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她前段時日,常往東府去,對這位妙玉法師也有耳聞。
“這般巧,竟是故人?”邢岫煙神情微訝,低聲喃喃道。
“怎麼,姐姐識得妙玉?”探春英媚的明眸打量着比自己個頭兒高了一些的少女,暗歎怎麼長這般高,問道。
邢岫煙婉靜玉顏上現出回憶之色,柔聲細語道:“她原在蘇州蟠香寺外修煉,我與她比鄰而居,說來,我認得字還是她教的呢!幾有半師之誼,不想於此重逢,許這就是緣法了。”
當着腥说拿妫厢稛熥圆粫u價妙玉爲人,只是敘過認識經過,感慨一番。
湘雲格格笑道:“林姐姐,這就是戲文裏常說的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了罷。”
黛玉笑道:“你平日看的雜書也不少呢。”
賈母滿頭銀髮,與一旁的薛姨媽敘話,只是偶爾笑意慈祥地看着幾個小女孩兒聊天,撫了撫祖母綠的指環。
薛姨媽問道:“鳳丫頭,身子還爽利了。”
賈母臉上笑意才斂去一些,道:“她也是要強的性子,璉哥兒又犯了倔脾氣,兩口子現在倒是僵這兒了。”
薛姨媽也嘆了一口氣。
幾人說了會兒話,鴛鴦過來言可以用飯了。
賈母喚道:“鴛鴦,去喚珩哥兒和二老爺過來一同用飯。”
過了會兒,一個婆子道:“老太太,大爺在前院與二老爺一同用飯,不過來了。”
賈母想了想,覺得賈珩在前院陪着賈政倒也合適,笑了笑道:“他們爺們兒在外用飯,許是溫着酒喫,那就不喚他了。”
範氏笑了笑,好奇問道:“老太太,可是那位珩大爺?”
賈母點了點頭,道:“可不是?你在南邊兒也聽過?”
“書信往來,也曾聽過。”範氏笑着應了一聲,不好深談。
邢夫人面色就有幾分不自然。
邢岫煙抬眸看了一眼自家母親,思量着“珩大爺”其人,少頃,重又和一旁的寶釵敘話。
而後,賈母宴請午飯,腥擞眠^飯,落座,品茗敘話。
賈母道:“你這侄女回去,也沒同齡女孩兒一起玩着,看着倒是孤單的緊,不若先在這邊兒和二姑娘一同住着,她們姊妹同齡,來往說話也會便宜一些。”
事實上,賈母就喜歡那顏色好的女孩子,對後來的薛寶琴,更是將一件珍藏已久的斗篷送給寶琴。這種心理可以稱之爲“祖母的青春緬懷”,能在暮年之中,從一張張笑臉中找到逝去的青春年華。
當然越熱鬧、越喜慶的性子越好,最好是開心果,如寶琴和湘雲。
年長一些的,如薛姨媽,喜慶、呆萌,反而是邢、王二夫人嚴苛、板正,實際不怎麼討賈母的欣喜。
再年長一些的就是……劉姥姥了。
邢夫人笑了笑,說道:“老太太好意,我瞧着也是,等岫煙見過了她姑父,就過來和老太太說話。”
範氏在一旁聽着,心頭更是歡喜不勝,笑道:“老太太喜着岫煙,真真是她的福氣了。”
不提邢夫人領着邢岫煙、範氏幾人離了榮慶堂。
話分兩頭兒,賈珩與賈政在書房,擺了酒菜敘話,原有賈政門下清客相公,程日興,詹光、單聘仁、卜固修等幾個相陪,極盡逢迎之能事,都被賈珩屏退,書房中倒只剩下二人。
賈政喫了不少酒,臉頰通紅,“子鈺,我爲官十數載,初爲員外郎,今還爲員外郎,若知如此,不若當初自舉業發跡,許還能有一番作爲。”
賈珩道:“二老爺兢兢業業,可堪勤勉二字,但官場一道,一是爲人,二是做事,如不善交際,則通達庶務,也有進益,因爲再是人浮於事,衙門總需要做事的人。”
其實,庶務也就那麼一回事兒,主要歷練多了,中人之資也能有所進益。
比起秦業,堪稱勤業,幾乎是靠着勤勉做事,以毫無背景之身,混到郎中一職,這在後世就是某部司長。
賈政就有些遊手好閒了,不通庶務,如再當事務官,就需要尋個好幕僚,否則被人糊弄矇騙,就容易出問題。
當然有他在,誰能矇騙逡赂霉俚挠H眷?
在賈赦倒臺後,賈政就是他立的一塊兒牌坊。
不然,賈母真的要急眼了,說出去也不好聽。
庶支崛起,嫡支奪爵的奪爵,論死的論死,罷官的罷官,只有他一枝獨秀……畫面太美,簡直不能看。
賈政或許能力不行,但老實本分,這就是優點,總有合適的位置。
賈政嘆了一口氣。
賈珩道:“二老爺也不必沮喪,先靜待時機。”
說句不好聽話,給賈政安排個官職,輕輕鬆鬆的事兒,但在自己手下做事,賈政面子掛不住。
賈政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過不多久,賈珩見賈政醉態已現,就喚了小廝,扶着賈政回去歇息。
賈珩則出了書房,沿着迴廊向着寧府而去,終究喝了酒,冷風一吹,倒也有幾分醺意。
小廝近前道:“大爺,要不我扶您回去。”
“無妨。”賈珩擺了擺手,定了定心神,沿着迴廊,向着東府而去,倒無絲毫醉態。
說來也巧,出了書房,沿着抄手遊廊,緩步走到月亮門洞處,剛剛出了月亮門洞,忽地就見一個少女直直撞來。
賈珩連忙向一旁閃去,倒是嚇了少女一跳,口中“哎呦”一聲,身形卻是踉蹌了下。
賈珩這邊廂,只得伸手扶了下來人胳膊,低聲問道:“沒事兒吧?”
邢岫煙輕“嗯”一聲,正了正身形,抬眸而望,看向對面的蟒服少年,四目相接,只覺一雙清冽眸子投來,連忙偏轉螓首,低聲道:“我沒事兒。”
賈珩頷首致意,鬆開少女衣袖,也沒說什麼。
倒是猜出其人是誰。
“岫煙。”果然就聽到一聲呼喚。
分明是前面走着的範氏,連忙回頭看去,邢夫人也聽到動靜,定住身形,與幾個婆子轉眸看來。
賈珩轉眸看向邢夫人,面色淡漠道:“原來是大太太。”
邢夫人打量了一眼少年,見心頭先是憚懼了三分,不說什麼,終究有些不合適,只得皮笑肉不笑問道:“珩哥兒,這是從二老爺書房過來?”
賈珩道:“陪着二老爺用了午飯,大太太這是往哪去?”
這時,邢岫煙也在範氏身後,這才得空看向對面那少年,只見那少年身着玄紅底色交領蟒服,頭戴山字無翼冠,身披玄色披風,腰懸寶劍,眉峯峻刻,目有靜氣。
許是喝了酒之故,冷峭、削立如山石的面龐,微微泛着紅暈,這讓其人面上霜冷之意散去許多。
邢岫煙心頭思量之間,倒也猜出其人是誰。
只怕是東府那位珩大爺了。
第448章 忠順王:訊問賈赦,踏平榮國府!
迴廊中,賈珩也打量了一眼邢岫煙,只見少女身形高挑,容貌清麗,神情散朗,恍有林下之氣,猶讓人覺得平生僅見的是,眉眼縈繞着一股煙嵐雲岫的恬淡、出塵氣韻。
許是被賈珩打量目光所灼,邢岫煙連忙垂下眼眸,心下一慌,再不敢而視。
邢夫人這時候,也回着賈珩的話,道:“兄嫂剛剛從南省過來,正要回院落。”
恰在這時,忽地從花牆外傳來一把熟悉的聲音,喚道:“珩大爺。”
賈珩凝眸望去,只見平兒與一個婆子快步而來,臉上帶着驚喜。
“見過大太太。”平兒行將過來,先自朝邢夫人施了一禮,而後看向賈珩,精緻如畫的眉眼下,笑意嫣然,道:“珩大爺,璉二奶奶讓我喚您過去,商量修園子的事兒呢,可巧兒在這兒碰上了。”
邢夫人這時聽到這話,忙笑道:“珩哥兒,你先去忙罷。”
賈珩並不多言,衝邢夫人,範氏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邢岫煙,恰逢這姑娘也在偷偷打量自己,也不在意,舉步離去。
待賈珩離去,範氏笑了笑,對邢夫人說道:“這位珩大爺,看着倒是好氣勢,官兒當的也不小。”
她看着那氣勢,倒是比家裏那打着“迴避”牌子的縣太爺還要氣派,偏偏那般年輕,這賈家真是不同凡俗。
邢夫人臉上笑意斂去,叮囑道:“嫂子,這兩府之中,他可不好惹,咱們走罷。”
範氏見了,拉過正在眺望賈珩背影的邢岫煙,緊隨其後。
回頭再說賈珩,與平兒一同前往鳳姐院落,沿着迴廊走着,倒也沒有一開始那般步伐匆匆。
“這幾天聽說鳳嫂子身子不大爽利?”賈珩看了一眼平兒,這位鳳姐的陪嫁丫鬟,身量中等,眉眼如畫。
這時,着銀色底子湖藍雲頭竹葉紋樣立領易樱伦攀裆嗳梗种心米乓环椒奂t色手帕,頭飾簪以金釵。
平兒輕聲道:“前日天氣忽然變冷,奶奶受了點兒風,不過現在已大好了,不過倒是不閒着,一直爲園子的事兒忙前忙後。”
自與賈璉裂痕漸大,鳳姐雖感風寒而疾,但反而對權勢更爲熱衷,這幾天隨着園子修建,愈發得心應手。
賈珩沉吟道:“按着那位山子野老先生的圖紙施工,恰逢二老爺也在家,正好照應着。”
“二奶奶也是這般說的,只是各項土木山石、亭臺樓閣,諸般採買一應是離不了璉二奶奶的。”平兒嘆了一口氣,道:“我雖事事幫襯着二奶奶,但也總有照應不及之處。”
二人說話間,就到了鳳姐院落。
只聽到裏間傳來說話聲,恰恰是李紈、元春、寶釵、黛玉、探春幾個來探望鳳姐。
“我沒大事兒,倒煩勞你們都過來一趟,被病氣衝撞着,反而是我的罪過了。”鳳姐坐在一方椅子上鋪就着狼皮褥子,一手扶着茶几,輕笑說道。
元春柔婉眉眼間浮起一抹擔憂,輕聲說道:“這幾天原就冷,晚上睡着時當注意着一些纔是,不可受了風纔是。”
鳳姐笑了笑,輕聲說道:“我有時候忙得前腳不跟後腳,這幾天是晚上睡得晚了,夜裏睡覺也不實,這才受了一些風寒,用了幾服藥,已無大礙了。”
一人孤枕難眠,偌大的被子一人蓋着,豈不踢的哪裏都是?
李紈寬慰道:“也不能太忙累着了,老太太既體恤你,你就好生養養纔是。”
這會兒屋裏的人,基本不提賈璉的傷心事。
“嫂子這話說的是。”鳳姐笑了笑道。
寶釵柔聲道:“鳳嫂子,這會子,倒不如開開窗、通通風,咱們人進來,屋裏氣也濁了些,反而不利身子。”
鳳姐笑着吩咐道:“妹妹說的是這個理兒,彩明,將窗戶開開透透氣。”
“寶姐姐這番話和大姐姐的話,倒是相悖了。”黛玉熠熠生輝的星眸瞥向那肌骨瑩潤的少女,聲音嬌俏,打趣說道。
寶釵聞言,就笑着看向那少女。
也不知怎地,總覺得顰兒這兩天有意無意的。
她卻不知,作爲在賈府客居的兩人之中,黛玉難免會將自己和寶釵比較,倒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心態。
寶釵自打進府,在府中婆子、丫鬟,從來是交口稱讚,反觀黛玉……
還有一節,這段時日,除黛玉請東道兒那日,賈珩都沒有再去往黛玉院裏去了,一晃眼大概有半個多月了。
如果用黛玉原著所言,“倒也不用好一陣,歹一陣的……”
可要說賈珩太忙,偏偏又聽到寶釵常常去和賈珩論着其兄薛蟠之事,一次兩次,少女原是心思慧黠之人,既留了意,難免瞧出一些不同尋常來,只是終究未經人事,倒也不明就裏。
事實上,男女之風情月思,一旦有了實質進展,尤其是賈珩齧食金鎖之後,二人難免於舉止間,現出蛛絲馬跡。
探春笑了笑,接話道:“白天房中勤通風、開軒窗,晚上就不可大開窗扉,寶姐姐此言應着醫理呢。”
寶釵點了點頭,水潤杏眸看着探春,道:“三妹妹倒是平時也沒少看醫書。”
鳳姐見着,看了一眼寶釵,又瞧了一眼黛玉,笑道:“我算是明白着,你們幾個合着兒,不是來看我,是把我這當成那太醫院會粤恕!�
這話就說的巧兒,或者說是嗅覺敏銳,就在腥撕翢o端倪之間,隱隱捕捉到一些不正常的苗頭,頓時說了個笑話,岔開此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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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湘雲蘋果圓臉上如海棠花蕊,笑道:“年前,珩哥哥不是請了御醫,幫着林姐姐和寶姐姐會裕俊�
畢竟是嬌憨爛漫的少女,心直口快,幾乎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黛玉雲煙成雨的罥煙眉下,一剪秋水盈盈如水。
寶釵轉眸看向一旁黛玉,主動開口,關切道:“顰兒,從年前起,我瞧着臉色紅潤了許多。”
黛玉點了點頭,輕聲道:“平時調理飲食,起居規律,近來覺得比往年,倒是愈發輕便了一些。”
紫鵑輕笑道:“寶姑娘,我們姑娘每年春時,都會咳嗽,這雖入了正月,看着倒是沒怎麼見着了。”
寶釵聞言,伸出帶着翡翠戒指的手,拉着黛玉的小手,柔聲道:“可見藥膳調理的法子是對的,所謂平肝健胃爲要,肝火一平,不能克土,胃氣無病,飲食就可以養人了……”
黛玉凝眸看向寶釵,似感受到少女真摯的關懷,柔聲道:“寶姐姐說的是,小時候喫藥比喫飯還多,人蔘、肉桂也沒少喫着,但總不見效,倒是這食膳方子一用,反而還強上一些。”
聽着二人敘話,鳳姐看了一眼湘雲,笑了笑,問道:“聽說剛剛大太太的兄嫂過來了。”
湘雲臉上帶着“小姑娘幼兒園開學交了新朋友”的笑意,輕聲道:“過來了,還領了個姑娘,喚作邢岫煙的,鳳嫂子,你不知品格兒是多好的,閒雲野鶴的性子,老太太見了也歡喜的緊,說讓和二姐姐一同住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