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0章

作者:林悦南兮

  待賈珩離去,賈蓉長長舒了一口氣,也不知是不是飲了酒,俊俏的臉蛋兒上,臉頰酡紅,目光隱有激動與恐懼交織着。

  “蓉哥兒,你這般告訴他?不怕出什麼事兒?”賈薔神情複雜,凝聲道。

  賈蓉拿起酒盅,喝了一口,笑了笑道:“不和他說一聲纔出事,若是讓那賴升狗奴才弄成了還好,若是弄不成,說不得,這人惱起來,連我也給提劍殺了……好兄弟,你可得爲我保密,別讓我爹那邊兒知道我報信的。”

  賈薔不自然笑了笑,說道:“你放心好了,只是覺得這樣你死我活的,看着瘮人了一些,哪裏到了這一步?”

  賈蓉道:“先看着吧,應該不至鬧出人命。”

  縱然鬧出人命,也不關他的事兒了吧。卻說賈珩出了酒樓,一點兒不耽擱,迅速向表兄董遷家而去。

  此身表兄董遷這時,在兵馬司當差,每到午時會回家喫飯,然後歇息一會兒,這時,剛至午時,董遷正在家中和妻子鄭氏喫飯。

  董遷見賈珩神色不對來尋自己,情知有事,放下碗筷,起身,說道:“這是怎麼了?臉色鐵青的。”

  賈珩面色幽沉,單刀直入,問道:“兄長可知翠華山的倏埽俊�

第56章 賈珍:讓那賈珩小兒迎親,我去做新郎!

  聽賈珩一五一十說完,董遷皺眉道:“你是說,東府裏的賈珍聯絡了翠華山的倏芤獊砗δ悖俊�

  賈珩道:“兄長,這夥倏苁颤N路數?”

  董遷爲五城兵馬司小校,職位總旗,手下大約管着大約五十人,平時管一些彈壓治安的事情。

  董遷道:“翠華山在長安縣的倏埽x這裏大概有八十多里,聽說大約有着三五百人領頭的是山東逃難過來的,攔路搶劫,長安節度剿了幾次,但這些偃耸纸苹挥鲞M剿,就遁逃入山中,京營也派過一次兵,這事兒蔡哥知道,走,他今日下值,正好去問問他。”

  賈珩皺眉道:“天子腳下,京畿三輔,就有偃藝[聚山林,難道京中諸衙都視而不見不成?”

  董遷道:“這幾年山東、河南水旱不收的,又是備寇,又是防虜的,朝廷也沒有什麼辦法,好在這些倏埽蝗∝斬洠賯嗣洗螘耍犝f是劫了那位貴人的貨物。”

  賈珩一陣無語,覺得現在的陳漢,怎麼有種江河日下的感覺。

  “兄長,我猜測這次多半是賈珍使了銀子,才讓這幫膽大包天的倏埽M來長安做這一票生意。”向蔡權家中走着,賈珩說着。

  “八九不離十。”

  說話間,二人已到了蔡權之家。

  蔡權作爲京營十二團營之果勇營的試百戶,家中居住宅院也是兩重進,這時,正在院中,拿着一個木蜻蜓,逗弄着虎頭虎腦的小子,不時拿着大鬍子去扎自家的小子,一旁兩個年歲稍大一些,扎着紅頭繩的小姑娘在翻花繩。

  “蔡哥。”

  “蔡兄。”

  董遷和賈珩進了院中,打了個招呼。

  蔡權笑道:“稀客啊,你們兩個,今天這麼得閒?”

  董遷和賈珩對視一眼,賈珩開口道:“蔡兄,有件事兒要勞煩你。”

  蔡權見此,剛毅面容上,面上笑意斂去,將手中的木蜻蜓跟一旁的丫鬟,道:“屋裏說。”

  等二人進屋,待賈珩將來意說明,董遷也是在一旁補充着,主要是說賈珩於賈珍的矛盾。

  蔡權目光閃了閃,落在賈珩臉上,道:“珩兄弟,你打算怎麼做?”

  賈珩沉聲道:“賈珍勾連倏埽耸聸]有證據,不宜打草驚蛇,當務之急,是摸清這些倏軄砭┑穆淠_地點以及動手時間,若敢至京城行兇,不管是放長線釣大魚,還是拿下拷問出翠華山倏艿牟啬渌冢家獜娜菰S多。”

  蔡權目光期冀,甕聲道:“老弟所言不錯,不瞞老弟,月前,翠華山的這夥倏埽倭艘晃淮笕宋锏囊慌洠敃r,聽說上面的大人大怒,差事派得正是我們果勇營,當時上頭兒調了一千五百兵過去,但愣是讓倏芘芰耍疇敶笈蛄藥讉�遊擊、千戶的板子,說在貴人跟前兒丟了臉面。”

  他隱隱覺得這是個機會,但又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如實上報?未必引得重視,起碼要等拿了那幫入京作案的倏茉僬f,而且這裏牽扯着賈家東府裏,一個不好,也容易好事變壞事兒。

  而且,若是有功勞,自己拿了不好?

  念及此處,蔡權問道:“珩兄弟,你打算怎麼辦?”

  賈珩目光幽幽,沉聲說道:“我們先拿了這夥倏埽絾栕C詞,那時,再尋京兆府尹許廬,由其主審此案。”

  記得第一次去拜訪神武將軍馮唐,就曾聽過這位將軍提起過京兆尹爲官耿介,若得其插手,甚至上疏彈劾賈珍勾結倏埽害族人,絕對讓賈珍喫不了兜着走!

  蔡權聞言眼前一亮,笑道:“此議可行,讓這幫子文官兒主持此案,可比報到軍中強了一些。”

  哪怕是十二團營,參將、遊擊上上下下,也是推功諉過。

  “現在還需蔡兄幫忙,蔡兄手下有謹細、得力的人沒有?這幾日要暗中保護好我和秦家的家宅。”賈珩道。

  蔡權爲京營試百戶,平時爲人外表粗獷、豪爽,內裏卻謹細,不可能沒有可以託付大事的人。

  “有十來個,都是軍中好手。”蔡權沉聲道。

  董遷道:“我手邊也有四五個得用的。”

  賈珩點了點頭,道:“那蔡兄就調十個兄弟,暗中保護着秦家,這幾天需多少銀子嚼用,只管開口,我不讓兄弟們白忙活。”

  蔡權連忙擺了擺手,笑了笑說道:“珩兄弟這麼說就見外了,等事後請他們喫一頓酒就是了。”

  董遷也笑道:“蔡哥也不是外人,蔡嬸那裏論起來,都是表兄弟。”

  這話倒是實情。

  賈珩感激地看了一眼蔡權,也不再堅持,看向董遷,沉聲道:“兄長,咱們去尋賈府的賴升,先監視着這個老東西,把消息打聽出來。”

  他此刻心中隱隱有一個計劃,不過還需推敲。

  幾人接下來分頭行動,蔡權提了腰刀,就去尋軍中部下。

  董遷則和賈珩一起去喚人,約好了等下未時一刻在董遷家匯合。

  至於不往賈珩家,同樣是擔心打草驚蛇,否則身處寧榮街的賈珩家有個風吹草動,街坊四鄰的賈家僕人都能給賈珍通風報信。

  ……

  ……

  寧國府

  書房之中,賈珍一襲褐色綢衫,坐在一張梨花木椅子上,因爲最近怒火藏心,睡眠不足,臉色都有些蠟黃,靜靜聽着賴升說完見翠華山倏艿慕涍^,聲音中帶着壓抑不住的驚喜,目光死死地盯着着賴升,問道:“翠華山的人答應了?”

  說來,這還是眼前的奴才出得點子,翠華山的大當家張大眼,打家劫舍,如能花些銀子,或許可以遂他心中之想,解他心頭之恨!

  想起當日大慈恩寺遊玩初見,那張千嬌百媚、玲瓏曼妙的絕世妖嬈,賈珍只覺心頭如百爪撓心般,可一想起,那日自己被掌摑的經歷,胸腔一團怒火,熊熊燃燒。

  這事兒沒完!

  “張大眼收了一千兩銀子,現在派了四個人就在隆福客棧住着呢,那張大眼問老爺說什麼時候動手?”賴升笑着說道。

  想起前日自己被打臉,賴升心頭滿是怨毒,他若不弄死那個小兔崽子,他下半輩子都活不舒坦!

  “你不是說剛纔打聽的消息,說秦家要在中秋節那天過門,現在正四處裁剪衣裳、置辦嫁妝嗎?那就在中秋那天下午,秦家小姐上花轎前,趁着天黑,搶到城外北門的水月庵裏,交給那裏的主持靜虛,我就在那裏等着,讓那賈珩小兒迎親,老爺我去做新郎!”

  當着心腹人賴升的面,賈珍此刻也不掩飾自己的那點兒心思,冷笑說道。

  “老爺還需防備點兒賈珩。”賴升開口道。

  賈珍面色微變,抬眸,說道:“你的意思是?”

  賴升道:“需得看着點兒那賈珩,別讓他察覺了纔好。”

  “你派人盯着賈珩!不行,這小兒機警的很,說不得讓人盯着,反讓他發現了。”賈珍說着,想了想,擺了擺手,召回賴升。

第57章 機事不密則害成

  書房之外,聽着屋內賈珍囂張之言,窗臺盆栽之後,現出尤氏那張光潔如玉的明豔、姝麗臉蛋兒,頓時由粉紅嫣然,刷地蒼白一片。

  “老爺他要……勾結倏埽δ琴Z珩?原來是老爺他自己看上了那秦家女!”尤氏蔥白纖細的玉手,就是輕輕掩住檀口,只覺心驚肉跳,耳畔聽着裏間賴升領了差事,向外走去,尤氏連忙躡手躡腳,從一旁青檐白壁的月亮門洞,向着綿長的抄手遊廊而去。

  行至一座八角涼亭,尤氏玉容如霜,黛眉微蹙,用手指不停絞着手帕,不停來回踱着步子,面色糾結着。

  她在想是不是去提醒一下賈珩,勾連倏埽谒诉^門時擄掠他人妻子,這實在太過駭人聽聞了。

  “可他在外面待著,我一個婦道人家,想要通風報信,似乎也不方便,再說若是老爺知道了……”尤氏美眸憂色密佈,臉色變幻着,心頭糾結至極,她隱隱覺得這樣鬧將下去,說不得那位性情剛強的少年會打上府來。

  “紙裏包不住火,老爺以爲做得神鬼不知,可萬一被那人知道……”

  想起那眉眼煞氣騰騰的少年,尤氏心頭愈發

  這位紅樓夢中被稱爲鋸嘴葫蘆,對賈珍逆來順受,不敢多言半句的美婦,雖是出身小門小戶,但也並非全無一點兒主見。

  後來在賈敬去世之時,獨豔理親喪就能顯露這一點兒。

  “必須去給那賈珩提個醒兒,讓他有個防備。”尤氏停了腳下步子,抬起螓首,秋日旭光將搖動的金色步搖,映照得容色煥然,絢爛生姿。

  “只是需得找一個藉口,要不讓蓉兒……不行,蓉兒絕沒有這個膽子,不若讓丫鬟傳信,也不妥,事後若老爺查將出來……”尤氏想了想,快步回到房中,拿起毛筆,猶豫了下,在紙張上沉吟片刻,一行娟秀的文字赫然現出,寫道,“中秋月圓人不圓,婚事,危。”

  “想來那少年應能看出提醒之意。”尤氏彎彎眼睫顫動着,美眸凝視着字條,不知爲何,臉頰隱隱有些發熱,這應該不算……暗通款曲吧?

  連忙將其摺疊,裝進一個空白信封,攏進袖中,出了廂房,在院中喚了一個丫鬟,道:“入秋了,我打算給老爺裁剪兩件衣裳,你隨我去成衣鋪子裏轉轉。”

  “是,大奶奶。”那丫鬟上前說道。

  在丫鬟和嬤嬤的陪伴下,尤氏自角門出了寧國府,上了馬車。

  此刻,就在寧榮街拐角處的一座茶點鋪子中,換了一身藍色衣衫,賈珩目光沉靜,看着駛出的馬車,喃喃道,“尤氏?”

  他和董遷已經在寧國府附近佈下了眼線,準備尋機堵住賴升,但這會兒賴升沒有出來。

  “兄長,我去跟着兒看看,你在這兒盯着。”

  他先前已憑藉着記憶,用炭木棍在宣紙上,勾勒出賴升的相貌和身形,讓董遷和幾個人按圖索驥。

  馬車轔轔轉動,正是秋日午後,街上熙熙攘攘,貨郎沿街叫賣聲透過竹簾,響起在端嫺而坐的尤氏耳畔,不寧的心緒似也漸漸安定下來。

  馬車一路不停,駛出了寧榮街,尤氏忽地藉口下車小解,在拐角處尋摸了一會兒,忽地看到幾個在街角處玩着抓石子兒的小孩兒,上前,給了十來文錢,盈盈笑道:“將這個寧榮街送到柳條兒衚衕第一家,叫賈珩的。”

  那小孩兒頓時歡天喜地去了。

  得虧她上次在榮慶堂,聽林之孝喚人前提起過,她當初百無聊賴地留了意,否則連賈珩家都不知曉,這次想要報信,也沒地方送。

  尤氏做完這些,望着遠處,輕輕嘆了一口氣,提起裙裾,折身返回。

  她能做得也就這些,至於能發揮幾分用處,全憑天意了。

  賈珩站在街口處一個賣珠簪、鳳釵的攤販前,目光微動,面上現出凝思,他耳力敏銳,哪怕是隔着有五六丈遠,都聽到了尤氏的交待。

  “公子,這簪子,您要不要?”對面那荊釵布裙,水桶腰的胖婦人,不耐地看着對面凝眉思索的少年。

  賈珩垂眸看着珠花銀飾簪子,心頭想着,晴雯戴着應該也不錯,就問道:“這個多少錢來着?”

  “一兩銀子。”那胖婦人頓時眉開眼笑,換了一副面孔,說道:“不管是送夫人還是送姊妹,都拿得出手。”

  “你這是什麼材質做的?”賈珩問道。

  胖婦人愣怔了下,笑道:“純銀打造的,足足有六七錢重呢,這都不用說墜花了。”

  “真的假的?”賈珩皺眉道。

  “當然是真的!唉,我說你要不要吧?”胖夫人臉上胖肉跳了跳,惱怒說道。

  “你要是真的,我肯定要啊。”賈珩隨口說着,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垂眸看了一眼簪子,發現造型倒也算別緻,尤其小花垂下一穗銀色瓔珞,暗道,給晴雯戴倒也不錯,就開口道:“就頭上用銀線制了花,簪子過得銀水,是不是?五錢銀子,我拿走,不行還放這兒。”

  “五錢就五錢罷。”胖婦人想了想,就是開口道。

  顯然一開始以爲少年可以糊弄,沒想到眼睛這般毒,好在五錢銀子還有的賺。

  賈珩付了錢,讓那婦人以紅布包好,然後揣進袖弧�

  嗯,這兩天晴雯心思似乎有些彆扭,這個小玩意兒拿回去送她。

  賈珩這般想着,朝着寧榮街方向折返,往自家去的小孩兒追去。

  柳條兒衚衕,賈珩看着那小孩兒在自家門口將東西交給了丫鬟碧兒,然後蹦蹦跳跳跑開,賈珩默然片刻,向着自己家走去。

  “公子,您回來了?”碧兒正拿着紙盒,打算向屋裏去尋晴雯,忽然見賈珩站在院中,就是一愣,然後說道:“公子,這是剛剛一個小孩兒送過來的。”

  賈珩點了點頭,笑道:“把東西給我吧。”

  伸手接過,展開而看,一行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就是抽了抽嘴角,嗯,這尤氏倒挺有意思。

  並沒有什麼驚喜,反而有些無奈。

  賈珍怎麼搞的?也太不小心了,就算想害他,也不能搞的全世界都知道吧。

  “不過,卻也確定了日期,那就是迎親之日。”賈珩將紙條摺疊收起,目光冷意幽然,通過一些蛛絲馬跡不難推斷出來賈珍的計劃。

  不是衝他來,就是衝秦可卿來,後者的概率要多一些。

  畢竟,每逢元宵、中秋佳節,拐賣婦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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