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47章

作者:林悦南兮

  手旁的小几上,茶盅冒着熱氣。

  “姑娘,大爺過來了。”就在這時,彩屏從外間過來,面上帶笑說道。

  正自餵食着兔子的惜春,手下一頓,心底湧起一股欣喜。

  將一張巴掌大小的清麗臉蛋兒抬起,柳葉細眉下的清眸徇聲望去,只見迴廊之下,一個身形頎長,面容沉靜的少年,不疾不徐走來。

  妙玉聞言,同樣愣了下,將手中佛經放在膝蓋上,舉目眺望迴廊,目光定定看向那蟒服少年,蹙了蹙眉。

  嗯,自上次與賈珩打機鋒落入下風之後,妙玉就像吵架之後,覺得自己當時沒有發揮好的人一樣,暗地裏覆盤,心底還想找回場子。

  彼時,賈珩行至近前,看向已起得身來的惜春,問道:“妹妹喂兔子呢?”

  惜春拍了拍小手,將草屑拍掉,稚麗眉眼之間浮起湝的欣喜,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喚道:“珩大哥。”

  賈珩徇目而望,笑道:“這一對兒兔子,比送來時長肥了許多。”

  這時,入畫笑道:“大爺,我家姑娘閒來無事,就喂這對兒兔子,喜歡的不得了呢。”

  惜春聞言,將粉脣嘟起,瞪了一眼入畫,須臾,捕捉到一道目光轉來,連忙將眸光低垂,如捉迷藏般。

  賈珩看向惜春,輕聲道:“也不能讓它們一直喫,別撐出病了。”

  “嗯。”惜春應了一聲。

  賈珩說着,轉頭看向一旁坐在藤椅上的妙玉,問道:“師太也在?”

  妙玉聽到“師太”之稱,心頭就有煩躁生出,旋即壓下,放下佛經,起得身來,雙掌合十,道了一聲佛號,一張秀美、白膩的玉容,見着莊敬之色:“貧尼見過賈爵爺。”

  賈珩上下打量了一眼妙玉,道:“妙玉師太在後院喫齋唸佛、參禪悟道,不想耳目倒也靈通。”

  妙玉抬起螓首,晶瑩明眸深處見着銳利之芒,幽幽道:“紅塵囂囂,縱不留心,噪雜之音也往人耳裏鑽,擾人清靜。”

  她在惜春這邊兒,豈能聽不到眼前人晉爵的消息?

  賈珩“嗯”了一聲,打量着一身打扮非僧、非道、非俗的妙玉,徐徐道:“妙玉姑娘,許非風動,也非幡動,而是心動,也未可知。”

  妙玉聞言,心頭一跳,白膩臉頰微熱。

  這登徒子……又是在相戲於她。

  惜春看着兩人湊在一起又有鬥嘴的趨勢,輕聲道:“珩大哥,還往屋裏敘話。”

  賈珩點了點頭,隨着惜春進入廂房中。

  而這時,妙玉面色猶豫了下,拿着佛經,也跟了進去。

  賈珩坐在小几旁,與惜春寒暄着。

  轉頭看着周圍的擺設,在一幅張懸於牆的圖畫前停了下來,只見蒼松之下,白兔一大一小,湊在一起啃食着石頭縫裏的一簇青草。

  賈珩面上若有所思,轉眸看向惜春,問道:“這是妹妹畫的?”

  惜春目光落在那對兒兔子上,輕聲道:“閒來無事,畫着玩兒的。”

  賈珩笑了笑道:“畫的不錯,草木生於狹石之間,欣欣向榮,兔子潔白如玉,生動活潑,一青一白,四妹妹是這個意思?”

  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別讓你們帶壞了?這其實是精神潔癖。

  惜春聞言,心湖蕩起圈圈漣漪,輕輕“嗯”了一聲。

  賈珩也沒繼續這個話題,問道:“天香樓請了戲班子,妹妹怎麼沒去頑?”

  惜春輕輕搖了搖頭,道:“不大喜歡聽鼓鑼錚鳴,覺得有些吵鬧。”

  與以往不同,這位傲嬌小蘿莉打開了一些心扉。

  賈珩默然了下,瞥了一眼妙玉,凝眉道:“晨鐘暮鼓,木魚誦經……未必不吵鬧。”

  妙玉:“……”

  管她什麼事兒?

  賈珩道:“其實,我也不大聽戲。”

  惜春凝眸看向賈珩,藏在衣袖的手攥了攥,道:“聽人說,珩大哥寫了第二部的三國話本,我原看了第一部……”

  賈珩道:“就在我書房裏,回頭讓人拿給妹妹看。”

  妙玉這時,轉身吩咐着丫頭去準備茶水,而後過了會兒,說道:“珩大爺,飲茶。”

  說着,端了兩個茶盅,遞給賈珩和惜春。

  賈珩接過玉盅,嗅了下茶湯,輕輕品了一口,放在一旁。

  妙玉目光一瞬步移地看着對面的少年,似隨口問道:“珩大爺以爲這茶如何?”

  “甘甜清冽,正好解渴。”賈珩面色頓了頓,徐徐道。

  妙玉默然片刻,問道:“珩大爺可知是何水而煮?”

  賈珩久懶得猜,隨口道:“以妙玉姑娘所好,風霜雨雪,大抵如此。”

  妙玉:“???”

  風霜雨雪,一時還真不能說錯,可爲何話裏帶着一股譏諷之意?

  以她所好?大抵如此?

  想了想,語氣清冷道:“這是四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了梅花上的雪所煮,存了下不捨得喫。”

  惜春看着鬥嘴的二人,眉眼彎彎成月牙兒,輕聲道:“珩大哥,這茶先前我向妙玉師傅求着,她都不捨得讓我喫。”

  妙玉道:“原先未到開甕之時,如提前飲用,反而有礙茶湯口味。”

  賈珩點了點頭,道:“白雲在天,明月在地,焚香煮茗,閱偈翻經,俗念都捐,塵心頓盡,妙玉師太爲方外之士,自非我等世俗中人可比。”

  妙玉容色微滯,品着意味雋永的話,再看那少年,眸光熠熠,心思莫名。

  賈珩說完也沒再理妙玉,看向惜春,問道:“妹妹最近飲食可還周全?”

  惜春回道:“周全妥當,勞珩大哥掛念了。”

  賈珩抿了一口茶湯,道:“過幾天要聽戲,妹妹若是空暇,可以多往天香樓走走,於院中久居,轉圜方寸之地,也對身子不好。”

  這幾天他着實沒怎麼見惜春出來玩兒,想來是性喜安靜所致。

第400章 刺破妙玉的面紗

  廂房之中,不知何時,獸恢械霓瓜闩c冰綃已經燃起,幾縷清煙嫋嫋,一股安神寧意的香氣,瀰漫開來。

  賈珩有所覺,轉眸瞥了一眼妙玉,正見妙玉挽起袖子,現出一節白嫩如藕的手臂,薰恢悬c起的檀香,分明是其人手筆。

  似正應着他方纔焚香品茗之語。

  另外一邊兒,聽完賈珩之言,惜春清麗小臉上現出思索之色,俏聲道:“那我明天去看看。”

  賈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道:“等過幾天,不太忙的話,我教妹妹騎馬吧。”

  惜春眸光閃了閃,也有幾分動心,輕聲道:“先前聽雲姐姐和三姐姐她們談起過,好像挺有趣的,但我想着別摔到了,也不是鬧着玩兒的。”

  賈珩抿了一口清茶,笑了笑,說道:“有我看着,不會讓你摔着的,再說這種事情都是小馬過河,你試過就知道了。”

  “小馬過河?”惜春面色詫異,喃喃着,思忖着這詞的意思。

  賈珩卻是想起這個前世七八歲小孩兒都知道的故事,在此方世界並不存在,就簡單敘說了一遍。

  小馬過河的故事,還是挺有意思的。

  妙玉聽着賈珩講述,一張白膩如玉的臉蛋兒上現出思索之色。

  惜春眨了眨眼睛,俏聲道:“珩大哥的意思是,嘗試一番才知深湣!�

  賈珩面色頓了下,笑了笑道:“嗯,你可以這麼理解。”

  妙玉在一旁聽着二人敘話,抿了一口茶湯,默然不語。

  賈珩這邊兒與惜春品茗敘話。

  惜春心智早熟,談吐清雅,完全不能以小孩子視之。

  山水橫拖千里外,樓臺高起五雲中。

  園修日月光輝裏,景奪文章造化功。

  這是元春省親時,惜春所寫之詩。

  這能叫小孩子?

  還有各種遁入空門之語,縱是後世大人都說不出來。

  當然,賈珩與惜春幾乎默契地不提賈珍。

  惜春忽而開口道:“珩大哥,平時都讀什麼書?我想尋兩本書看。”

  賈珩笑道:“你不看佛經了?”

  被那雙溫煦目光上下打量着,尤其是帶着親暱語氣的話語打趣,惜春心頭微顫,清麗臉頰浮起紅暈,道:“我有段日子不看佛經了,反而尋着話本解悶兒,將珩大哥的三國話本第一部讀完了。”

  賈珩轉眸看了一眼書架,皺眉道:“那裏好像還有幾本?”

  惜春隨着賈珩的目光望去,心下一慌,忙道:“那是妙玉師傅的。”

  妙玉:“???”

  賈珩笑了笑,問道:“你喜歡看話本?”

  入畫笑着接話道:“大爺,我家姑娘這幾天都尋話本來看,大爺所著的三國話本,姑娘都看了有兩遍了呢。”

  賈珩看向略有幾分不好意思的傲嬌小蘿莉,輕笑道:“那這麼一說,我可要趕快將第二部寫出來纔是了。”

  惜春不由展顏一笑,連忙意識到什麼,垂下螓首來,心跳得厲害。

  賈珩端起茶盅,思量着。

  他發現惜春還是挺喜歡聽故事的。

  或者說,就沒有人不愛聽故事,這是人類的求知慾和好奇心所致。賈珩想了想,迎着惜春的目光,敘道:“市面上的話本,也沒什麼可推薦的,泥沙俱下,稂莠不齊,要不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其實,用故事作教育啓蒙是最好不過,激起少女對美好愛情的幻想,應該就不會再生出遁空避世之念。

  當然,不能講《紅樓夢》。

  惜春聞言,心頭還真有些好奇,脆聲問道:“什麼故事?”

  賈珩整理着思緒、言辭,道:“其實是一個仙俠故事。”

  猶豫了下,究竟是講《仙劍奇俠傳》還是講《誅仙》,最終還是選擇講後者。

  神仙之說,古往今來,口口相傳,甚至佛經都講了一堆佛祖、菩薩施展偉力、普渡世人的故事,所以也不存在超越惜春個人認知界限的問題。

  “誅仙?”惜春蹙了蹙眉,念着拗口的名字,小臉上現出思索之色,仔細品着這兩個字,只覺得有着一股難以言說的吸引力。

  妙玉也在一旁偷偷聽着,眉頭皺了皺,竟覺一股獵獵殺氣撲面而來,不自覺放下手中茶盅,轉眸看向那少年。

  賈珩沉吟片刻,就將《誅仙》的故事,給惜春講了起來。

  按說他看誅仙還是上一世的中學時代,具體情節早該忘得七七八八,但架不住後世不少同人寫手不停幫着人複習,甚至還有收水月和蘇茹的劉備文……

  賈珩對誅仙的故事線,梳理的相對還是很清晰的。

  從草廟村血案到七脈會武,賈珩一口氣講到河陽城,張小凡與碧瑤相遇,一直去了滴血洞。

  妙玉在一旁聽着,手中的佛珠早已不自主捏緊,那張清麗如雪的臉蛋兒現出驚異,幾是屏住呼吸,心神都被吸引了過去。

  怎麼說呢?

  這是一種建立在認知基礎上的故事創新,如果賈珩講《三體》,那就不行,因爲徹底超越時代認知界限,如聽天書,頭大如鬥。

  但講《誅仙》,對看慣了《莊子》、《唐傳奇》等怪誕故事的妙玉而言,就不存在理解障礙。

  《莊子》以及一些雜書,同樣記載了各種神神怪怪的故事,古人之想象力,不容小覷。

  而文人更常著鬼怪誌異,明人的《封神演義》,清人的《聊齋志異》,《閱微草堂筆記》,所以賈珩講這個故事,新鮮感有之,但完全不存在認知障礙。

  妙玉聽着故事,心神震動,目光復雜地看着那少年。

  暗道,據說這位少年未顯跡前,就寫着話本三國,名揚京師,果是天馬行空,想法不同凡俗。

  及至未正時分,賈珩也說得口乾舌燥,飲了一口茶湯,抬眸看着一臉意猶未盡之色的惜春,以及一旁出神冥思的妙玉,暗道,經典就是經典。

  抬頭看了一眼外間沉沉暮色,道:“妹妹,今天就先到這兒罷,時間不早了,我等下還有事兒,先回去了。”

  惜春聞言,迴轉過神,起得身來,秀眉下的眸子中現出一絲不捨,忍不住問道:“珩大哥,明天你……還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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