是前往逡赂蚴俏宄潜R司,聽取兩衙關於京城治安、情報工作的彙報。

  中午還要抽空去陪伴晉陽長公主,晚上則回寧國府。

  “聽說,西府那邊兒,大老爺和璉二爺都被抓捕了起來?”晴雯擰了擰秀眉,低聲問道。

  賈珩低聲道:“兩個觸犯國法,現在還是審訊。”

  “前段時間,他們父子不是就鬧的不成樣子。”晴雯撇了撇嘴,道:“鴛鴦,還有璉二奶奶的事兒,這麼,反而家裏清淨了許多。”

  少女對賈赦、賈璉自也沒有什麼恭敬可言。

  賈珩輕輕“嗯”了一聲,道:“這話,咱們私下說說也就是了,你讓下面的丫鬟、婆子,平時別太議論着。”

  西府的神經,最近一段時日都會很敏感,如果再聽到東府中四處瀰漫着幸災樂禍之言,終究不太好。

  “我平時也不往西府去,這不是趕着和公子說兩句話,香菱那丫頭又呆呆的,也不大和我說話,碧兒她們兩個姐妹練着武。”晴雯語氣中多少有幾分落寞。

  賈珩輕笑了下,問道:“我瞧着你最近和翠墨、侍書不是在一起玩,你們三個常在一起練字。”

  因爲探春時常過來,帶來的兩個丫鬟翠墨、侍書,自和晴雯在一起玩鬧。

  晴雯正是愛玩鬧的年紀,幾個十多歲的丫頭聚在一起,常常說笑玩鬧。

  三個女人一臺戲,榮寧二府的姑娘,有着自己的交際圈子,丫鬟也不例外,同樣有自己的社交圈兒。

  晴雯身爲賈珩的大丫鬟,也不知出於什麼心思,並不怎麼和寶珠、瑞珠在一起玩鬧,反而是與探春的丫鬟翠墨、侍書以及惜春的丫鬟彩屏、入畫等人處的不錯。

  當然,也是一醒诀咂綍r大抵敬着晴雯的首席大丫鬟身份。

  “是在一起練字來着。”晴雯柔聲道。

  賈珩輕聲道:“西府她們那邊兒倒是熱鬧一些,等修了園子,來往也便宜一些。”

  前日,鳳姐不是說,賈赦院落的山石草木不讓移栽,現在想來這些問題不存在了。

  既然解決不了問題,但可以解決產生問題的人。

  正在主僕二人說話的空當,只聽得珠簾叮叮噹噹響起,秦可卿與尤二姐、尤三姐以及一醒诀摺⑵抛訌难Y廂一同出來。

  “夫君。”秦可卿一襲桃紅色羅裙,明媚嬌豔的臉蛋兒上,關切問道:“剛剛,西府大老爺出了事兒?”

  賈珩睜開眼眸,問道:“你也聽着了?”

  “動靜那般大,聽說宮裏派了天使出來傳旨。”秦可卿柔聲道。

  賈赦與賈璉父子這兩位昔日的主子,被下旨拿捕、訊問,幾乎是如颶風一般傳遍着東西兩府,可以說在未來一段時日,都將成爲議論不止的話題。

  這也是當初賈珩爲何不選擇自己曝出的緣故,如果是自己親自上手,那就可太難看了。

  旁人可不會管是不是走私販私,觸犯國法,只有一個感觀,庶支崛起,要致嫡支於死地。

  至於薛蟠,人命官司,最後薛蟠也沒丟命大,其實是照顧了薛家。

  賈珩將經過簡單敘說了下,道:“國法難容,誰也沒辦法,一切都看他父子二人的造化了。”

  尤三姐聽着,臉色微動,美眸盯着那少年,不知如何,總覺得西府有着幾許不尋常。

  秦可卿凝了凝眉,說道:“那老太太那邊兒,又這麼說?”

  賈珩搖頭道:“還能怎麼說?不過是強人所難。”

  “看來是想着讓大爺去往宮裏求情了。”尤三姐豔冶臉蛋兒上現出一絲不悅,俏聲說道。

  “有些情能求,有些情,誰來求也沒用。”賈珩面色淡淡,端起一旁的茶盅,呷了一口,看向一眼秦可卿,溫聲道:“鳳嫂子這幾天心情不大好,如果過來,你幫着開導着些。”

  如果賈璉被流放,鳳姐的處境也會相當尷尬,西府方方面面其實也離不了鳳姐。

  秦可卿點了點螓首,道:“我勸勸她。”

  回頭再說寶釵,在探春屋裏,幾個姑娘感慨一陣,也各自散,這時與鶯兒一同返回梨香院。

  抄手遊廊之上,鶯兒輕喚一聲道:“姑娘。”

  寶釵秀眉微蹙,瞥了一眼鶯兒,嗔怒道:“回去再說。”

  不論好歹話,都不好在路上敘說,以防隔牆有耳。

  鶯兒“嗯”了一聲,吐了吐舌頭,隨着寶釵返回梨香院。

  這會子,薛姨媽明顯還未從榮慶堂回來,寶釵先與鶯兒返回到所居廂房中。

  寶釵解了身上的紅色披風,坐在牀榻上,從立櫃中取出一個盒子,盒子中放着一件青色長袍,取了過去,坐在炕幾前的牀榻,打算縫着。

  自是少女爲賈珩準備的春衣,如果薛姨媽問起,就是給薛蟠準備的。

  鶯兒坐在對面的炕幾後,一手支着腮幫,低聲道:“姑娘,沒想到府上竟出這般的事來,前日二老爺工部的職事出了差池,現在大老爺……倒也不知爵位能不能保得住了。”

  “保不保得住,也與我們沒什麼干係。”寶釵容色淡淡,垂下螓首,從一匝青線圈上捻起一根線,穿過繡花針孔,這時藕臂上裙袖落下,現出一截兒凝霜皓腕來,碧玉鐲子,晶瑩剔透,翠意盎然。

  鶯兒點了點頭,道:“珩大爺現在倒是蒸蒸日上,來日位列公侯,也是有的。”

  寶釵嗔白了一眼鶯兒,好在鶯兒並未說旁的胡話來。

  或者說,主僕二人都是謹慎的性情,哪怕是說着私密話,旁人乍聽之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鶯兒嘆道:“只是後天就出了正月了,大爺只怕要前往五城兵馬司了。”

  薛蟠這兩日,行動不便,倒一直在家待着。

  寶釵聞言,手下微頓,輕輕嘆了一口氣。

  主僕二人正說話的空檔,寶釵的另一個丫鬟文杏,扎着雙丫髻,忽地進來屋內,低聲道:“姑娘,太太回來了。”

  寶釵將衣衫放在一旁,連忙起身,向廳外迎去,問道:“媽,老太太那邊兒都歇着了吧?”

  “這會兒乏了,都歇着了。”薛姨媽輕聲說着,落座下來,嘆道:“這事兒鬧的,家裏都提心吊膽的。”

  這才半年的光景,薛姨媽算是全程見證榮國府的“衰落”過程,心頭難免唏噓感慨。

  薛姨媽旁觀者清,此刻已經開始發現,榮國府現在一個在官面上,做事的都沒有了。

  當然,賈家的底蘊不僅僅在此,姑且不說東府賈珩如日中天,就是四大家族同氣連枝,還有史家一門雙侯。

  寶釵輕聲道:“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是啊。”薛姨媽又嘆了一口氣,旋即看向自家女兒,壓低了聲音,忍不住道:“乖囡,方纔我聽老太太的意思,是將爵位轉襲給寶玉,也不知什麼說法。”

  如果寶玉能接了爵位,也就是三等將軍,那這國公府的家業,說不得……

  這就是當面不好說什麼,回去之後,各有各的小算盤。

  寶釵水潤杏眸閃了閃,輕聲道:“先前東府的珩大哥不是說過,還有姨父也說過,都不大妥當。”

  以少女之聰慧,自然知道自家母親在打着什麼主意,分明是對金玉良緣一事,心思再次活泛起來。

  “話雖這麼說,但也保不齊。”薛姨媽低聲說了一句,也不好深入。

  正在這時,廳外廊檐下隔着簾子傳來薛蟠的聲音,“媽和妹子在屋裏嗎?”

  說話間,薛蟠挑簾進入廳內,一雙銅鈴大的眼睛骨碌碌轉着,瞧着自家母親和妹妹,最後落在薛姨媽臉上,問道:“媽,我怎麼聽說大老爺還有璉二哥哥出事了?”

  薛姨媽皺了皺眉,道:“你不在屋裏好生將養着身子,又是聽了哪一路耳報神的?”

  “媽,你可別瞞我,動靜那般大,我想不知道都難。”薛蟠就近而坐在繡墩上,大臉盤子一副嬉笑之態,嘿然道:“我原本就尋思,璉二哥哥要出事,果然應在這一遭兒上。”

  見着自家兒子嬉皮笑臉的模樣,薛姨媽惱道:“你又在這兒充什麼馬後炮。”

  薛蟠道:“先前我請璉二哥哥喫了幾次酒,他酒後說着一些生意的事兒,我聽着都害怕。”

  薛姨媽面色微變,急聲道:“你沒摻和進去吧?”

  “我哪敢做那些禍事。”薛蟠連忙說着,眼眸轉了轉,又問道:“現在大老爺和二哥哥進去,珩表兄有沒有說什麼?”

  薛姨媽搖頭道:“你表兄的意思是,不打算管着,說是宮裏交辦的案子,什麼人也插不上話。”

  薛蟠低聲道:“我聽說,這麼一折騰,似乎要將爵位折騰丟了。”

  “可不是,現在老太太正想法子保下爵位來,愁的跟什麼似的。”薛姨媽嘆了一口氣,轉而說道:“先不說這個了,後天你就要走,我尋思着明天宴請着珩哥兒過來,你們兄弟好好聊聊纔是。”

  薛蟠臉盤子瞬間跨了下來。

  薛姨媽說着,看向寶釵,問道:“乖囡,前幾天珩哥兒都怎麼說?你請了幾次去,怎麼也沒個準信似的。”

  只是平常的詢問以及抱怨,倒沒有起什麼疑心。

  寶釵卻心頭一跳,柳葉細眉蹙了蹙,輕嘆了一口氣,說道:“珩大哥最近這段日子都忙的不行,我去了東府,攏共沒見着幾次人,就在嫂子那邊兒坐會兒,媽,不如等天擦黑,喫晚飯時,我再去問問,我尋思着明天怎麼的也能過來。”

  “那也好,我瞧着也忙的不行,今個兒領着一羣人,似是剛從衙門裏回來。”薛姨媽點了點頭,卻是想起先前庭院中見到的一幕。

  寶釵見此,暗暗鬆了一口氣。

  然而,不想這時卻見自家母親拉着自己的手,欲言又止,目光復雜。

  “媽,怎麼了?”寶釵心下微慌,連忙問道。

  薛姨媽遲疑道:“乖囡,因着你哥哥的事兒找他,他……他沒見着厭煩吧?”

  寶釵輕輕搖了搖頭,柔聲道:“珩大哥,雖性子看着清冷了一些,待人倒是很和氣的。”

  厭煩倒沒見着厭煩,反而……這時,少女金鎖微燙,不敢多想。

  薛姨媽卻想起先前在榮禧堂中那少年的堅決態度,低聲說道:“年紀這般小,卻是個鐵石心腸的,可若不是這般有主見,在外面也做不這般大的事,媽呢,也是擔心你受了委屈,那他沒甩臉子就好。”

  寶釵輕聲道:“媽,先前咱們不是說過,當初兄長的事兒,人家也是給個情面的,不然,如今讓旁人爆出來,只怕像今日一樣,不能輕易了結了。”

  薛蟠笑道:“媽,我尋思着也是這個意思,你想想,珩表兄聽說去宮裏向皇帝老子說的事,那皇帝老子正用着他,能不給着薄面?還有,他當初領着我去的大理寺,人家能下狠手,你再瞧瞧,這大老爺和璉二哥哥,倒是理都不理,這差距……”

  此刻的薛蟠基本就是對女神發了“我去洗澡了哦”的信息,對最後的“哦”字,做起了閱讀理解。

  一個“哦”字充分體現了她的俏皮、親切……

  薛姨媽面色疑惑,說道:“可若說待咱們家……也說不過去,論起親疏,咱們反而遠着一層啊。”

  “媽,你怕是忘了吧,珩哥兒當初還沒到東府時,可沒少受着欺負,這我都打聽清楚了,怪不得人家現在不幫着,不踩着一腳都是厚道了。”薛蟠搖着大腦袋,似是代入了自己。

  分明是提及賈珩未曾入主東府之前,曾與賈赦有過一段齟齬。

  薛姨媽恍然道:“前日是還有着爭執,這麼一說,珩哥兒是個心裏有數的。”

  真是大義滅親,鐵面無私,雖然可敬,但難以親近,眼下既是恩怨分明,那就好辦了。

  寶釵聽着自家母親和兄長議論那人,抿了抿粉脣,並不言語,現在倒不是和盤托出的時機。

  薛蟠輕笑道:“媽,那就等明天尋珩哥兒好好說道說道,我也回去歇着了。”

  “去罷。”薛姨媽點了點頭,說道。

第456章 情難自禁(感謝拔刀留不下落櫻的盟主!)

  賈赦、賈璉一案不僅在榮寧二府,也隨着朝官從含元殿下朝,向着神京城中廣泛傳播,更多是一種喫瓜看戲、幸災樂禍的態度。

  能借此看一下大漢頂級勳貴的笑話,這樣的機會還是很少的。

  賈珩在家中休憩片刻,就在逡赂l士扈從下,前往五城兵馬司坐衙問事。

  五城兵馬司,五間正屋充作日常辦公的司務廳中,蠟燭、油燈於四下點着,映照着明亮煌煌。

  魏王坐在東邊兒一張拱形條案後,伏案翻閱着條格縱橫的簿冊。

  這位天潢貴胄,已日漸熟悉五城兵馬司的工作氛圍,每日考成、覈計,忙得不亦樂乎。

  功曹一職,不同於主簿掌管機誼文字,平時工作爲文書籤發,甚至替主官管勾衙事。

  功曹主管人事考覈,對下屬四城指揮以下兵丁日常功過進行考評記錄,接觸人事,經年累月,就可培植親信,安插黨羽。

  所以當初賈珩給予魏王功曹一職時,宋皇后纔會覺得賈珩並沒有晾着自家兒子。

  而魏王到任之後,明明有獨立的辦公房,卻執意在司務廳中理事,分明是讓更多的僚屬看到自己。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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