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說話間,看着對面的少年,臉頰漸漸羞紅下來,螓首低垂,她當初還誤解過這人,倒是爹爹所言,果然是文采謇C。
賈珩輕笑了笑,說道:“好了,明天再看吧,天色也不早了,該歇息了呢。”
說話間,將文稿從秦可卿手裏拿過,放在一旁的几案上,折身返回之時,就去解秦可卿的衣襟。
秦可卿也蛾眉微垂,卸着頭上的鳳冠。
其時,丫鬟寶珠不知何時從一旁走出,驚道:“姑爺,還未飲合巹酒呢。”
說話間,丫鬟瑞珠從身後端起一個托盤,其上擺着酒具。
賈珩看了一眼寶珠,接過酒盅,遞給秦可卿一隻,然後自己拿起一隻,道:“可卿,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我滿飲此杯。”
此刻,前世今生,也有些感慨,成家立業。
秦可卿揚起宛如牡丹花蕊,白裏透紅的臉蛋兒,柳葉細眉下的美眸盈盈如水,定定看着少年,櫻脣翕動,道:“郎君……”
二人飲下交杯酒,將酒盅放回,寶珠和瑞珠對視一眼,都從眉眼間看出一抹羞喜之意,齊聲笑道:“祝姑爺和奶奶,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待二婢離去,賈珩看向已羞紅臉頰,眉眼低垂,雙手不知往何處藏的秦可卿,輕喚了一聲:“可卿……”
“郎君……唔~”
秦可卿抬眸看了一眼對面的少年,就見黑影一閃,溫軟,溼熱的氣息向自己脣邊而來。
秦可卿玉容如火滾燙,柳葉細眉下的美眸顫了下,彎彎眼睫垂下,瓊鼻之中,不由發出一聲膩哼。
……
……
長夜已深,正是中秋月圓,月光皎潔如銀,懸於天穹,但許是羞於見到某一幕,藏於柳梢之後,高几之上,兩根鐫着喜字金漆的紅燭靜靜而燃,臘淚成行,倏然,紅彤燭火,燈花噼裏啪啦,陡然明亮一下。
紅燭彤照,一夜長明。
翌日,金雞破曉,晨曦柔煦光芒跳落在屋檐之上,穿過枝葉扶疏的翠竹,自窗欞而入廂房,賈珩看了一眼身旁沉沉睡去的麗人,粉膩臉頰,淚痕猶在,雲鬢散亂,容色綺麗,心頭也不由生出幾分愛憐之意。
附身輕輕吻了下麗人光潔如玉的額頭,輕手輕腳起了身,換上一身青衫長袍,起牀洗漱。
“公子,起來這麼早?”經過晴雯所居廂房,晴雯揉着惺忪的睡眼,問着,顯然昨夜遲遲而睡。
賈珩面色如常,目光炯炯,渾然不見昨夜雨疏風驟後的倦色,笑了下,說道:“起來習武,所謂一日不可荒廢。”
溫香軟玉雖好,但也不可沉溺。
賈珩說完,來到院中,打熬着氣力,打了一套拳法,只覺意極舒暢,收功而起,卻見丫鬟碧兒佇立在庭院中,道目光熠熠地看着自己。
賈珩詫異了下,問道:“你看的懂?”
第72章 汝既甘貧賤,我願共富貴
“以前在家裏跟着爺爺練過,不過和公子這一套拳法不同。”碧兒輕輕搖了搖頭,說道。
賈珩詫異了下,轉而恍然,卻是想起眼前丫鬟出身山東這等地界,通識一些拳法,倒也不算什麼,說道:“我這是內家拳法,汲取了一些詠春的發力技巧,你之前所學拳法,自是大不相同。”
收了拳勢,看向丫鬟碧兒,只見隨着這幾日飲食營養跟上,小丫頭臉頰不似先前那般蠟黃,臉頰紅潤,目光渾然不見爲奴僕的麻木呆滯,也有幾分熠熠神采,心頭一動,問道:“你練拳法,練多久了,打一套我看看。”
碧兒默了下,說道:“我和姐姐七八歲就跟着爺爺練拳了,姐姐練了兩三年,忙着洗衣做飯,就荒廢了,我練了大約四五年,後來前年爺爺沒了,之後地裏連年年成不好,我爹說練拳喫得多,飯量大,也不讓我每天練了。”
窮文富武,練拳自是喫的多,山東河南連年大旱,窮苦人家有力氣不往地裏使,讓小姑娘打拳,就顯得奇怪。
賈珩道:“怪不得。”
這丫頭爲了不和其姐姐分離,竟三番五次逃出來,想來如果沒有幾分機靈勁兒和身手,從僕人、家丁看守嚴密的大戶人家逃出來,也不會這般容易。
賈珩念及此處,心頭的想法愈發強烈,這丫鬟碧兒本身有武術功底,如是再調理一番,留在可卿身旁保護,也能讓他放心許多。
沒辦法,媳婦兒太過漂亮,難免引人覬覦。
尤其是昨夜,他對這位兼釵黛之美的妻子,真的體會到什麼叫絕世尤物,蝕骨吸髓,饒是他自持心性堅毅,都難免有幾分貪戀那溫潤、柔膩。
再考慮到賈珍一旦被廢,勢必心懷怨恨,報復愈發猛烈,他自己倒是不用擔心,縱是賈珍不來尋他,他也會宜將勝勇追窮寇。
但他有時候在文萃閣看書、備考,家裏總有照應不到之處,秦可卿身旁就不能不留人了。
至於丫鬟寶珠和瑞珠,這兩個丫鬟,手無縛雞之力,而且性情……說實話,他多少還有些信不過。
“此外,沒有幾重進的院子也不行,這院中來來往往的,如果遇客人,總不能來個客人,如果和可卿打照面,總歸不妥。”
如賈家,除非親眷,否則就不可能讓妻子拋頭露面,妻子一般在後宅接待對方女眷。
除非通家之好,或是同族親輩,纔在避諱上寬鬆一些。
“如欲在神京購得一座帶跨院的兩重進宅院,起碼得一千兩銀子,這還是位置偏僻的說。”賈珩念及此處,暗暗記下此事,抬眸看向丫鬟碧兒,微笑說道:“你以後跟着我練拳腳功夫吧,然後伺候少奶奶去。道”
碧兒聞言,臉色怔了下,杏眸熠熠閃爍,脆生生道:“公子,那我姐姐呢,我姐姐也能練拳的。”
賈珩笑了笑,道:“你姐姐也過來一起吧。”
心道,這粗使丫鬟纔買兩個,轉眼就沒了。
不過買宅院一事,的確該提升議程上了,說來還是《三國》書稿,趕緊將後面幾回目寫出,然後交由翰墨齋雕版印刷,一旦暢銷於世,就可趁機預支一部分銀兩,然後就改善一下居住環境。
等洗把臉,已是辰正時分,這邊廂,蔡嬸也做好了飯菜,而廂房之中,一夜沒有睡好的寶珠、瑞珠兩個丫鬟,也揉着黑眼圈起牀。
二婢對視一眼,臉頰就是泛起紅霞,昨晚隔着屏風,聽着牀榻之上的動靜,頗是煎熬。
賈珩道:“奶奶起來了嗎?”
“奶奶已醒了。”寶珠輕聲說道。
而裏間牀榻之上,秦可卿正在穿着衣服,只覺渾身發軟,將下方嫣紅點點的梅花喜帕收好,放進一旁的鴛鴦木盒中。
雲鬢散亂,容色煥發的麗人,撐身而起,就是嘶了一下,秀眉微蹙,美眸羞喜交加,畢竟是碧瓜初破,不良於心。
總算賈家並無高堂侍奉,倒也不用一大早去敬茶,這才免了新婦之苦。
秦可卿此刻斜靠着牀頭,灞换洌瑘A潤光滑的肩頭,微微閉上眼眸,昨夜的溫存場景似在心頭浮現,想起一些羞人場景,雪膩臉頰又是滾燙起來,一直延伸向耳垂。
“夫君,他……也真是,昨晚竟問我天葵之期。”秦可卿想起那良人耳畔低語的模樣,就有些羞澀。
卻是昨晚,賈珩考慮到不能讓秦可卿不過十六七,就早早有了身孕,而想出的避孕之法。
以賈珩如今十四五的年齡,若是有了孩子,不管是對他還是對秦可卿都不是什麼好事。
等了一會兒,寶珠和瑞珠兩個丫鬟,已洗漱而罷,進入屋裏,笑道:“姑爺讓奶奶起來喫飯呢。”
說着,就服侍秦可卿起牀,梳妝打扮。
梳妝檯前,銅鏡之中倒映着金釵雲鬢,秀美豔麗的臉蛋兒,羞喜流溢於眉眼之間,初爲人婦的嫵媚丰韻,已初見端倪,秦可卿戴上一個碧玉斑斕的手鐲,一節欺霜賽雪的藕臂,青白映照,一如伊人改寫之後的命摺�
秦可卿在寶珠、瑞珠的侍奉下,出了廂房,洗漱了罷,然後來至廳中,柔潤如水的目光,迎上少年溫煦如初冬之陽的眸子。
“可卿,過來坐。”賈珩輕笑了聲,說道。
秦可卿盈盈而來,落坐在賈珩身旁。
“粗茶淡飯,確是委屈你了。”賈珩遞過去一雙筷子,對着秦可卿說道。
此刻圓桌之上,四樣小菜,連同一個湯,米飯並八寶粥。
秦可卿美眸盈盈如水,凝視着賈珩,說道:“夫君,這比奴家原來喫得豐盛許多了呢。”
寶珠也在一旁笑着說道:“奶奶在家裏,也不是那種講究奢華鋪張的,來到這邊……到”
秦可卿秀媚的柳葉眉顰了顰,打斷道:“寶珠,什麼在家裏,在這邊?這以後就是我的家了。”
賈珩看着容色嬌媚的秦可卿,目光愈發溫和,心裏倒對秦可卿的“爽利”性情多了一些瞭解。
暗道,不愧是和鳳姐能玩在一起的。
在古代就這樣,盲婚啞嫁,先婚後愛。
卻說蔡嬸所居廂房中,端着碗喫飯的丫鬟燕兒,如黑葡萄的明眸詫異地看了一眼拿着筷子捯着碗,心不在焉的晴雯。
碧兒夾起一塊兒油炸的金黃色的豆腐,一邊往嘴裏塞着,給姐姐使着眼色,示意不要觸晴雯的黴頭。
注意到兩姐妹之間的眼神交流,晴雯輕哼一聲,將筷子鐺地放在碗上,轉身走了,心頭也不知什麼滋味,反正就是喫不下。
前幾天,她還和公子一起喫坐,這幾天就被“打發”到這兩個丫鬟身旁了。
倒也不是嫉妒,她又不是奶奶,但總有些氣悶。
碧兒夾起一塊雞肉,放到燕兒碗裏,努了努嘴,低聲道:“姐,她不喫,你多喫些,你看你瘦得,臉上的骨都突出來了,我和公子說了,讓你也練拳了。”
顯然姐妹兩個都有些怕晴雯。
燕兒點了點頭,夾起雞肉,如松鼠一般小口食了起來。
現在的日子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不僅能喫飽飯,還不用受打罵,她實在不明白,晴雯姐姐怎麼就愁眉不展的呢?
賈珩和秦可卿夫妻二人喫過飯,漱口而罷,賈珩笑道:“可卿,你先在院裏走走,省得積食,我去書房。”
他打算趁着這幾天空閒,將三國書稿第一回交了,隨着添人進口,他已明顯感受到改善居住環境的急迫性。
此事尤在徹底釘死賈珍之上。
秦可卿不慕富貴,心甘情願陪他過苦日子,但他也不能理所當然,既已結髮夫妻,他自然會履行心頭當初珍重許下,“汝既甘貧賤,我願共富貴”的承諾。
現在,家裏兩個丫鬟燕兒、碧兒姐妹和蔡嬸住在一個屋,而寶珠和瑞珠則住在五間正屋的西屋小廂。
他所住的廂房,屬於書房和臥室一體,以屏風隔斷成兩間,有一說一,的確偏狹了一些。
第73章 帝不豫
翌日·宮苑
中秋方過,巍峨、峻麗的大明宮,廊檐之上的八角宮燈,掛着彩色絲帶,仍殘留着昨夜的喧鬧氛圍。
而在偏殿之內,一張紫檀木製的拱形條案之後,年過四旬,頭髮灰白的冕服中年皇者,正襟危坐,手持飽蘸了硃砂紅墨的毛筆,勾勾畫畫,凝神批閱着奏章。
一旁的大明宮內相戴權,手拿拂塵,恭謹侍立。
前明之時,內監干涉朝政,通過司禮監掌批紅之權,輔佐天子,分憂國事,形成了圍繞皇權爲中心的內監、內閣的二元權力構架。
但陳漢汲取前明教訓,太祖、太宗都嚴禁宦官干政,因此戴權雖有“內相”之名,卻無內相之實。
只是暗地裏執掌內緝事廠,以內衛司察百官,而被一些文官忌憚。
當然,沒有司禮監的從上到下制衡,對繼任之君的權術、手腕要求都相應提高,幸在陳漢方歷百年,幾任君主還算勤政,通過分化、瓦解,從中樞到地方,政令尚通,倒不至於被文官集團的官僚全面壓制。
條案之上,由通政司收發的六部九卿、詹事科道、地方督撫送來的奏疏,在一旁的條案後,按中樞地方,軍政刑名,輕重緩急整整齊齊分列幾摞。
崇平帝瘦削、硬朗的面容上,愁容密佈,批閱完一封奏章,眉頭緊皺。
崇平帝自即位以來,除前六年,太上皇高居重華宮,退而不休,崇平帝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敢過多插手朝政外。
近年來,可謂宵衣旰食,夙夜在公,然而國勢卻一日不如一日,北方胡虜爲患,各地則災害頻仍,以致俦I蜂起,邊事、賑災、剿寇……銀子嘩嘩得花,國庫虧損嚴重。
而崇平帝不尚奢華器用,比之“朕四季常服,不過八套”的前明亡國之君嘉靖,還要節儉。
身上龍袍縫縫補補補,都捨不得換新的。
崇平帝將摺子扔至一旁,冷聲道:“陸祺在固安催促軍械、軍糧的奏章,都送到宮裏來了,楚王是怎麼做事的?”
自山東提督陸祺率兵北上以後,保定的康鴻也側應北上,進兵涿州,兩路大軍形成鉗形攻勢,伺機與東虜決戰,營造出關門打狗的局勢。
但陳漢軍卒戰力遠遜於東虜,只是壓縮東虜精騎的活動空間,逼其退出幽燕之地。
“戴權,派人去傳旨楚王,讓他務必在月底前,籌齊一應軍糧、軍械,支應陸祺,前線軍情如火,不得貽誤!”崇平帝臉色鐵青,沉喝說着,又問道:“回來,今日是誰在內閣值守?”
按着定製,內閣當留員值守,以處置突發之事。
“奴才遵旨。”戴權躬身一禮,正要出去,聞言,詫異了下,說道:“是韓閣老,不過趙閣老也在。”
韓閣老,就是內閣次輔,吏部尚書韓癀,趙閣老就是工部尚書趙翼。
陳漢仿明制,在長安重修宮殿之時,敕設四殿華蓋,謹身,武英,文華;二閣:文淵,東閣。
然而,如今內閣有着五人。
內閣首輔,華蓋殿大學士,戶部尚書楊國昌。
次輔,謹身殿大學士,吏部尚書韓癀。
武英殿大學士,兵部尚書李瓚,以及文淵閣大學士,工部尚書趙翼。文華殿大學士,禮部尚書賀均铡3缙降勰涣讼拢烈鞯溃骸白湃藛卷n卿、趙卿過來議事。”
邊事不振,楊國昌舉薦之人,坐守城池,難堪大任,他現在倒也想聽聽這位吏部天官的看法。
戴權點了點頭,躬身徐徐退出,而後就吩咐太監傳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