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戀愛期的男女,總是儘量將美好的一面展開給對方……嗯,哪裏有些不對?
黛玉罥煙眉下一雙明眸波光盈盈,緋顏生暈,道:“怎麼會呢?只是從來……沒人和我說過這些,一時間……”就連紫娟也沒和她提起過這些,許是不知其中的門道罷。
只是與一旁之人談及,心頭總有羞澀和欣喜。
偷瞧了一眼那面容清雋的少年,這會兒將目光投向遠處,面色出神,倒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不對,他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幾歲,怎麼能這般坦然自若和她說出這種話的?
賈珩說完,也不多言。
黛玉轉而抬起罥煙眉下的明眸,目光見着關切之色,問道:“珩大哥,方纔聽大姐姐說,朝堂的事兒,對珩大哥不妨事吧?”
賈珩道:“也沒什麼事兒,李大學士雖離京,但朝堂中,並非楊閣老一家獨大,我自有依仗……嗯,不說這些了,林妹妹對這些原也不大感興趣。”
說着,看着黛玉,自失一笑。
黛玉卻被這燦然笑意晃了下眼,忙自錯開目光,抿了抿櫻脣,輕聲道:“珩大哥,宦海沉浮,還是小心爲要,其實,我還是願聽……珩大哥說說的。”
賈珩怔了下,輕聲道:“那有時間可和妹妹說說。”
其實也沒有當真,如果是寶釵,對這些仕途經濟還有興趣,但黛玉其實……總有些怪怪的。
黛玉聽着少年的溫言軟語,心頭也生出幾分安寧。
然而,兩人緩步行着,忽地瞧見遠處迴廊盡頭的花牆,閃出一隻燈唬蛇h及近帶來一團彤彤燈光。
前面提着燈坏难诀哒曲L兒,而身後那身姿豐盈的少女,不是寶釵,還是何人?
寶釵外披澹紅色棉氅,上着粉色小遥伦攀[黃色棉裙,鬢髮之間唯一別着的簪子,彩光熠熠,反射着絢麗的光澤。
白玉無瑕,宛如梨芯的臉蛋兒上,見着恬靜神色,而瓊鼻之下的櫻脣微微抿起。
看方向,似是剛從王夫人院裏過來。
賈珩凝了凝眉,目光深深,發現一時……躲都不好躲。
嗯,他爲何要躲?
“是寶姐姐?”黛玉罥煙眉下的明眸微動,訝異道。
寶釵恰也抬眸見着迴廊中兩人,步伐微頓,雪膚玉顏上流露出幾分疑惑和驚訝,目光旋即落在黛玉身旁的賈珩身上,水潤盈盈的杏眸凝滯了下,與鶯兒一同近前,笑喚道:“珩大哥,顰兒,你們怎麼在這裏?”
話雖是問着二人,但目光卻落在黛玉臉上,並未看向一旁的賈珩。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黛玉倒也無扭捏之態,輕聲道:“寶姐姐,和珩大哥一同喫了飯,出來走走。”
黛玉說話間,峨也不由端詳起寶釵,見着蛾眉婉轉的少女,臉蛋兒肌骨瑩潤,容貌豐美,尤其那胳膊,的確比她……要粗一圈兒呢。
回想着方纔那少年的話,心頭難免生出一股沒來由的氣悶。
賈珩抬眸看向寶釵,問候道:“薛妹妹,用過飯了沒有。”
寶釵杏眸中倒映着少年清雋的面容,輕聲細語道:“用過了,珩大哥和顰兒好生悠閒。”
賈珩點了點頭,道:“薛妹妹,這會兒時候還早兒,不若喝杯茶敘話。”
此刻不過戌亥之交,也就是後世晚上十來點左右。
黛玉聞言,也款步近前,順勢相邀道:“寶姐姐,一起到我房裏坐會兒罷,這般早兒回去也睡不着。”
寶釵瞥了一眼神色自若的賈珩,上前挽住黛玉的手,笑道:“也好,去顰兒那邊兒坐坐。”
賈珩心頭暗暗鬆了一口氣,誰能想到被寶釵瞧見?
雖然和黛玉光風霽月,清清白白,但關鍵在於,自那天牽過寶釵手後,他很久都沒去梨香院了,如今被撞見陪着黛玉飯後散步……
大抵是那種觀感,你都有時間陪着林妹妹散步,竟沒時間去梨香院?
釵黛二人,輕笑說着話,重回黛玉所居小院。
廂房之中,已撤去了宴席,三人圍着小桌落座,品茗敘話。
黛玉問道:“寶姐姐方纔去舅媽那裏了吧?”
寶釵梨渦溞φf道:“在那兒喫了個飯。”
其實,不僅僅是喫了一個飯,太太還試探着她對寶玉的口風。
黛玉道:“這幾天姐姐在忙什麼?”
寶釵聞言,笑意微微斂去,偏轉螓首,瞟了一眼那少年,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倒也沒忙什麼,幫着媽看看鋪子裏賬目,過了元宵,兄長也要前往五城兵馬司,家裏在京中的生意也亂糟糟的。”
賈珩在一旁品着香茗,靜靜聽着,其實隱隱品出寶釵話語中的言外之意。
如果沒有前情回顧,只以爲寶釵是在說兄長被他送到五城兵馬司一事,其實只有他明白,這是在說他沒有將她放在心上。
寶釵說着,凝睇看向黛玉,柔聲道:“不說這些煩心事兒了,顰兒,我瞧着你氣色是愈發好了,看來平時膳食起居改觀了許多。”
先前御醫給寶釵以及黛玉都問赃^,寶釵私下裏也來串門兒,對黛玉的一些飲食起居也不陌生。
黛玉輕聲道:“我覺得平時胃口也好許多了,這喫飯,倒似比喫藥好一些。”
寶釵語笑嫣然道:“書上說,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氣者神明而壽,黃帝內經上也有,五穀爲養,五果爲助,五畜爲益,五菜爲充的句子,珩大哥給顰兒的食譜,我倒也想用用看了。”
賈珩靜靜聽着,看着那笑容明媚的少女,不由憶起原着來。
在紅樓原着中第四十五回,寶釵竟曾引用古人“食谷者生”,你素日喫的,竟不能添養氣血,竟不是好事,來勸黛玉喫燕窩。
可見寶釵於養生之道,也有心得。
黛玉點了點頭,瞟了一眼賈珩,道:“珩大哥說,每人體質不同,應不能一方用着多人吧。”
寶釵:“……”
賈珩點了點頭,道:“等御醫過來,再會商着給薛妹妹單獨制一份兒。”
黛玉:“???”
寶釵轉眸看着賈珩,道:“那倒不必勞煩了,動靜太大了。”
黛玉也覺得方纔所言有些不妥,岔開話頭,問道:“聽姨媽說,姐姐的生兒是在二十一?”
寶釵輕笑道:“離着還有半個月呢,左右也是那麼過,倒是妹妹的生兒,聽說是下個月罷?”
紫娟笑着接話道:“我們家姑娘的生兒是二月十二。”
黛玉嘆了一口氣道:“生兒年年都過,說來,倒也沒什麼新鮮的。”
賈珩放下茶盅,輕聲道:“二月十二,好像是花朝節。”
寶釵笑了笑道:“花朝節,真是個好日子,那時珩大哥若得空暇,可以帶着林妹妹,在長安城遊園賞花,或是郊外踏青折柳什麼的。”
賈珩面色頓了頓,不知爲何,隱約聽到了幾分醋意,道:“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林妹妹若嫌悶的慌,那時候是可以一起去踏踏青什麼的。”
寶釵臉上笑意微頓了下,拿起一旁的茶盅,低頭品茗,只是茶盅中茶水蕩起圈圈漣漪,一如心境。
黛玉也沒聽出什麼不對,主要在黛玉眼中,二人平時也沒怎麼說話,而且前不久賈珩還將薛蟠送了進去。
寶釵則放下茶盅,抬眸看了一眼天色,湝笑道:“妹妹,今兒個就先到這兒,我得回去了,你也早些歇着。”
黛玉聞言,忙盈盈起身,輕聲道:“那我送送寶姐姐。”
賈珩這時也起身,溫聲道:“林妹妹,我也回去了。”
黛玉螓首點了點,輕聲道:“那珩大哥路上慢點兒。”
一路送着兩人出了院落,黛玉方在紫娟的陪伴下,回得廂房。
卻說賈珩離了黛玉院裏,並未返回寧國府,而是在不遠處朝着寶釵的背影喚道:“薛妹妹留步。”
寶釵步伐微頓,轉眸看向那面容沉靜的少年,梨芯臉蛋兒不見絲毫異樣,語氣客氣道:“珩大哥有事?”
賈珩看着對面的少女,沉吟道:“剛纔突然想起來,有些關於文龍前往司衙裏的機密之事,想和薛妹妹說一下。”
寶釵聞言,抿了抿櫻脣,思索了下,看向一旁的鶯兒,叮囑道:“鶯兒,你先回去,等會兒我就過去。”
鶯兒倒也不疑,只是道:“姑娘,天色不早了,姑娘等會兒早點兒回去,不然,太太該着急了。”
“去罷,我和珩大哥說兩句話,等下就回去。”寶釵玉容恬然,輕笑道。
鶯兒應了一聲,提着燈幌蜃爬嫦阍喝チ恕�
一時間廊檐下就剩下二人,相對而望,一時無言。
賈珩看向寶釵,面色頓了頓,向着一旁拐角的花牆處行去。
寶釵也沒有說話,貝齒咬了咬下脣,輕步跟上。
二人行至花牆下的陰影下,正是廊檐燈徊患爸兀蛴叙┰庐斂眨共伙@得昏暗。
寶釵容色幽幽,語氣有着刻意而起的澹漠:“珩大哥有什麼話,不妨……”
忽地一驚,分明自家的小手被拉住,而後身形不受控制,輕輕帶入溫厚懷裏。
“珩大哥,你……”寶釵芳心大羞,螓首低垂,雪顏緋紅如桃芯芳菲,一顆心幾乎跳到嗓子眼兒,低聲道:“珩大哥你別……別讓人瞧見了。”
如是讓旁人瞧見,她真的沒臉見人了,勾引有婦之夫,她……
“妹妹放心,我留心着。”賈珩附耳說道。
寶釵:“……”
雖覺得這回答平常,但心底卻仍生出一股氣苦,她和他只能偷偷摸摸……
賈珩擁着寶釵,鼻翼間馥郁、怡人的馨香浮動,撩撥着心絃,懷中豐腴有致的身段兒,哪怕隔着大氅仍能感受到少女的青春與美好,低聲道:“這幾天不是族裏的事兒,就是京營和衙門的事務,一直脫不開身,還有三妹妹還有林妹妹請着喫酒,這纔沒去梨香院。”
他與寶釵之間眼下還只能偷偷摸摸,因爲獨處的機會原就少,如在梨香院,就需防着薛姨媽還有下人的目光,在寧國府其實還好,可在書房敘話。
但寶釵顯然不會主動去。
寶釵被少年擁在懷中,嗅聞着男子的氣息,嬌軀就有些發軟,已是羞不自禁。
芳心既有欣喜,又有唯恐發現的恐懼,將螓首埋在賈珩胸口,顫聲道:“珩大哥忙,我知道的。”
這幾天又是晉爵,領着族人年節祭祖,又是進宮面聖,升授官職,原就忙得抽不開身,探丫頭和顰兒還牽絆着。
賈珩緊緊擁着寶釵,溫聲道:“這個月二十一是妹妹的生兒,我在想送什麼給妹妹纔好?妹妹喜歡什麼?”
寶釵杏眸微垂,忍着芳心之中洶湧澎湃的的羞意,低聲道:“珩大哥送什麼,我……都喜歡的。”
兩人相擁着,寶釵卻分出一些心神,留心聽着遠處的動靜,終究有些不放心,纖聲道:“珩大哥,等會兒下人再過來了。”
賈珩聞言,輕輕鬆開寶釵。
其實他挑選的地方,恰恰是偏僻的視野盲區,而這會兒各處都在安寢,並無人來,不過也需得小心一些,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可放開寶釵,藉着熹微的燈火,打量着那偏轉螓首,一張白膩臉蛋兒嫣紅如血,嬌羞不勝的少女,心頭卻生出幾分怦然。
眉不描而翠,脣不點而紅。
澹極始知花正豔,任是無情也動人。
況這等蛾眉低垂,任君輕薄的模樣?
幾讓人難以自持。
他突然想給寶釵一個承諾。
“妹妹。”
寶釵聽着這一聲輕喚,不由抬眸望去,水潤杏眸忽地迎上那一道略有幾分炙熱的目光,芳心一跳,眉眼低垂,聲音漸漸纖弱了下來,似乎意識到什麼,慌亂道:“珩大哥,若無事,我先回……唔~”
寶釵還未說完,忽地感受到脣瓣上的溫軟,嬌軀輕顫,如遭雷殛。
柳葉細眉下,秋波盈盈的杏眸睜開,怔怔看着那少年,目光似難以置信,而後感受到檀口受得侵襲,芳心歡喜與驚慌齊齊湧起,如潮水一般淹沒了過來。
秀眉之下,彎彎睫毛顫抖着,倏然闔起,嬌軀幾近癱軟成泥,原本手中捏着的梅花絲絹手帕,一下掉在地上。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喘着細氣。
寶釵緊緊垂着螓首,兩片桃花脣瓣泛着瑩潤的光澤,杏眸顯出絲絲茫然神色,心頭喜悅與悵然交織在一起。
只有一個念頭在心底盤旋,她方纔被珩大哥……
她這輩子……
賈珩平靜了下神色,彎腰撿起手絹,遞到寶釵手裏,溫聲道:“夜深了,我送妹妹回去罷。”
寶釵迴轉過神,聲若蚊蠅地“嗯”了一聲,這會兒心緒多少有些懵然。
賈珩也不多說什麼,與寶釵一同出了花牆,來到迴廊,拿起一旁的燈唬参康溃骸懊妹梅判模凝堅谖宄潜R司,不會讓他受委屈的。”
寶釵聞聽此言,以爲某處來了人,連忙斂去慌亂心緒,柔聲道:“兄長的事兒,讓珩大哥費心了。”
賈珩點了點頭,提着燈唬恢睂氣O送至梨香院門口前,輕聲道:“薛妹妹過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