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54章

作者:林悦南兮

  鳳姐笑道:“幾個都在京營爲將,手下管着幾十號人,原本過年還需得到府上尋賙濟,現在看着倒是自足了許多不說,還騎着高頭大馬,是愈發長進了呢。”

  賈族寧榮二府對族人親戚上門的打秋風,或者逢年過節的化緣,都會有所回應。

  如原著中賈珍得了烏進孝的進獻,就拿出一些東西分給族中子弟,賈芹來領還被賈珍說落了幾句。

  賈珩端起一旁的茶盅,迎着賈母“期待”的目光,道:“原本族中神京八房,年輕子弟遊手好閒,無所事事,如今送到軍營,不管如何,總算有個出路。”

  元春贊同道:“我家以軍功之家,後輩子弟世受皇恩,原也該進京營爲國效力呢。”

  賈母笑着點了點頭,道:“珩哥兒說的對,這纔是綿延宗族,光大門楣的正途。”

  只是心緒難免有着複雜,嫡脈眼見着一個個都不大成器,反而庶支卻有漸漸昌盛之象。

  而這時代,友愛宗族,教化子弟,原是政治正確之事。

  一旁的薛姨媽聽着,臉上同樣見着思索之色,看向賈母,笑道:“老太太,人常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也是您老平時沒少作着善事,子孫輩兒各個都成材了。”

  賈母笑道:“也是珩哥兒這個族長做得好。”

  在以往,族裏就沒怎麼想過這事兒,的確是比以往是大不一樣了。

  寶釵聽着天香樓腥说淖h論之聲,玉容溫寧,緘默不語,只是靜靜看着那顧盼神飛、舉重若輕的少年,水潤盈盈的杏眸閃了閃。

  天香樓中,賈母腥苏f着話,聽着戲。

  賈珩坐了一會兒,也沒有多待,遂下了天香樓,離去不提。

  而腥说男老仓馊晕瓷⑷ィZ母又點了兩折戲,好生熱鬧了一陣,待神思睏倦一些,在鳳姐與李紈以及王夫人、薛姨媽的簇擁下,回西府歇息。

  夜涼如水,冷風微拂,一輪朗月在蒼穹掛着,灑下萬千皎潔輝芒,爲東西兩府琉璃瓦覆蓋的亭臺樓閣披上一層銀紗。

  隨着元宵臨近,榮寧二府亭臺樓閣,迴廊花牆,一隻只燈灰呀浵嗬^點起,闔府被節日的氛圍徽肿拧�

  而黛玉所居的小院裏,也在傍晚時分就開始忙碌了起來,婆子和丫鬟端着杯碗碟盤,進進出出。

  這座小院離着賈母所在的榮慶堂不遠,兩邊兒往來十分便宜。

  紫鵑正站在桌前,擺放着筷子,在不遠處還有一個雙十年華,着蘭白色小遥伦篷嗳沟哪贻p女子,正與兩個婆子放下熱氣騰騰的菜餚。

  那年輕女子青絲綰起一個精緻的髮髻,秀髮間罩着藍色巾帕衣衫樸素,清麗臉蛋兒不施粉黛只是鳳眸顯得狹長,氣質清冷。

  其正是黛玉所言,會作各種菜餚的廚娘。

  那廚娘放下一個小盤,瞥了一眼正在伏案看書,眉眼柔弱好似病中西子的少女,秀眉下的鳳眸,也有幾分驚訝之光疊爍。

  這林家小姐體態嬌弱,如楊柳依依,眸中淚光點點,嫺靜時竟如嬌花照水。

  黛玉上身穿銀紅菊花紋樣的交領長遥伦懦p紅長裙,此刻側坐在書案前,纖纖素手中正拿着一卷書看着,髮髻上彆着一支珠花小釵,臉蛋兒嫣然,也難以看出是否有化過妝。

  罥煙眉下的秋水明眸,晶瑩凝露,倏爾抬起,怔望着燭火。

  思忖着那天去揀選兔子時,那人幫着自己挑竹刺的場景,不知不覺,已有許多時日了。

  所謂罥煙眉,以曹雪芹好友郭敏之詩所言,“遙看絲絲罥煙柳”,即卷而不舒的柳葉眉。

  大抵是一種“淡如柳煙,輕渺似霧”的意境。

  紫鵑這時放好酒盅,回頭看向怔望出神的黛玉,款步上前,輕聲道:“姑娘,菜餚都備好了,我剛剛讓雪雁延請珩大爺去了。”

  黛玉放下手中的書,轉眸看向紫鵑,輕聲道:“這時候,天色不早了,珩大哥應過來了吧。”

  而主僕二人說話的空當,就聽得院落的廊檐下,傳來清朗的說話聲音。

  紫鵑面上一喜,輕笑道:“姑娘,這是珩大爺過來了。”

  賈珩這時將隨身所帶的燈贿f給迎來的婆子,然後隨着小丫頭雪雁挑簾進入廳中,室內軒敞,明亮如晝。

  “珩大爺。”紫鵑當先繞過屏風,一張如紅蘋果的圓臉,氣血紅潤,笑意嫣然。

  賈珩衝紫鵑點了點頭,神情溫和,問道:“妹妹呢。”

  這時,屏風後款步閃過一個身姿纖美少女,罥煙眉下的星眸燦然明亮,看着那少年,輕笑道:“珩大哥來遲了呢,我想着在哪兒被羈絆住了呢。”

  賈珩道:“在書房看書竟入了神,讓林妹妹久等了。”

  這時,正自準備着菜餚,一時未走的年輕廚娘,則微微抬起頭,秀美玉容上現出一抹異色,瞥了一眼那身形頎長的少年,心頭微動。

  紫鵑笑道:“珩大爺,快請坐。”

  然後看向黛玉,輕聲道:“姑娘也先入席,該用飯了呢。”

  賈珩點了點頭,落座下來,問道:“林妹妹最近在忙什麼呢。”

  黛玉順勢坐下,這一刻的林懟懟,氣質溫柔嫺靜,輕聲道:“也沒忙什麼,只是尋一些舊書來看,消遣時光,珩大哥呢?”

  賈珩溫聲道:“忙着過年,還有衙裏的公務,剛纔妹妹也見着了。”

  黛玉點了點頭。

  賈珩端過茶盅,抿了一口,然後看向黛玉,關切問道:“林妹妹,最近姑父可有來信?”

  黛玉玉容頓了下,將一雙秋水明眸看向賈珩,輕聲道:“還是年前來了一封,問着過年的事兒,珩大哥那邊兒可有揚州的消息?”

  賈珩輕輕搖了搖頭,道:“這幾天是年節,消息往來不太通暢,眼下就是靜觀其變,等出了正月,再看南邊的動向。”

  黛玉星眸瞥向賈珩,旋即挪開,感慨道:“也不知父親那邊兒怎麼樣了,倒想往揚州去看看,還有姑蘇,也想過去看看。”

  她已有許多年未回揚州了,還有蘇州。

  賈珩道:“妹妹若想去,等天暖和了一些,我尋人護送妹妹回鄉一趟纔是。”

  黛玉聞言,目光期冀,說道:“那時珩大哥會一同去。”

  當初,這也是賈珩曾透露出的風聲,有可能與黛玉一同前往揚州。

  賈珩默了下,道:“這個也說不了,我如今領着京營事務,如無特旨,不得離京外出。”

  黛玉聞言,星眸旋又黯然。

  紫鵑這時接過話頭,輕聲道:“姑娘,先用飯了,等用飯再敘不遲。”

  黛玉這時也覺得有些餓了,只得將心頭驟起的惆悵壓下,燦然星眸如秋水盈盈地看向賈珩,道:“珩大哥,用飯罷,廚娘做了兩種菜,有淮揚菜和蘇州菜呢。”

  賈珩點了點頭,淨了淨手,近得圓桌而坐,拿起筷子,抬眸看着對面的黛玉,輕聲道:“妹妹若着急回鄉探望林姑父,我可讓人護送。”

  黛玉嘆了一口氣,道:“父親他在南面理着鹽政,我若隻身前去,說不得還讓他分心照料着我,再等等罷。”

  賈珩沉吟道:“其實如一切順當,林姑父載譽而歸,許能留下京師爲官,那時妹妹就不再受骨肉分隔之痛了。”

  如林如海在揚州革新鹽務功成,大概率要調任京師爲官兒的。

  黛玉凝眸看向對面的少年,語氣中帶着訝異道:“珩哥哥此言當真?先前,珩哥哥不是說父親在揚州整頓鹽務,會受得一些官兒的阻撓?”

  賈珩面色沉靜徐徐道:“現在局勢還不明朗,不過整頓鹽務是朝廷大勢所趨,縱有波折,也會功成,那時林姑父不管如何,都會調任回京。”

  黛玉聞言,面上現出思索,輕聲道:“希望如此吧。”

  而後,兩人拿起筷子,用着飯菜。

  賈珩喚道:“妹妹。”

  說着,狀極自然地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在黛玉碗裏,道:“可多喫些魚肉。”

  黛玉見此,臉頰微紅,眉眼低垂,輕聲道:“謝謝珩大哥。”

  賈珩叮囑道:“妹妹以後多喫一些葷菜,你看你胳膊就挺細的。”

  如在以往,這等話只怕就要惱了黛玉,但此刻……

  黛玉聞言,芳心卻閃過前所未有的慌亂,忙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抬起星眸,看向對面的少年,語氣不確定道:“也沒這麼細吧。”

  賈珩看着神態扭捏,語氣軟萌的黛玉,一時失神片刻,不由笑了笑道:“你看看你寶姐姐……”

  說話間,頓覺不妥,忙頓住不言。

  黛玉:“……”

  拿着一雙秋水凝露的眸子,嗔白地看向賈珩,俏聲道:“珩哥哥拿寶姐姐說笑,回頭兒我就告訴她去。”

  話雖是這般說,但黛玉顯然是不會將兩人之間的小話,告訴寶釵。

  只是心頭難免思量着,珩大哥原來……喜歡寶姐姐那樣的呢。

  賈珩輕聲道:“我倒沒取笑她,林妹妹現在正是長個頭兒的年齡,多喫一些,長長個頭兒,總是好的,林妹妹,你也不想長不高吧?”

  紅樓原著中,寶玉見到寶釵的一截如雪藕臂,暗道,這膀子如是長在林妹妹身上……可見黛玉的胳膊纖細。

  黛玉聽着少年的話,罥煙眉下的星眸閃了閃,輕輕柔柔道:“那我聽珩大哥的。”

  想了想,小心翼翼夾起一塊兒蟹肉,放在賈珩的碗裏,輕笑道:“珩大哥你也多喫一些。”

  賈珩“嗯”地一聲,狀極自然地用着飯菜。

  見得這一幕,黛玉貝齒咬了咬下脣,心頭也有些羞不自勝。

  原她是鼓起勇氣來着……

  不知不覺,時間飛快,兩個人用罷飯菜,坐在一旁品茗敘話。

  賈珩輕笑讚道:“南省菜餚的確好喫。”

  黛玉看着對面少年神情愜意,芳心也有幾分欣然之意,輕聲道:“我也許多年未嘗過家鄉的菜餚了。”

  兩個人說話着,賈珩提議道:“妹妹,要不在院裏走動走動?以防積食。”

  黛玉聞言,稍稍想了想,即應允下來。

  紫鵑笑道:“姑娘,披上大氅,仔細別着涼了。”

  兩人說着話,出了院落,在庭院裏沿着迴廊緩步行着,廊檐上的燈唬S風搖曳。

第407章 一時……躲都不好躲

  迴廊之上,兩道人影並排而行。

  賈珩與黛玉緩緩散着步,隨意閒聊着,其實也沒走多遠,出了黛玉所居的小院,就在附近迴廊中緩緩行着,彼時,微風吹拂着園中的梅花樹,發出音啞的沙沙聲,夜色下的榮國府,喧鬧過後,多了幾許靜謐。

  賈珩溫聲道:“妹妹以後用完飯,可以常出來走走,妹妹身子骨兒還是有些弱了。”

  黛玉罥煙眉下的秋水明眸,似倒映着廊檐上搖曳生姿的燈唬挠膰@了一口氣:“這是孃胎帶來的不足之症,小時候喫得藥倒比飯都多,上次還要謝謝珩大哥請着御醫灾危F在按着膳方用着,倒覺比以往好了許多呢。”

  賈珩點了點頭,看向黛玉,輕聲道:“那就繼續用着,一應相關用度,都不需擔心。”

  黛玉螓首點了點。

  賈珩面色遲疑了下,擔心黛玉不太上心,輕聲道:“剛剛還和妹妹說,可多喫一些魚蛋果疏,如是身子太過瘦弱的話,只恐將來……於子嗣不利的。”

  黛玉聞聽“子嗣”二字,芳心一跳,又羞又慌,嬌俏婉轉的聲音略有些發顫,問道:“珩大哥……這是這麼一說?”

  賈珩面色和煦,溫聲道:“有些話原我不該多說,但想來這話,也是沒有人和妹妹說的,妹妹來日總是要出閣嫁人的,身子骨兒不能太弱了,需得好好調養調養,否則不知旁人怎麼想。”

  如黛玉這樣羸弱的身子,將來婚事也是老大難,旁人一打聽,病秧子,幾乎沒人娶着。

  王夫人爲何堅決反對木石姻緣?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黛玉孱弱多病,並非長久之相,王夫人幾乎是看着黛玉一路病大的,擱哪個當孃的,心裏不犯滴咕?

  大戶人家娶正妻都講個宜室宜家,好生養的。

  而黛玉……

  說實話也是黛玉結局太過悽慘,焚稿斷癡情,估計死的時候都不足十八歲,花季少女,用情至深,等議親之時,被人拒上兩三回,只怕黛玉慪氣都能慪死。

  他這些話也算是肺腑之言了。

  黛玉聞言,卻如遭雷殛,嬌軀劇顫,不僅僅是這話,提及令人羞澀的出閣之事、還有這等如父兄的關懷、語氣的親近自然,卻生不出討厭情緒。

  反而心中湧起一股羞惱、感動、欣喜、震驚的複雜心緒。

  他怎麼能這般自然說出這種關心她的話?

  還有出閣嫁人……

  黛玉臉蛋兒微紅,螓首偏轉,低哼一聲道:“珩大哥的話,我記下了。”

  賈珩道:“妹妹不嫌我多言就行。”

  有時候過度關心,別人也未必領情,反而被怨懟多管閒事。

  他今天說這些,已有些逾越了,說來還是對黛玉有些憐惜。

  從他目前與黛玉接觸而言,黛玉不愧“情情”之稱,或有幾分俏皮促狹的的打趣,但並沒有見過任性負氣的一面,實在不忍落得年輕早夭的結局。

  當然,人本來就有多幅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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