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第66章 賈母: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榮慶堂中,賈母聞言,笑道:“讓寶玉他們姊妹幾個,也都過來這邊,寶玉這幾日,見天去學裏讀書,都累壞了,歇幾天再說。”
上次被賈政請了國子監的講郎授學,但寶玉與之見過後,談話之間,說了一通女兒品潔至高的話,被那位講郎暗搖其頭,事後說自己才疏學湥窬芰速Z政。
賈政氣得差點兒要抄起棍棒打寶玉,然而被報至賈母處,鬧將一場,寶玉就到族學裏的代儒處上了兩天學。
僅僅是兩天,寶玉每天早出晚歸,神態怏怏,無精打采,幾乎把賈母心疼壞了,藉着中秋節的由頭,讓寶玉先休息一段時間。
鳳姐笑了笑,道:“寶玉,蘭兒、環兒,明天都到老祖宗這屋來。”
李紈明眸看了一眼鳳姐,笑道:“老太太,蘭兒這兩天功課繁重,我正說讓他好好玩一段時間呢。”
賈母衝李紈點了點頭,慈祥笑道:“中秋團圓節,就連皇帝老子都不理國事,與民同樂,寶玉和蘭兒也該好好頑樂一樂纔是,再說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和和美美。”
想起祖孫四代同堂,共享天倫,賈母眉眼之間,笑意愈盛。
提起此事,賈母蒼老面容上頓了下,卻是想起了一事,問道:“鴛鴦,那后街柳條衚衕兒的珩哥兒是明天迎親吧?”
鴛鴦笑道:“難爲老太太還惦記着,今兒一早兒就下了請柬呢,說是明天過門,珩大爺早早讓人送了請柬,說讓老太太過去呢。”
一旁的尤氏聞言,手中拿着的骨牌就是一頓,玉容變了下,美眸之中隱有憂色和疑惑泛起。
她不是明明送了信,怎麼還……
莫非中間出了岔子,那小孩子沒將信送到,還是沒看懂她的提示。
可哪怕是現在報信,也來不及了。
尤氏嫵媚的眉眼之間蒙上一層淡淡陰霾,抿了抿粉脣,心道,“可別出什麼事情纔好。”
這邊,賈母笑了笑,說道:“那孩子是個好的,鴛鴦你拿了十兩銀子,置辦些禮品,替我去看看,也算盡到一番禮,先前的事,也算圓滿結束了。”
王熙鳳豔若桃李的臉蛋兒上現出笑意,說道:“老祖宗這話說的,可還真就是團圓節成親,總算圓滿了,那位珩大爺不定多感念老祖宗的恩德呢。”
“你這猴兒,”賈母笑打了下鳳姐,在鳳姐的告饒中,笑道:“我做這些可不是爲了求着什麼感恩,那孩子獨門立戶的,也不容易,能幫襯一些,就幫襯一些吧,不說其他,起碼維持個面上和和氣氣,不要讓人家笑話纔是。”
王熙鳳笑了笑,說道:“聽聽,還是老祖宗這治家有方的,趕明兒,可得給老祖宗學學纔是。”
李紈也在一旁陪着笑,心底倒是不由倒映出那少年的身影,那位珩大爺十四五歲的,也算成親了,也不知她……的蘭兒,什麼時候也能成家立業,她這輩子也算熬到頭兒了。
就在賈府一腥藲g聲笑語之時,寧國府內,書房之內,賈珍揹負着手,來回踱着步子,面容之上滿是焦慮,還剩一天,他就可報得美人歸。
他都想好了,將那秦家小姐先在水月庵成其好事,然後轉移到長安縣的一座田莊裏養起來。
這時,賴升挑簾進入書房,一臉喜形於色,急聲說道:“老爺,都妥當了,就在明天擦黑,他們四個”
賈珍上前,下意識壓低了聲音說道:“怎麼樣?那小子沒有警覺吧?”
“沒有,今兒大清早兒,還送了請柬給西府老太太呢。”賴升笑着說道。
賈珍聞言,心下一股隱隱的不安徹底驅散,不由撫掌笑道:“好啊,沒有防備就好。”
其實,到了如今,那賈珩小兒沒有任何反應,就已經說明,那賈珩小兒被矇在鼓裏,既是這樣,他就放心了。
賈珍心情舒爽,不由哼起了小曲,揮手屏退了賴升,拿起畫筆,開始在宣紙之上作畫,
賈珍爲寧國之長,其人也並非只是一味喫酒高樂,還有一手好丹青,擅畫花鳥,此刻提着毛筆,飽沾了墨汁,在宣紙之上勾勒着牡丹花蕊。
口中唸唸有詞,“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笑傾人國,再笑傾人城。”
當真是芙蓉如面柳如眉,賈珍心頭想着。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丫鬟的聲音,“老爺,夫人回來了。”
賈珍停了毛筆,抬眸看去,就見一個金釵雲鬢,容色豔麗的婦人,款步而來,晶瑩玉容之上不見平日溞︽倘弧�
賈珍問道:“從老太太那回來了?老太太可有說什麼了不曾?”
尤氏款步至一小几前,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輕聲道:“老太太說,明天是中秋團圓節,明天晚上讓老爺帶着蓉哥兒都過去樂樂。”
賈珍皺了皺眉,換了一根沾着硃砂墨汁的毛筆,在宣紙上已書就的牡丹花蕊染着色,口中說道:“我這二日身子不大爽利,明晚去不成,你帶着蓉兒去吧。”
尤氏拿着茶盅的手微微頓了頓,哂笑了下,那張明媚的玉容現出一抹掙扎,意有所指說道:“老爺明日是貴人事忙,抽不開身吧?”
賈珍正在畫着花蕊的手就是一頓,抬眸,目光戾氣叢生地看着尤氏,冷聲道:“你在說什麼!”
尤氏被這對面枕邊人臉上的兇狠厲色嚇得一跳,心頭顫慄,方纔她也不知怎麼了,隱隱有些不安,竟是想阻攔,“老爺,我……”
這位有着鋸嘴葫蘆之稱的尤氏,此刻卻猛然意識到自己在賈珍面前,說話本身就沒什麼分量,失心瘋了一樣,想要阻攔。
賈珍冷聲道:“你一個婦道人家,爺們兒外面的事你少管!”
其實,打眼前這個女人縱是知道一些隻言片語,他也不意外,這二日,能瞞過其他人,但對枕邊之人,可能有些察覺。
尤氏聞言嬌軀一顫,玉容蒼白如曦,秀眉蒙上悽然之色,美眸低垂,卻是……對此如何不淚垂。
賈珍又斂去了厲色,聲音也溫和幾分,說道:“明天晚上帶着蓉哥兒過去,老太太問起我來,就說我身上不大安了,喚了郎中說不能喫酒,需得靜養。”
尤氏點了點頭,應了一聲,一雙美眸中漸漸泛起霧氣。
……
……
翌日,天光大亮,柳條兒衚衕的賈珩家中已然張燈結綵,喜氣洋洋之相,一上午都在忙前忙後,整治酒宴,招待親朋。
蔡嬸以及李大柱以及其女兒、女婿一大家子,以及賈珩表嫂鄭氏等親友都過來幫忙,左鄰右坊,凡是沾親帶故的賈族中人,也是紛至沓來。
就連鴛鴦也帶着賈母祝賀之意,過來赴宴,由蔡嬸迎入內室,讓女眷招待着。
及至午後,傍晚時分,伴隨着吉時已至,賈珩也換了一身新郎官服,胸戴大紅花,騎着高頭大馬,率着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抬着花轎,向着秦家行去。
傍晚時分,斜暉脈脈,賈珩領着的迎親隊伍,已至秦業宅院之外。
而在秦業所居宅院外大街斜對角的一家不起眼的飯館外,卻有着一輛馬車靜靜停靠在路旁,蘆篷下,圍坐一桌的四個頭戴方巾,身形魁梧的翠華山倏埽抗膺瓦偷囟⒆徘丶议T外的一舉一動。
倏然,隨着秦家門前的禮儀流程進行到迎親新娘,四人交換了個眼色,按了按腰間的寶刀,取出一塊兒灰色布巾,矇住了面孔。
“動手!”
第67章 水月庵
“動手!”
低沉的聲音從蔡權口中發出,身後巷子裏,十餘個面容冷硬,皆着便衣的京營兵卒,或是“蹭”地齊齊抽出雁翎刀,或是端着弩機,藉着蒼茫的暮色掩護,向着已衝將到街口的四寇截殺而去。
正是傍晚,街口原就人煙稀少,而左鄰右舍的房屋煙囪,已見炊煙裊裊,至於圍觀看迎親熱鬧的大人小孩兒,則都在秦府門前,踮起腳,伸長了脖子往裏看,皆無所察。
“呼啦啦……”四寇剛至街口,還未朝着秦家門口衝將過去,就見周圍十餘個人,圍將過來,面色不善,手持利刃。
“不好!”
“有埋伏!”
“是官軍!”四人對視一眼,如何還不知是陷阱,幾乎是同時低喝說道。
不管是雁翎刀還是散兵陣型,這些與陳漢官軍對戰過的翠華山倏埽瑹o一不識,自是知道遭了埋伏。
“噗呲!”
六具弩機從四個方向扣動,箭矢專門向着四人下盤射去,四寇驚叫一聲,面色大變,瞳孔劇縮,急忙躲閃,可是有心算無心,如何躲得開?
不多時,幾聲慘叫和悶哼響起。
四寇大腿、小腿各中箭矢,鮮血汩汩而流。
“鐺……”
蔡權帶來的兵卒,將弩機一扔,刀光閃爍,喊殺聲響起,兩方人手頓時就交起手來,金鐵交擊之聲響起。
而蔡權這邊兒,人數優勢明顯,又加之四寇腿部中箭,行動遲緩,戰不多時就佔據上風,將其按翻在地,刀兵加頸。
只有一人血氣悍勇,縱是小腿中箭,仍持一把腰刀,揮舞的虎虎生風,和蔡權幾人對戰。
而賈珩這邊,人頭攢動,伴隨鳳冠霞帔,頭戴紅蓋頭的新娘,在寶珠、瑞珠兩個陪房丫鬟的攙扶下,邁過大門。
一掛鞭炮被秦家老僕撐竹竿挑起、點燃,鞭炮聲噼裏啪啦響起,將遠處漸盛的喊殺聲恰好壓下。
而聽力敏銳的賈珩,原本皺起的眉頭,卻並未舒展開來。
隨着秦可卿登轎,迎親也到了尾聲。
“新娘安坐,起轎。”伴隨着一聲長喚,新娘子坐穩花轎,轎伕抬起花轎,周圍吹吹打打響起,賈珩面色沉靜,同樣翻身上馬,手持馬繮,回眸東望。
攏目望去,只見燈火與夜色輝映的街口,蔡權衝自己揮了揮手,情知業已塵埃落定,心下這才鬆了一口氣,領着迎親隊伍,帶着秦可卿向着寧榮街而去。
與此同時,城門處,董遷也已拿住了趕着馬車,正在等候消息,接應倏艿馁嚿�
一座不起眼的破敗院子中,賴升被繩索捆綁,反剪了雙手,目光驚恐地看着董遷等人。
“你們是什麼人?我是寧國府的都總管,你們放開我!”
董遷冷笑道:“說!賈珍現在在哪裏?”
賴升臉色陰沉,怒道:“你這廝,竟敢直呼我家老爺名諱!?”
“啪啪!”一旁的青年,掄圓了手臂,朝着賴升臉上打去,就是一通耳光,不多時,賴升已是臉頰紅腫,目露駭然。
“你們這些偃耍饶阗嚑敔攬罅斯俑蹅冏咦徘疲 辟嚿樕匣鹄崩碧郏念^怒火中燒,怒罵道。
“報官府?不妨告訴你,我們就是官府!五城兵馬司,現已偵知賈珍勾結翠華山倏埽氤菗锫計D幼。說!賈珍現在哪裏接應?”董遷拽起賴升的胸前衣襟,拽得離地而起,眉眼煞氣隱隱,冷聲道。
“官府?!”賴升頃刻之間反應過來,驚恐說道:“你們即是五城兵馬司的人,可知兵馬司指揮同知裘良裘大人,就是我寧府故舊,我要見你們裘大人!”
董遷心頭一凜,暗道,幸好珩哥沒有尋五城兵馬司,面上厲色湧動,冷笑道:“勾結倏埽瑩锫計D幼,找誰也沒用!裘大人也保不了你!”
“董哥,水桶抬來了。”這時,兩個年輕人抬着一個盛滿清水的木桶。
董遷冷聲道:“說,賈珍現在在哪兒接應?”
兩個年輕人一人朝賴升腿彎猛踹,賴升猝不及防跪在地上,還要站起,就被兩人手死死按住,董遷冷笑一聲,一把抓住賴升的頭髮,沉聲道:“說,賈珍在哪兒?”
賴升怒罵道:“你們敢動老子……噗……”
賴升還未罵出口,就被死死按在水桶之中,約莫一會兒,被抓起,鼻涕橫流,大口喘氣,窒息的感覺,肺裏有團火在燒,要炸了一般。
“賈珍現在在哪兒?”
“我不知道……噗……”又是被按進水桶之中,如此三番,連續被浸了三四次。
“城外……水月庵……”賴升意識幾乎模糊,只覺眼前人重影,遠處的燈火一遠一近,大口喘氣,低聲說道。
董遷對着按着賴升肩頭的兩個年輕人,叮囑說道:“你們幾個看好他,別讓人跑了,讓他喘勻了氣,再拿布堵了他的嘴巴,帶上院子裏的那輛馬車,趁着天黑,送他到京兆衙門!京兆衙門的許大人那邊,已經提前打好招呼了,記住,別讓人看到了。”
方纔那番拷問,只有由他親自動手才合適,因爲縱是事有不偕,也牽連不到他手下兄弟身上。
那二人點了點頭,說道:“董哥放心就是。”
董遷出了院門,翻身上馬,就去迅速尋賈珩。
既已摸清了賈珍的所在,只有他去報信,然後隨着表弟一同前往水月庵,其他人都不好插手。
賈珩這邊已拜了堂,將秦可卿送至洞房,院中的親朋在李大柱以及蔡嬸的招待之下,喫酒行令。
而賈珩卻在竈房之中,和蔡權低聲說着話。
蔡權低聲道:“珩兄弟,人都被控制起來了,一個領頭的,持刀拒捕,中了好幾刀,受了重傷,估計夠嗆,其他三個受了輕傷,已經包紮止了血。”
賈珩擰了擰眉,問道:“兄弟幾個沒受傷吧?”
蔡權笑道:“沒有,這次是有心算無心,我們這邊兒人多,再加上爲兄讓人從軍中帶了幾具弩機,基本都沒受什麼傷。”
賈珩面色古怪了下,暗道,好傢伙,弩機這種管制軍械,蔡權都給帶出來了,他當初出言提醒,還真有些多餘了。
賈珩想了想,叮囑說道:“那領頭兒的儘量要救,其他的也要留活口,等下一同解送給京兆府,我和許大人提前說好了,連夜突擊審訊,要辦成鐵案,絕對不給賈家二府反應的機會。”
蔡權知道讓自己送過去,這是在給自己送功勞,好讓自己露臉,心頭也不由感激,抱拳道:“我親自過去押送,兄弟,你等下不去京兆府?”
“對了,今天是兄弟的大好日子,洞房花燭夜。”蔡權笑着說道。
賈珩搖了搖頭,道:“我再等等表兄。”
他自是在等董遷的消息,所謂慶父不死,魯難未已,他不借此揪出賈珍,這事情就不能算結束。
蔡權道:“兄弟難道是要?”
賈珩冷聲道:“賈珍此刻就藏在某個地方,等着這些倏軗屃巳诉^去,我豈能讓他空等一場!”
“珩兄弟……會不會太過冒險了。”蔡權面容帶着憂色,叮囑說道:“那位畢竟是朝廷三品威烈將軍,珩兄弟萬萬不可衝動,只要許大人那邊上疏,自有律法處斷。”
賈珩道:“蔡兄放心,我心中有數。”
蔡權聞言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