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405章

作者:林悦南兮

  李紈這時,看着這一幕,起得身來,與素雲、碧月使了個眼色,連忙喚着幾人下去,後面的話委實不宜幾人再聽。

  黛玉與寶釵、探春幾人對視一眼,遂拉着迎春、湘雲、邢岫煙相繼離去,前往探春所居院落。

  待腥穗x去,賈母蒼老目光咄咄注視着賈珩,道:“珩哥兒,你先前說的對,當年榮寧二公英雄豪傑,但後世子孫並非個個都有祖宗那般大的本事,如有爵位在,縱一時不成器,總有兒子、孫子,哪怕一個成才,家勢就可復振,這爵位實不能丟了去,現在璉兒他們爺倆兒觸犯國法,自有聖上問罪,但爵位是祖宗基業,真不可失了纔是。”

  賈珩放下茶盅,說道:“老太太之意我明白,只是我以爲,既賈家以武勳之爵安身立命,後輩子弟若想襲爵,也當習武從軍,領兵出征,可先前珍赦二人,皆不濟事,方有今日之禍,如今寧榮兩房庶支,不少都在京營爲將,來日,對胡虜用兵,只要族人恪勤王事,賈家高官厚祿者勢必不知凡凡。”

  賈母聞言,面色變幻了下,重重嘆了一口氣。

  縱是真有那天,與她這一脈有什麼關聯?

  她的寶玉如能襲爵,抑或是由政兒來襲爵……

  念及此處,心頭也是無可奈何。

  “老太太,今日事就先這樣罷,明日我去問問,午後還有公務要理,不好久待。”見賈母仍不死心,賈珩暗暗搖頭,卻已生了離意。

  薛姨媽也勸道:“老太太,珩哥兒方從衙門回來,這忙前忙後的,也當回去小憩一陣纔是。”

  賈母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頭難免失望,但情知不好再作攀纏,徒惹厭煩,點了點頭,與一旁的鴛鴦,說道:“鴛鴦,你去代我送送珩哥兒。”

  “是,老太太。”鴛鴦應了一聲,起身,尋着雨傘,相送着賈珩。

  一時間,廂房中只留下薛姨媽、邢王二夫人以及鳳姐、元春。

  賈母這時方看向鳳姐,擔憂道:“鳳丫頭,你也保重好身子,方纔聽珩哥兒的意思,璉哥兒應不會有性命之憂,旁的,老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老祖宗,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鳳姐抬起蒼白的瓜子臉,淚眼婆娑,面色悽楚。

  薛姨媽、王夫人、元春相繼勸說着。

  不提幾人議論着,另外一邊,賈珩出了榮慶堂,正值午後,雨霧深鎖庭院,天地一片蒼茫,遠處的朱檐碧甍、飛檐斗拱的閣樓,辉陔鼥V煙雨中。

  賈珩與鴛鴦沿着迴廊緩緩行着,料峭春風裹挾着陣陣雨絲,撲打在臉上,帶着幾許寒意。

  賈珩看向一旁身形高挑明麗的少女,輕聲道:“這兩天,你也幫着勸勸老太太,別出了什麼事兒纔好,你有什麼事,可隨時來尋我。”

  賈赦父子被定點爆破,那麼榮國府的“刮骨療毒”,已基本宣告結束,而接下來要適當施展懷柔手段,首先是賈母起碼三二年間不能有事,其次是賈政要升官,最後就是寶玉,必須盡力“教導”成才,如果不成,還有備選項,賈環與賈蘭。

  鴛鴦輕輕“嗯”了一聲,柳葉細眉下的細長,偷瞧了一眼賈珩,柔聲道:“大爺,大老爺他?”

  賈珩道:“二老爺先前所言不錯,如不明正典刑,只怕上下人心不服,好了,別說這些了。”

  說着,已走到迴廊盡頭,行至東西兩府相隔花牆下,出了前方月亮門洞,進入東西兩府的夾道兒。

  賈珩立定身形,伸手捉住少女的纖纖玉手,目光溫和地看着鴛鴦,道:“今個兒,倒是比前日好些,手不怎麼涼了。”

  鴛鴦一張鴨蛋臉蛋兒,泛起紅暈,清脆悅耳的聲音,隱約有着幾許顫抖:“聽着大爺的,裏間穿得厚實了一些。”

  少女任由賈珩握住自家的手,肌膚相碰,彼此溫暖。

  賈珩打量着鴨蛋臉面、鼻樑挺直的少女,溫聲道:“你兄嫂最近沒說什麼吧?”

  “自那天老太太發了話,就沒怎麼着了。”迎着那雙“灼灼”目光,鴛鴦心頭微慌,不太敢對視,將螓首偏轉一些。

  “那就好。”賈珩點了點頭,好奇問道:“你父親在南京看房子,怎麼沒想着接過來神京一家人團聚?”

  鴛鴦輕嘆了一口氣,明眸抬起,瞧着一旁的花牆,從檐瓦上蓄積的雨水,縱橫交錯地流淌在凹凸不平的青磚上,將蕨毯圹E浸染的烏青鬱郁,纖聲道:“父親年歲大了,故土難捨,還有母親身子也不大好,原是這二年想過去看看的,但老太太這邊兒也不離不了我。”

  說到最後,少女語氣中也帶着幾分悵然若失。

  賈珩聞言,看着微微側臉的少女,在這一刻,逍睦C口的金鴛鴦不再是那個伶牙俐齒的少女,而多了幾分花季少女的柔弱可人,想了想,問道:“你應有幾年沒見着二老了吧?”

  鴛鴦許也覺得側對着人說話不大禮貌,轉過臉蛋兒,秀美細眉下,那雙靈動如水的眸子看着少年,道:“是有二年了。”

  賈珩點了點頭,道:“也當時常去去書信,寄送寄送春衣什麼的。”

  言及此處,輕輕嘆道:“人生之憾事,莫過於子欲養而親不待,我自幼喪父,與家父都未見過一面,母親……如今縱是要侍奉,也不知從何去尋,只能待今歲清明,往墳前祭弔,以慰哀思了。”

  此身之父母,給了他這幅血肉身軀,而且從面貌而言,也與自己前世一般無二,飲水思源,這不僅僅是對旁人而言,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鴛鴦聞言,芳心微震,凝眸看着那少年,對上那溫和的眉眼,倏然現出的一抹迷茫和柔和,不知爲何,心頭一跳。

  “珩大爺,如今走到今天也挺不容易的。”鴛鴦反手握住那溫厚手掌,稍稍用力了一些。

  似乎她都快忘記,眼前這人論起年齡來,比自己都小……

  當初她因東府珍大爺和他衝突一事,前往柳條衚衕兒喚時,在小小的天井院落,那時雖未有今日之權勢,但已見着錚錚風骨。

  賈珩轉眸看向鴛鴦,低聲道:“鴛鴦。”

  “嗯。”鴛鴦輕輕應了一聲,將螓首轉過一旁,不知爲何,心跳的厲害。

  賈珩看着少女的鴨蛋臉,儘管不施粉黛,卻恍若出水芙蓉,自有一股天然去雕飾的清麗雅緻,臉頰上的幾個雀斑,在這一刻也頗有些許俏皮,目光漸漸落在那瑩潤的桃紅脣瓣上。

  不知爲何,許是在賈赦身陷囹圄的場景下,看着“誓絕鴛鴦偶”的少女,突然就有些起心動念。

  賈珩輕輕扶着鴛鴦肩頭,湊將過去。

  少女似意識到什麼,抿了抿粉脣,臉頰滾燙如火,微微閉上眼眸,彎而細密的睫毛顫了下,掩藏下一抹羞澀。

  忽地,赫然覺得脣上一軟,之後就是溫熱襲來。

  窈窕明麗的少女鼻翼中發出一聲“嚶嚀”,握着溫厚手掌的纖纖柔荑,蔥管潔白的手指愈發用力,似在以這種方式給予支撐。

  此刻,如由相擁一起的二人,視角延至遠處,赫然見着花牆拐角處的襲人,一手扶着迴廊,一手正捏着手帕,秀氣的柳葉細眉微微蹙着,明眸瞪大,貝齒緊緊抿着櫻脣,一時間,心頭卻不知什麼心緒浮起。

  自沒有倏然背抵於牆,偏轉過頭,青絲遮住半邊臉,緩緩閉上眼睛的痛徹心扉,只有手帕捂嘴的驚訝。

  她方纔也不知怎地,鬼使神差般,遠遠跟着二人,一路跟到拐角,就聽到二人敘話,還未聽到說些什麼,而後就見到這麼一幕。

  珩大爺和鴛鴦姐姐也太膽大……

  過了片刻,賈珩渿L輒止,離了那瑩潤泛光的脣瓣,看着已是兩腮生暈,明媚一如桃花的少女。

  伸出手輕輕撫了撫鴛鴦臉頰,鴨蛋臉兒自是線條柔和,鬢角幾縷細發輕柔如柳絮,而那幾顆俏皮的小雀斑,在掌心中也隱約發燙,心頭也有幾分欣然,溫聲道:“好了,我回去了,你也回去罷。”

  說着,不待已是嬌羞不勝的鴛鴦出言,撐開雨傘,撥開珠簾雨霧,向着東府而去。

  察覺到人已離去,鴛鴦這才緩緩睜開眼眸,只覺渾然酥軟,心慌意亂,目光猶如水露凝起,怔望着那撐着雨傘,進入風雨之中的少年背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見,猶自失神。

  過了一會兒,忽地從拐角處,響起輕輕笑聲,“姐姐,在瞧什麼呢?一動不動,都快成咱們府前的兩尊石獅子了。”

  鴛鴦驟聞此音,卻被嚇了一大跳,回頭看去,只見一襲紅色交領易樱伦潘厣棺拥纳倥σ庥乜聪蜃约海D時鬆了一口氣,羞惱道:“你鬼鬼祟祟地跟着偷看,知羞不知羞?”

  “你們旁若無人……倒不知羞,我路過這兒,只是瞧見,算什麼。”襲人笑了笑,近前拉過鴛鴦的手,打趣道:“真真是老話說的好,新娘入了房,媒人扔過牆,不想姐姐也是這樣的人。”

  此刻“丫兒塔會議三巨頭”的平鴛襲,只差一個平兒。

  聽襲人這般說,鴛鴦也不好再說什麼,畢竟如非先前襲人報信,她也……終究感激着先前那一遭兒,只得岔開話題,問道:“你不去伺候大姑娘,怎麼有空過來?”

  襲人俏麗臉蛋兒上現出一絲憂思,說道:“大姑娘正和老太太、太太商議着爵位的事兒,姑娘也不用我在一旁伺候着,就出來透透氣。”

  鴛鴦凝了凝柳葉細眉,問道:“難道真要讓寶二爺襲着爵位?”

  襲人輕輕嘆了一口氣,道:“我也不知道,你可問你家珩大爺,究竟什麼主張?”

  鴛鴦:“……”

  襲人打趣了下,隱藏在心底深層的嫉妒才散去許多,旋即擔憂說道:“現在璉二爺遇上這麼一遭劫難,璉二奶奶心裏難受的不行。”

  事實上,平鴛襲三人從小一同長大,襲人其實還是小時候買來的,如果說三人誰最想當姨娘,那無疑是襲人。

  賈璉下獄之後,幾乎可以預見,平兒就沒了着落,或許襲人也不是獨自一人?

  鴛鴦拉過襲人的手,輕聲道:“那咱們去看看罷。”

  卻說另外一邊兒,在李紈的招呼下,探春、迎春、湘雲、黛玉、寶釵幾人來到探春所居院落,品茗敘話。

  廂房中,閨閣暖香與書墨香氣交織在一起,高几上的燭火彤彤明亮,將光線昏暗的室內映照的明亮煌煌。

  幾個衣衫明麗、釵裙環业墓媚铮嗬^在繡墩上落座,探春讓侍書、翠墨爲幾人奉上香茗。

  湘雲與一旁的黛玉說道:“林姐姐,這正月也沒出,竟出了一樁樁事來。”

  饒是少女平日裏,心性嬌憨爛漫,今日見到這般大的陣仗,也難免心生惻惻然。

  黛玉罥煙眉下的秋水明眸,盈盈如水,輕輕搖了搖頭,道:“雲妹妹纔過來沒多久,許是不知,去年就鬧了不止一出。”

  畢竟是長輩,哪怕心頭再有想法,也不好背後說道。

  可前前後後,一樁樁、一件件,都落在黛玉眼中,對賈赦與賈璉遭牢獄之災,並沒有什麼心緒。

  探春拉着迎春的手,寬慰道:“大老爺和璉二哥哥,這幾年在外面,做出這些禍事來,倒是苦了鳳嫂子和二姐姐。”

  迎春嘆了一口氣,原本木訥、安靜的少女,目光也有些微失神。

  雖不在賈赦膝下養大,但終究是父女,這會兒被探春特意點出,心緒就有幾分悵然和迷茫。

  寶釵嘆道:“我瞧着先前用飯,鳳嫂子臉色不大好,璉二哥出了這麼樁事,也不知她該怎麼憂心了。”

  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攤上那麼一個拈花惹草,又爲家裏招風惹雨的夫君,何嘗不是所託非人。

  不知爲何,忽然想起那雨中撐傘而行的少年,這賈家遮風擋雨的,可能自始自終只有一人。

  正說話的工夫,屋外丫鬟稟告道:“幾位姑娘,大姑娘過來了。”

  說話之間,只見元春進入廂房,豐潤明媚的臉蛋兒上,蒙着哀慼之色。

  “母親還有大太太他們怎麼說?”探春連忙起身,關切問道。

  元春搖了搖頭,迎着幾道目光,道:“老祖宗想着讓寶玉……只怕終究是一廂情願而已。”

  儘管也起過那麼一絲讓寶玉承爵的心思,但想起珩弟先前的態度,也只能徹底打消。

  探春秀眉微蹙,輕聲道:“還需得珩哥哥拿主意了。”

  元春在一旁坐下來,點了點頭,嘆道:“現在大伯下獄,父親賦閒,家裏自過了年,禍事倒是一樁挨着一樁,我尋思着,當需往清虛觀打幾天平安醮纔是。”

  元春只是隨意感慨的一句,或者說打平安醮這會兒落在梨蕊臉蛋兒少女耳畔,心頭卻湧起一股異樣。

  寶釵端起一旁的茶盅,低頭品了一口,瑩潤杏眸中垂落之時,暗道,等晚一些,當去問問他纔是。

  事實上,隨着時間流逝,賈母、王夫人也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尷尬的局面,榮國府兩位當家人,一個除爵,一個賦閒。

第455章 薛姨媽:他……他沒見着厭煩吧?

  寧國府

  已近未時,賈珩剛至內廳,未及落座,伴隨着如蘭如麝的香氣,轉眸見到晴雯扭着水蛇腰進來,脆生生道:“大爺,曲鎮撫使在前廳等候多時了。”

  “知道了。”賈珩說着,離座起身,前往前廳。

  “都督。”見到賈珩進來,曲朗從椅子上起身,面色恭謹,拱手一禮。

  賈珩面色淡漠,說道:“至外書房敘話。”

  外書房,賈珩來到紅木書案前,提起茶壺,“嘩啦啦”聲中,藍白祥雲圖紋的茶盅,熱氣嫋嫋而起。

  賈珩斟了兩杯茶,遞過一杯,問道:“忠順王府,最近動向如何?”

  曲朗受寵若驚接過茶盅,委婉勸道:“琪官兒那邊兒還未傳來新的消息,內務府的羅郎中,還有工部的兩位大人,卑職都着親信人暗中監視着……都督不妨先緩上一緩?”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緩上一緩是對的,等這樁案子完了,再理那一事,現在京中風高浪急,不宜節外生枝。”

  賈赦案發,京城矚目,他不可能即刻就爆出皇陵貪腐案,否則,就有與忠順王無端爭執之嫌。

  等賈赦一經案了,他再借旁人之手,揭開皇陵貪腐的黑幕,那時就可坐看風雲變幻,只是還有一種可能,會讓他捲了進去。

  即,大獄一起,逡赂赡苤鲗彺税福菚r,縱然他想隔岸觀火,也難以如願。的

  “孫紹祖呢?”賈珩將心頭的一些遙遠思緒壓下,放下茶盅,凝眸看向曲朗,問道。

  “卑職正派人盯着,今日之事,想來會引起其人警覺,不知都督是什麼主張?”曲朗問道。

  賈珩想了想,沉聲道:“先以走私販私,圖植卉壍拿x,將這人羈押起來,等過幾天,我親自來訊問。”

  孫紹祖世襲大同衛指揮,現在兵部候缺兒題升,並非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如今又牽連賈璉一案中,那麼北鎮撫司就可照例羈押訊問。

  事實上,逡赂畽嗔υ诔缙匠跄觐H爲膨脹,三品以下官,見逡赂{貼,都可延請至逡赂炔琛�

  但這幾年,天子御極日久,漸漸講究喫相,凡重案、要案,多交由三法司會審、斷讞,比之往日,更爲注重程序規範,當然,如果興大獄,又會另當別論,那時什麼《大漢律》,在口含天憲的皇帝面前都是一張廢紙。

  曲朗道:“卑職回去後就讓人抓捕。”

  賈珩點了點頭,叮囑道:“最近京察事務繁多,京師地面偵聽及時一些,多加留意,與中城副指揮董遷做好對接,別出什麼亂子纔是。”

  京察之背景下,黨爭會愈演愈熾,今日朝會上已現出一些苗頭,來日進行到哪一步,尚不可知。

  曲朗恭敬應了,旋即又道:“都督,趙千戶飛鴿傳信,言人已到了金陵。”

  南鎮撫司的趙毅,護送着軍器監的監丞徐庭業以及幾位匠師,南下前往濠鏡,習學火炮製藝之術,此刻尚在路途。

  “公文發至諸省,讓沿途諸千戶所接應一下。”賈珩吩咐道。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庆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