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00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轉眸看向寶釵,溫聲道:“妹妹,哪鋪子裏的生意料理定了?”

  薛姨媽這次執意請他,只有一件事兒,就是上次那件事兒辦妥了。

  “料理定了,內務府核發了執照,還要多謝珩大哥奔走。”寶釵凝起水杏眸子,柔聲道。

  賈珩盤算着明後兩天的形程,在寶釵平靜中暗含期待的目光中,清聲道:“那就好,明天恐怕是不成,不若後天罷。”

  寶釵聞言,心頭也難免爲之欣喜,輕聲道:“珩大哥不管什麼時候,只要能來就行。”

  賈珩看了一眼寶釵,也不再多言。

  幾人回到內廳,用罷飯菜,夜色漸深,則帶着揀選好的白兔各自散去。

  廂房之中,燈火彤彤。

  牀榻之上,夫妻二人並排而坐。

  在某人的強烈要求之下,秦可卿誥命之服未去。

  秦可卿美眸流波,柔聲問道:“夫君,都將那幾對兒兔子給了哪幾位妹妹?”

  “雲妹妹、三妹妹、薛妹妹都送過去一對兒,等明天再讓林妹妹、迎春妹妹過來挑。”賈珩捉住可卿的纖纖柔荑,輕聲道。

  賈珩終究覺得還是讓黛玉自己來挑比較好,不然又是“我就知道,別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給我。”

  秦可卿嫣然一笑道:“三姐兒不是說還要養一對兒。”

  賈珩道:“給她留了一對兒,還有惜春妹妹一對兒。”

  秦可卿玉容微頓,柔婉一笑道:“那倒是挺好的。”

  賈珩道:“另外,我給你挑了一對兒精神十足的,裝在蛔友Y放在後院,你也好生養着。”

  秦可卿聞言,芳心驚喜交加,嘴角微微上揚,輕笑道:“夫君,怎麼也給我也選了一對兒呀。”

  賈珩看着滴翠冠下,笑靨一如春花嬌美的秦可卿,輕聲道:“我瞧着兔子怪喜人的,你閒暇賞玩兒,還有幾對兒咫u,也放在園子裏觀賞,你平時來解悶兒。”

  其實兔子根本分不完,剩下的由可卿盡情挑着,不過他主動提出來,意義還有不同。

  夫妻二人說着話,瑞珠、寶珠伺候着擦了腳,後退着出了廂房。

  夫妻二人歪在牀榻上,放下幃幔,因着外間燭火的映照,內裏影子清晰可見。

  只見滴翠珠冠,繁複頭飾若隱若現。

  秦可卿螓首低垂,一張端莊妍美的臉蛋兒密佈紅暈,一直延伸向耳垂、脖頸兒,聲若蚊蠅,對着背後的郎君,顫抖着聲音說道:“夫君,別將誥命衣服弄壞了……”

  賈珩低聲道:“放心……撅好了就是。”

  嗯,可卿從來都是任由擺佈,溫柔如水。

  秦可卿媚眼如絲,膩哼一聲,依言行事,但終究顧及着誥命服的安危,愈發侷促。

  這下子,竟然愈暗遂了某人的意。

  而隨着一陣如怨如慕,如泣如訴的嗚咽之音,冬夜漫長,皓月當空。

  ……

  ……

  夜色徽郑D月寒風呼嘯。

  忠順王府,一間裝飾靜美的廂房之中,忠順王仍自趴伏在牀榻上,面色較白天紅潤了許多,對着一旁的周長史道:“那幾個言官怎麼說?”

  周長史低聲道:“王爺,雲南道,貴州道,江西道的三位御史明日就會上疏彈劾,待到明天奏章抄送通政司,朝野譁然,讓這賈珩小兒喫不了兜着走!”

  “好,好,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本王養着這幾個老鴰官兒,也有一兩年了,現在可算用着了。”忠順王冷笑一聲,沉聲道:“待明日,先拿了小兒五城兵馬司的差事,這賈珩小兒,兔子的尾巴,長不了!”

第358章 虞有不測之險。

  玉兔西落,金烏東昇。

  翌日,在忠順王暗中咦髦拢涍^一個上午的發酵,京中開始沸沸揚揚傳着忠順王在大慈恩寺遇刺的消息。

  “坐視偃遂短熳幽_下持兵行兇,公然襲殺宗室,五城兵馬司難辭其咎!”

  彈劾奏疏之中的激烈言辭,在有心之人的引導下,並沒有人關注忠順王受傷部位,而是將攻擊矛頭,對準了賈珩統管的五城兵馬司。

  上午之時,就有多名都察院御史上疏彈劾賈珩提點五城兵馬司不力,許是身兼多職,分身乏術,懈怠其責。

  而其間還有奏疏則是彈劾“賈珩身兼逡隆⒕┦⒅伟驳纫χ殻瑢m城天子安危繫於一念之間,長此以往,虞有不測之險。”

  幾封奏疏遞交於通政司,按例傳抄諸衙司,因爲賈珩在京中名氣甚大,彈劾奏疏口口相傳,幾有沸沸揚揚之勢。

  但弔詭之處在於,一邊兒倒輿論風向並未徹底形成,科道言官並未大舉跟風彈劾。

  說來,還是賈珩前不久剛以五城兵馬司兵丁,遏止了京營立威營的叛亂,餘波未平。

  這就是不久前的事兒,誰又敢說五城兵馬司無能?

  因此更多的輿論傾向於,賈珩一人精力有限,對五城兵馬司顧及不到。

  即,原本不太爲朝野注意的問題,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隨之浮上水面。

  賈珩事實上掌握了五城兵馬司、京營、逡赂砑娑嗵幰χ殻徽f其造反,這誰也不信,但已然具有了造反作亂的能力。

  只是因爲先前率兵平叛,忠斩鹊玫搅蓑炞C,且聖心莫測,一時間,京中一些官員將目光集中到了大明宮。

  而賈珩在上午時,剛剛沒坐多久,就被大明宮內監傳旨,入大明宮陳奏。

  大明宮,內書房

  不僅崇平帝,就連內閣首輔楊國昌,吏部尚書韓癀等人俱在,恭候着,此外還有一位賈珩的熟人,京兆尹許廬。

  崇平帝端坐在條案之後,看着對面躬身而立的少年,將手中的奏疏掂量了下,凝眉問道:“說吧,忠順王遇刺,究竟怎麼一回事兒?聽人說,昨天你也在大慈恩寺?”

  賈珩面色凝重,拱手說道:“回稟聖上,昨日微臣攜夫人去慈恩寺進香,途遇忠順王攜王妃等大量女眷入寺進香,微臣之後就離了寶殿,再之後,就聽說老王爺被暗中藏匿的刺客刺殺,微臣萬分震驚,即刻親往五城兵馬司坐鎮,親自部署巡警兵丁搜捕囚犯,奈何囚犯太過奸滑,一擊不遁,就藏匿暗處。不過,臣已讓逡赂绞掳抵胁椴齑耸拢雭硪藻衣之幹練,這二日應有結果,至於忠順王爺曾吩咐長史,讓臣封鎖城門,索捕歹人,臣慮及不久前神京城中剛剛生亂,若再大張旗鼓,驚擾上下,遂未予採納,卻不意引得這般風波。”

  他這番說辭,一來理清了責任,二來也給了崇平帝一個選項,這風波只怕有人藉機生事。

  崇平帝神情看不出喜怒,沉吟半晌,看向一旁戴權,問道:“忠順王爺府上傷亡如何?”

  戴權低聲道:“聽說王爺受了一些傷勢,還有一位夫人受了重傷,幾位王妃受了驚嚇,旁得傷亡倒也沒有。”

  崇平帝皺了皺眉,目中冷色層層泛起。

  暗道,帶着一堆女人前往佛門清淨之地,結果被歹人伏刺,這怎麼聽怎麼荒唐。

  想了想,吩咐道:“讓太醫院的御醫過去灾巍!�

  畢竟爲宗室之長,不好漠然不問。

  賈珩拱手道:“聖上,此案偵破尚需時間,臣最近忙於京營整軍諸事,已覺心力憔悴,於五城兵馬司一應治安庶務多有怠慢,自覺不能勝任五城兵馬司之職,還請聖上另揀賢能,力擔神京治安重任。”

  他此舉還是以退爲進,請辭五城兵馬司之差遣,以避彈劾。

  畢竟人都懷疑他有不測之險了,他如果不請辭五城兵馬司之職,就不符這時代的惶恐、避禍的道德準則。

  至於崇平帝會不會應允?

  魏王不久後就到五城兵馬司觀政了,被他任命功曹,崇平帝還指望着他帶帶自家兒子呢。

  況天子心性素來堅定,可以說對朝局人事安排,自有一套乾心獨叩钠胶庵g。

  就以內閣爲例,韓楊之爭還未落幕,又要引入許,就讓人猜不透。

  對京中的治安,他已經證明過自己的能力和忠眨熳記]道理換人,年輕恰恰不是他的短板,而是優勢。

  果然,崇平帝凝起瘦硬的眉頭,目光咄咄,帝王氣勢甚至帶着一些壓迫,沉聲道:“你署理五城兵馬司事務未久,先治東城三河之亂,使百業興旺,行商貨殖,生機盎然,前不久又力挽危局,護得神京不被兵禍,何言不能勝任?莫要聽一些非議,就生避禍之心,朕信得過你!”

  先前京營變亂,如非眼前少年以五城兵馬司及時戡亂,幾乎釀成大禍。

  至於奏疏所言,“珩身兼多處要害之職,虞有不測之險,”純屬無稽之談。

  京營如今是李瓚統管,至於下方的十二團營諸都督,不久前,他召見了幾位才略尚可的將領入宮陳奏軍情,已收部分軍將之心。

  說來,一個個年紀三四十的大將,半生戎馬,爲何甘願聽這樣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號令?

  若無他親賜天子劍,誰會聽一個少年號令?

  哪怕這少年再是才幹優長也不行。

  人心如此。

  甘羅十二拜爲秦國上卿,但也只是上卿。

  至於將來會不會京營將校系出賈珩門下,成尾大不掉之勢,且不說他春秋鼎盛,有着不少防備手段,就說賈珩立不世之功,沒有出生入死的袍澤之情,誰敢以身家性命託付?

  這就是崇平帝!

  帝王者擅御人,如果這位帝王連駕馭人心的權術自信都沒有,當初也不會如一匹黑馬般榮登大寶。

  內閣首輔楊國昌,聽着崇平帝對少年的殷切挽留之語,暗暗皺眉,這等寵信,也就是這賈珩年輕,否則他都如芒刺背。

  而許廬也緊緊皺眉,他覺得天子此言過了,對一臣子優渥如此,是禍非福。

  賈珩聽崇平帝之言,身形一震,面色動容,大禮參拜,顫聲道:“臣謝聖上信重,縱粉身碎骨,也難報聖上厚恩。”

  崇平帝似是寬慰說道:“想要做事,總要會惹得非議,都察院自養正公年老喘嗽之疾復發,不能視事以來,風憲亂象,層出不窮,昨日,養正公已上表歸鄉,朕憐其老邁,允准其請,如今左都御史空懸其位,內閣最近要擬定人選,召開廷議,確定人選,對都察院要嚴加整飭,正糾劾虛誕之風。”

  崇平帝這次拋出一個新的論題。

  關於都察院的人事任命,而將許廬召見於此,其意不問可知。

  吏部尚書韓癀拱手道:“聖上,年前還有許多事務要做,總憲出缺兒,是否於明年再行議定?”

  崇平帝道:“新年伊始,要行諸般大政,就在年前議一議,儘快確立人選,以便不得貽誤京察大計!”

  這纔是崇平帝急着調許廬入都察院的用意,借明年京察之機,整頓吏治,爲明年刷新吏治做準備。

  殿中諸位閣臣一聽京察之議論,眉頭暗皺,心思各異。

  楊國昌心頭更是咯噔一下,蒼老目光中浮起一抹陰鬱。

  京察大計,六年一次,明年正好是京察之年,聖上刷新吏治之念甚堅,這下用了許德清,不將大漢官場的水徹底攪渾是不罷休了。

  而想起京察一般又由吏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河南道掌道御史共同主導,楊國昌餘光掃過一旁的韓癀,心頭憂慮更甚。

  如是浙黨趁機排除異己,需得提前防備着。

  “子鈺先起來罷。”崇平帝這時又看向賈珩道:“昨日李尚書進宮奏事,建言於朕,效太祖太宗,於明年初一閱兵演武,鷹揚武事,朕以爲中肯有理,遂鑑納之,此事你籌備的如何?”

  賈珩拱手道:“聖上,諸部尚在有序操演,京營裁汰老弱也在有條不紊進行。”

  心頭暗歎天子之智,效太祖太宗,這誰好阻撓,就是和陳漢的列祖列宗過不去。

  崇平帝聞言,點了點頭,沉聲道:“此事要用心操持,重中之重,尤在諸事之上,京營整頓,可謂幾經波折,如今方見眉目,正要讓朝野上下見着成效,以堅整軍經武之心。”

  楊國昌聞言,眉頭愈發緊皺,心頭煩躁不已。

  “李瓚其人,爲個人功名而攬收軍心,大壞文武典制,實在可惡!”

  因爲李瓚先前冒生死之險去安撫京營,現在聖上在兵事上愈發言聽計從,這等閱兵演武之事,勞民傷財,已罷多少年了?

  當初太上皇同樣閱兵揚武,結果如何,窮兵黷武,妄動刀兵,以致遼東全陷。

  “聖上如今寵信奸佞、酷吏,朝局是愈來愈亂了。”楊國昌心頭一股深深的憂慮,都察院他無力阻擋,閱兵演武之事必需得阻一阻。

  否則,此制一開,好不容易打壓下去的武夫將會抬頭。

  而賈珩卻不知內閣首輔楊國昌的“憂國憂民”,陳奏完事,崇平帝也沒有久留,正要打發賈珩回去,忽然想起什麼,道:“快過年了,內務府送來一批好的門神、桃符,你拿過去替換着,也算是討個吉利。”

  賈珩聞言,拱手拜謝道:“臣謝聖上隆恩。”

  一般而言,皇帝賜臣子不會賜銀子,而只會賜衣食以及其他之物。

  而在這個關頭送他門神、桃符,無疑是在示之以羣臣:“朕不相疑,卿等不必復言!”

  至於誰是門神,是他,還是天子的安全保障?

  或許兼而有之。

  忠順王府

  廂房之中,忠順王趴在牀榻上,身旁幾個年輕的侍女侍奉着,問道:“可見着了?”

  周長史笑道:“聖上派了太監去寧國府傳旨,王爺,彈劾奏疏有效了。”

  忠順王冷笑一聲,道:“孤就知道,他如今掌着三衙,盡是要害之職,忠奸只在一念之間,這事只要一提醒,就夠讓人如坐鍼氈的。”

  還有後面的話在心底潛藏着,四弟猜忌心何其之重,這一提醒,勢必要下了那小兒的五城兵馬司差遣。

  一想起五城兵馬司,忠順王就陣陣泛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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