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42章

作者:林悦南兮

  最近隨着賈族庶族鮮衣怒馬從京營回來過年,在族中引起了一些震動,而李紈和趙姨娘都聽得一些風聲,自有心想和賈珩說一下兒子的教育和前途問題。

  賈珩心思電轉,沉吟道:“想來這是一樁事了,族中子弟教育,分屬族長之責,如是請東道兒,特意感謝,大可不必。”

  黛玉靜靜看向那少年,忽而開口道:“珩大哥若有空暇,我也想請珩大哥喫頓飯纔是。”

  其實想請眼前之人東道兒,已是在心頭盤桓許久的想法,只是不好說,這會兒倒可順勢提出。

  正如紅樓原著所言,賈母初一去了賴家,初二去了單大良家,然後就這般一直折騰到好幾天爲止。

  賈珩這次倒頗爲詫異,輕笑了下,問道:“妹妹怎麼也湊這個熱鬧?”

  黛玉秀氣的眉顰了顰,道:“原該請珩大哥喫個飯,珩大哥應沒喫過蘇州菜罷?”

  賈珩聞言,眼前一亮,笑道:“難道妹妹親自下廚?”

  黛玉:“……”

  這……她哪裏會下廚?

  元春嗔白了一眼賈珩,道:“林妹妹身子骨兒弱,聞不得油煙氣的,珩弟若是想嘗一些菜式,我在宮裏跟着御膳房學燒了幾道菜。”

  元春在宮裏,一切是往着宮妃努力的,對廚藝也很是精通。

  賈珩轉而看向元春,笑道:“那可說定了,有空嚐嚐大姐姐的手藝。”

  見着二人談笑,黛玉星眸眨了眨,暗道,要不要之後尋廚娘學一學?

  黛玉想了想,續道:“是聽紫鵑說,榮府來了一個年輕的廚娘,會做各地的菜餚,蘇州菜也會做,就想着讓她採買一些食材,做些家鄉菜來讓珩大哥嚐嚐。”

  賈珩笑了笑,道:“那敢情好,長這般大,我還未嘗過蘇州菜呢。”

  黛玉螓首點了點,問道:“那珩大哥這兩天可有空暇?”

  這時,晴雯端上幾盅楓露茶,面帶笑意,說道:“幾位姑娘用茶。”

  元春接過茶盅,道了一聲“有勞”,然後,嫺靜而坐,笑意盈盈看着賈珩與黛玉說話。

  賈珩道:“今日只怕是不成了,太晚了,明個兒祭祖完,還要宴請族裏爺們喫飯,初三也就不大行,初四可先去環哥兒那裏,初五去珠大嫂那兒,初六再到妹妹那裏,這幾天都有公務,只能回來用晚飯,林妹妹還有三妹妹覺得如何?”

  安排的明明白白。

  黛玉罥煙眉下的秋水明眸漾了漾,輕聲道:“我聽珩大哥的。”

  只是心頭難免想着,自己竟是最後一個?

  探春這時放下書稿,面帶笑意,語氣中明顯有着幾分歡喜,脆聲聲道:“珩哥哥,那我讓翠墨回去和姨娘說。”

  賈珩點了點頭,由着探春去吩咐丫鬟翠墨,然後離了紅木條案,招呼着一喧L鶯燕燕在偏廳坐下。

  元春看着那少年,心思倒有幾分複雜,輕聲道:“珩弟,我什麼時候再去長公主府上?”

  賈珩道:“等過了元宵,倒也不遲。”

  幾個人說笑着,賈珩忽而問道:“怎麼不見雲妹妹過來?”

  探春面上笑意斂去,道:“史家派人來接,雲妹妹就回去了,等元宵節再來的,家裏倒一時冷清了許多。”

  賈珩道:“等他再幾天過來就是了。”

  湘云爲史家小姐,也不可能一直呆在榮國府,在原著中常居賈府是因爲史鼐、史鼎二人派了外省大員,這才讓賈母接來。

  探春纖聲道:“雲妹妹她們家人口多、花費大,針線女紅都是自家來做,雲妹妹也要做着,每每做到深夜,這說着回去過年,也不知在家能玩鬧着不能。”

  元春詫異道:“雲妹妹和你說的?”

  黛玉也看向一旁的探春,罥煙眉下的星眸,滿是關切。

  探春捏英麗的眉下,黑曜寶石的晶瑩眸子,似跳動着簇簇燭火,道:“她上次和寶姐姐在一塊兒說着,我聽着了,雲妹妹說是公侯千金,倒過得比尋常丫鬟都苦,一應針線活要做到很晚,虧她每天還比誰都笑的多。”

  賈珩聽探春提到寶釵,目光稍稍失神,再次想起那綿軟、細膩的觸感來。

  黛玉秀眉蹙了蹙,輕聲道:“雲妹妹這些年過的苦,怪不得常常說什麼窮丫頭。”

  元春凝了凝眉,看向賈珩,問道:“上次,史家二老爺不是來尋過珩弟?”

  當着元春的面,倒也沒有什麼隱瞞,賈珩點了點頭,道:“他們原本在京營領着一份俸祿,京營整頓,裁汰冗將,如今不大領兵,俸祿應也不多發,二人現都想調任外省。”

  元春抿了抿瑩潤的脣,看向那少年,道:“那珩弟是怎麼想的呢?”

  “一省封疆,非同小可,需得看宮裏和朝堂的意思。”賈珩沉吟道。

  史家兄弟能保住爵位傳承,比起賈家只懂享樂尊榮,顯然是要上進許多的,兩兄弟若真得綢繆調任外省,還是有很大概率如願的。

  元春道:“那時,老太太可將湘雲接過來常住。”

  賈珩道:“我也是這般想着,否則現在兩個長輩在家,也只能接過來住一段時間。”

  湘雲的事,畢竟隔得太遠,他的手也不可能太長了,但還是有些喜歡那個嬌憨爛漫的性子,不忍其喫苦,這件事兒可讓賈母在一旁發力。

  夜色低垂,榮國府,迎春院中橘黃色燈火亮着。

  忽而,一道瘦小身影從廊檐下小跑而過。

  丫頭繡橘挑開棉襦簾子,快步進得廳中,低聲喚道:“司棋姐姐,姑娘可曾睡了?”

  “這才什麼時候,姑娘看書呢。”上罩紅色掐牙背心,下着粉紅色襦裙的女子,被嚇了一跳,藉着燈火,背對着繡橘,連忙將一封字跡潦草的書信藏好。

  這是司棋表兄潘又安的書信。

  繡橘道:“司棋姐姐,你可知我見着誰了?”

  司棋起得身來,高大豐壯的身形,在燈火的照耀下,投映在一旁的高几花瓶上,細眉之下的眸子,剜了一眼繡橘:“我在屋裏忙着,哪裏知道你見着誰?”

  繡橘也不惱,或者說早就習慣了司棋的潑辣,挨着一方軟塌坐下,低聲道:“方纔我瞧見太太屋裏的婆子,來後院府庫裏取緞子,說老爺給咱們姑娘找一門親事。”

  司棋聞言,心頭一驚,柳眉微豎:“親事,姑娘纔多大?就這般早定親?”

  繡橘道:“可聽說這是老爺的意思,我也不知怎地,司棋姐姐,我去問問姑娘去。”

  如果迎春嫁人,繡橘勢必要作爲陪嫁丫鬟一同過去,甚至司棋作爲大丫鬟也難獨善其身。

  司棋凝了凝眉,也想到這一層,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計,拉過繡橘的胳膊:“我也過去。”

  此刻,迎春正靠坐在軟塌上,就着燈火,看着一本書,少女着粉荷色裙子,頭別三串紅瓔流蘇風頭釵,一大一小,雲鬢前額是空氣劉海兒,臉頰兩側梳着辮子,明麗中多了幾分稚氣。

  掀開一頁,似有些困,拿着一隻小手,捂嘴打了一個呵欠,將手中的《太上感應篇》放下,腮凝新荔的臉蛋兒上見着幾分倦色。

  這時,小丫鬟蓮花道:“姑娘,可是要歇息了?我去打熱水給姑娘洗腳。”

  迎春訥訥“嗯”了一聲,將藍色封皮的書,放在牀頭小几上,歪靠在一方秋香色引枕上,閉目養神。

  柔和如水的燈火,在凝脂細膩的瓊鼻旁,映照了一道暗影,吹彈可破的臉蛋兒肌膚上,白裏透紅,只是眉眼間一股苦弱之氣縈而不散。

  就在這時,司棋和繡橘兩個風風火火過來,喚道:“姑娘。”

  迎春睜開眼眸,詫異地看着二人。

  司棋在一旁的牀尾坐下:“姑娘,聽繡橘說,大太太要給你訂下一門親事呢。”

  繡橘點了點頭,道:“我聽大太太身旁的婆子說着。”

  迎春坐正了身子,凝眸問道:“太太好端端的,給我訂親做什麼?”

  一時間,臉上竟未見着羞怯,只有怔怔以及疑惑。

  司棋早就習慣了少女的呆呆模樣,道:“姑娘年歲也不小了,我瞧着老爺和太太的意思,是先給姑娘定下來。”

  “哦。”迎春輕輕道了一聲。

  司棋忙問道:“姑娘是怎麼想着?”

  迎春輕輕搖了搖頭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有什麼想法,不過大姐姐未訂親事,我怎麼跑到前頭兒了。”

  司棋問道:“姑娘難道不想知道是哪一家的兒郎嗎?”

  迎春這時,方看向司棋,凝眉問道:“你可知是哪一家?”

  顯然再是性情軟弱,但正如賈珩先前所言,內秀藏心,也並非對外界一無所知。

  司棋轉頭問道:“繡橘,你知道是哪一家?”

  繡橘低聲道:“聽說這家是山西大同來的,拜訪了老爺幾次,現襲着祖上傳下的官兒。”

  迎春點了點頭,忽而反應過來,心頭倒有幾分羞意湧起,低聲道:“此事憑着老爺、太太作主就是了。”

  司棋見狀,道:“姑娘,我尋着人幫姑娘打聽打聽罷,這盲婚啞嫁的,總不是個事兒。”

  “能尋着什麼人打聽?”迎春搖了搖頭,看了一眼二人,輕聲道:“那你想怎麼着就怎麼着罷,等明天族裏還要祭祖,繡橘,你將那攢絲累金鳳收拾好,明天我還要戴着呢。”

  說着,少女再次打了一個呵欠,恰在這時,小丫頭蓮花端了一盆熱氣騰騰的洗腳水,放在腳踏上。

  低頭幫迎春去着鞋襪,白色羅襪放在一旁,現出一雙潔白如藕的小腳,指甲上並未着蔻丹,素淨如玉,放在水中輕輕泡着。

  迎春微微閉上眼睛,神情寧靜,彎彎眼睫垂下,任由小丫頭蓮花施爲,似睡着了般。

  秦司棋見狀,心頭嘆了一口氣,她家姑娘向來是逆來順受的性子。

  罷了,幫着打聽那孫家少爺是什麼人,全了這一場主僕緣分,再等一二年,她總要尋個法子出府的。

  夜色深深,不知不覺,崇平十五年的正月初二,就這般悄然過去。

第396章 奴幾輩兒生的……

  在大年初三,賈珩領着賈族男女老幼在賈族宗祠中祭了祖,而後,賈珩與賈政在前院宴請了賈族一袪攤儍海篃o要事可敘。

  卻說時光悄然溜走,眨眼間就到了初四,賈珩上午去了京營的節帥大營,下午則去了逡赂袉柺隆�

  逡赂緞諒d,後衙

  賈珩在條案後的一張靠背椅子上坐下,凝神翻閱着一摞卷宗。

  “大人,烏進孝和烏進敬兄弟已按着詐欺、竊盜主家之財,送往京兆衙門,由傅試傅通判斷讞。”身着飛魚服的逡虑羟剩_口道。

  賈珩將手中的卷宗放下,想起傅試,此人在他晉爵一等男時,也曾贈過一份兒禮,道:“追繳烏家貪墨贓銀,已着手了吧?”

  烏進孝兄弟兩個侵佔了不少榮寧二府的莊田,如今雖使其歸案,但貪墨侵佔所得,也要追繳回來。

  曲朗道:“前日已派了一位試百戶,攜行文至當地官府並逡滦l所。”

  賈珩想了想,道:“此事就這般罷。”

  曲朗也不再繼續說,轉而從隨身所帶牛皮包中另取出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箋紙,低聲道:“大人前日交代調查恭陵營造的相關官員,還有忠順王府動向,已有一些線索,大人可要閱覽?”

  在小年那天,賈珩從老丈人口中得知戶部、工部與貪墨皇陵營造工程銀子多有牽連後,就暗中授意曲朗調查。

  畢竟事涉太上皇的吉壤,動用逡滦l調查,倒並無不妥。

  賈珩面色微頓,道:“拿來我看看。”

  曲朗近前,將手中箋紙遞給少年,神情見着凝重。

  賈珩打開箋紙,隨着時間流逝,面色幽沉,冷眸閃爍。

  蓋因,他已見着驚天大案的一角,單從箋紙一位陵副使所敘,事涉戶、工兩部侍郎級官員,其他內務府官員也多有牽連。

  塌方式腐敗……

  一個詞彙在心頭湧過。

  曲朗壓低了聲音道:“如果其上所言線索屬實,只怕此案當爲崇平年間第一貪腐大案。”

  賈珩放下簿冊,看向曲朗,說道:“此事事關重大,你派人暗查此事,儘量不可打草驚蛇,待時機成熟,本官自當奏明聖上。”

  起碼可以確定,其上戶部侍郎梁元、兩位工部侍郎潘秉義,盧承安,皆有不同程度的涉案,當然這只是一位監修皇陵副使,家眷平時所言,真實性上可能還有一些問題。

  而一旦覈實此案,哪怕是忠順王,也喫不了兜着走。

  曲朗拱手稱是。

  及至傍晚時分,賈珩從逡赂祷貙巼瑒側牖◤d,就見着翠色比甲,下着素青色襦裙的少女,近前而來。

  “公子,三姑娘在書房裏等候了有一會兒了。”

  賈珩朝晴雯點了點頭,轉頭進入內書房,就見着坐在書案後垂眸看書的探春。

  少女身着紅辛夷花折枝刺繡交領長遥伦虐咨亳奕梗毸橄馀湓诩珙^,宛如追星逐月。

  隨着長了一歲,探春已有原著所述,文采精華,見之忘俗的神韻。

  “珩哥哥。”探春聽到跫音,放下手中的書卷,凝眸看向蟒服少年,粲然一笑,修麗蛾眉下,眸子宛有晶光閃爍,脣瓣上也不知塗着什麼,晶瑩泛光。丹脣外朗,皓齒內鮮。

  賈珩點了點頭,輕笑道:“妹妹過來了。”

  探春款步走來,問道:“珩哥哥,我看到青梅煮酒論英雄了,後面的回目什麼時候能寫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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