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晉陽長公主玉容微頓,道:“什麼難處?”
楚王解釋道:“先前是由戶部籌措糧秣,但現在驟然由侄兒接手,戶部那邊說秋糧還未解呔┲校瑐}中夏糧又將將供應京營官俸,不能擅動,正是青黃不接打饑荒的關口,故而只得另行買糧,侄兒聽說姑姑在京中開着幾十家糧店,厚顏相請,看能不能先勻出一些賣給侄兒?”
晉陽長公主聞言,擰了擰柳葉細眉,鳳眸閃了閃,清聲道:“這些商賈中事,你去和府上的謝管事談就是了,既爲國家邊事,按着收購價賣給你就是了。”
晉陽長公主擁良田萬頃,又經營着一部分巴蜀咄┲械募Z食生意。
楚王嘆了一口氣,說道:“奈何戶部只撥了二十萬兩,若是購糧,還有三十萬兩的缺口……”
這時,正在彈琴的李嬋月,已然停下彈琴,邁着盈盈步子,冷笑說道:“合着王兄送我輛寶駒,是爲了尋我娘打秋風來的?”
第54章 賈蓉:珩叔,我父親他……最近可沒閒着
楚王面色就有些尷尬,道:“又非私事,也是爲國家分憂,嬋月妹子,爲兄會以戶部的堂印文契,向姑姑打欠條的,一旦秋糧轉咧辆O裸y兩,爲兄一定如數奉還。”
李嬋月撇了撇嘴,少女白皙如玉的臉頰,道:“三十萬兩銀子的欠條?抱歉,我家小本生意,概不賒欠。”
晉陽長公主看了一眼楚王,清聲道:“楚王,此事還是去其他想想辦法罷。”
她並不是捨不得這些身外之物,她只守一孤女,一日三餐再是精細,又能用多少糧食?而是這糧食一旦撥付,絕對如前次一般收不回來,上下其手,貪腐成風。
而且這裏面另有名堂,齊王名下的糧店明明比她多上兩倍,眼下又掌着戶部,怎麼連銀子都撥付不出來?
楚王正要開口,這時憐雪邁着輕盈的步子,連忙上前,柔聲說道:“殿下,您讓我取的那《三國演義》文稿到了。”
晉陽長公主見此就是做出喜出望外之色,說道:“快快拿來。”
楚王見此,知道這是在顧左右而言他,笑了笑,問道:“什麼文稿,如此得姑姑情切?”
他這位姑姑,就是喜歡看這些話本故事之類,也不知有什麼可看的。
晉陽長公主原本就不想和楚王繼續在買糧之事上糾葛,就道:“是齋中新近的一卷書稿,開場詞寫得不錯,就留了一些意。”
晉陽長公主說完,也不再理楚王,拿着文稿,微微垂下美眸,凝神讀了起來,大有一副老孃正在看書,你別來煩我的架勢。
楚王面色微沉,拿起茶盅,輕輕抿着,知道這是在晾自己。
“旁人端茶送客,本王這個姑姑卻是捧書趕人,倒是文雅風流,非同常人。”
楚王抬起一雙陰鷙的眸子,瞥了一眼容色秀媚、端嫺明豔的宮裳麗人,心頭有着一股莫名之意蘊藏。
李嬋月眉眼彎彎成月牙兒,白膩、瑩潤的臉蛋兒上現出笑意,嘻嘻笑着說道:“楚王兄,我娘一看書就入迷,廢寢忘食的,這厚厚一沓稿子,說不得要看到天黑呢,我們還是去騎馬玩吧,你買糧的事兒,讓謝管事去辦就是了。”
楚王強自笑了笑,起身,拱了拱手,道:“姑姑,侄兒先回去了。”
晉陽長公主抬起那張猶如花霰的臉蛋兒,道:“楚王先回去吧,本宮就不送你了,月兒,送送你楚王兄。”
楚王也不再說什麼,面色淡淡,起身離去。
待楚王離去,晉陽長公主放下手中的書稿,抬眸,看向憐雪,柔聲道:“你還有其他的事?”
憐雪輕聲道:“殿下是關於這書稿作者的。”
說着,就將賈珩之事一五一十說了。
“那位賈公子說想要求見殿下一面,也不知其意若何。”憐雪輕聲說着。
晉陽長公主顰起秀眉,嫵媚美眸之中現出一抹思忖之色,喃喃道:“賈珩,賈府的人?難道是宮裏的事兒?”
由不得她不深思,據她所知,賈府送了一個女兒進宮,現在就在她嫂子那裏爲女史,上次進宮之時,偶然聽到。
憐雪道:“殿下,這位賈珩賈公子,倒不像是和寧榮二府有牽連的,似乎想要重議購文稿價金。”
晉陽長公主姝麗容顏,清冷依舊,垂眸看着手中的文稿,柔媚流波的目光掠過《臨江仙》,清聲道:“此文寫的隱隱有一代大家之風,還有這字筆鋒銳利,劉通想必是壓他價了罷,他既覺得喫虧不服,就給他按名家之例就是了。”
“是,殿下,那人還見嗎?”憐雪問道。
名家之潤筆之銀,一千兩左右,聽自家主人和自己的想法一樣,憐雪心頭微動。
“至於人……就不見了吧,讓他好好寫書稿,不要貪心不足,需知他一介白身,再多銀子也如小兒持金……”
晉陽公主這時知不是寧榮二府中出來的,沒有多少勾連,再加上方纔楚王惡客上門,顯然就沒有多少見的慾望。
只是隨着往下閱覽,恰已第一回目的末尾,目光落在結尾詩上,丹脣輕啓,不由吟道:“咦,人情勢利古猶今,誰識英雄是白身?安得快人如羽翼德,盡誅世上負心人。”
憐雪臉色微怔,抬眸去看自家公主的臉色,只見那張如牡丹花蕊,國色天香的容顏上就有幾分好笑之色。
“這賈珩,本宮沒說他見利背信,出爾反爾,他倒是含沙射影本宮勢利眼了?”晉陽長公主玉容幽幽,聲如飛泉流玉,說着,翻開第二回目。
憐雪道:“殿下,那我去知會於他了。”
“慢着,讓他午後喫了飯就過來,本宮倒要問問哪個是勢利眼。”晉陽長公主開口說道。
“是。”憐雪詫異了下,應了一聲,盈盈一禮,轉身去了。
晉陽長公主拿起手中的一沓稿子,起身,繞過屏風,坐在躺椅上,目不轉睛地看着稿子。
方纔還不覺,這一下子就入了迷。
恍若看到金戈鐵馬的大漢。
有許多故事通過戲曲和文字,終究不同,尤其對史實材料的取捨,意味着編排故事的不同。
一路看到孟德獻刀,十八路諸侯討董。
晉陽長公主閱完,掩卷,美眸隱有一抹了然,道:“漢家四百年天下,亂天下者,竟是袁紹?”
以這位大漢長公主的見識,自然能看出以袁紹給何屠夫出得什麼鬼主意,除十常侍而已,哪裏需要調邊兵入內,這不是禍亂之源嗎?
“等下問問那賈珩是不是這般想的?”晉陽長公主抿了一口茶,繼續看稿子。
……
……
賈珩這邊在家中寫了請柬,因無常隨,上午就親至表兄董遷和蔡權家,將請柬遞將過去。
蔡嬸和丈夫李大柱,二人則是採辦新婚所用的各色物品,以及向酒樓預訂酒宴、租用花轎等事。
這邊廂,賈珩剛將一封請柬遞給榮國府的門子,讓其轉交給丫鬟,這時,已是晌午,就沿着寧榮街向自家所在的巷子走。
等喫過午飯,他打算下午再去馮唐家以及宋源家。
這邊廂正向回走,抬眸,忽然就見到賈蓉以及一個眉清目秀,比賈蓉還要風流俊俏,着藍色長衫的少年,從東府方向而來,同樣衝着柳條衚衕走。
賈蓉遠遠見到賈珩,就快走幾步,笑道:“珩叔,正要去尋你呢,我在家中略備了薄宴,來請珩叔喫酒,以向珩叔賠罪,薔哥兒趕巧兒也在,正好做個見證。”
賈薔在一旁好奇地看向賈珩。
賈珩轉過身看向賈蓉,神色淡淡道:“我等下還有事要忙,喫酒就免了,你既有這份心就是了。”
賈蓉笑道:“珩叔最近在忙成親的事兒?”
見賈珩眉頭微皺,目光微冷,賈蓉連忙道:“侄兒並無他意,只是聽珩叔成親,準備了一些程儀,以奉珩叔。”
說着,從袖中取出十兩銀子。
賈珩看了一眼賈蓉,道:“你的銀子,我可不好收,你留着自個兒花吧。”
說着,也不再理賈蓉的攀纏,拔腿就走。
賈蓉眼疾手快,又是拉着賈珩的臂膀,嬉皮笑臉說道:“珩叔,好珩叔,我和薔哥兒備好了酒宴,給珩叔賠禮致意,珩叔怎麼着也要給侄兒個臉纔是。”
“改天吧,今天實在有事兒,抽不開身。”賈珩說着,就要撥開賈蓉。
“珩叔,我父親他……最近可沒閒着。”就在這時,等賈蓉忽然壓低聲音說道。
第55章 賈珍在行動
賈珩面色微頓,轉頭看了一眼賈蓉,就見賈蓉壓低了聲音,笑着說着,“珩叔,一起喫個午飯。”
賈珩道:“飯可以一起喫,只是我不去你府上。”
他原本就覺得這段時間賈珍那邊詭異的安靜,總覺得以賈珍爲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寧國府中,他又沒有眼線,也難以探知賈珍的動向。
果然,就從賈蓉這邊得了個信兒。
當然,哪怕是賈蓉如此說,他也不會冒險前往寧國府赴宴。
賈蓉應了一聲,三人說話之間,就往了一家名爲順德的酒樓而去,來到包廂坐定,夥計剛上了茶,躬身退下。
賈珩就道:“蓉哥兒,方纔之事,可以說了吧。”
賈蓉左右張望了下,似乎留意着有什麼人,壓低了聲音,說道:“珩叔,此事我也不確信,還是聽賴升跟前的小廝私下裏說的。”
賈珩皺了皺眉,道:“什麼事,這般鬼鬼祟祟的?”
賈蓉壓低了聲音,道:“那小廝說尋了翠華山的一夥倏埽蛩氵^幾天,對珩叔不利,但具體這些倏苁鞘颤N來路,什麼時候下手,我就不太清楚了。”
賈珩凝了凝眉,還未說話,一旁的賈薔面色微變,說道:“長安城中,天子腳下,首善之地,不至於吧?”
賈珩冷笑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們肯定不會明火執仗地來,暗地裏擄人,暗箭加害,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是非常有可能的,陳漢近年以來,山東河南連年遭天災,尤其是山東,不少逃難而出的災民,活不下去就有落草爲寇,嘯聚一方,這在《紅樓夢》原著中就有過,薛蟠被倏軘r路搶劫,然後被柳湘蓮仗義相救,然後贈劍尤二姐,以爲婚約文定的事情。
京畿三輔之地,其實還好上一些,官兵連連清剿幾次,倏軇萘拘尾怀商蟮臍夂颍矝]有杜絕。
不過,這事一旦有了防備,倏芫妥霾坏脛萘恕�
不管是他的表兄董遷以及蔡權等人,還是神武將軍馮唐那裏,他都不缺援手。
只是賈珍實在可恨,明面上的招數使不了,暗地的陰損招數卻用上了,而且若是一個不察,還真有被其做成。
勾連倏埽瑢λ焕猿钟挛洌惯�不擔心什麼,可若是對秦可卿不利……賈珍罪不容誅!
他是不是對賈珍太寬厚了?
還有他重生以來,思路可能陷入了一個誤區,縱然要走科舉之道,也不意味着,他要自縛手腳,按部就班。
否則,這次是賈珍,下次是誰?連一點自保之力都沒有。
明年八月秋闈,後年春三月春闈,這麼長的一段時間,實在不敢想象。
此刻,因爲賈珍的狠辣手段,賈珩想要獲取文官官職,再領武事的計劃,已經打算稍稍修正一下。
賈蓉見賈珩陰沉着臉不說話,目光也是冰寒,心頭打了一個突兒,訕訕笑了笑道:“珩叔,我父親他是糊塗了,怎麼能尋那幫人強梁,這不是與虎制幔俊�
賈珩抬眸,看了一眼賈蓉和賈薔,暗道,如果按着《紅樓夢》昨夜朱樓夢,今宵水國吟的索隱觀點,你和賈薔,正合戎羌二字,同樣勾連倏埽瑖ゴ笥^園。
“蓉哥兒,此事我已得知,自會多加防備,蓉哥兒你能來報信……我們過往恩怨,一筆勾銷,只是要謹防這消息走漏出去。”賈珩面色沉靜說着,朝賈蓉舉起酒盅,一飲而盡。
他現在想做個局給賈珍跳,這個局,能不能拍死賈珍,尚在兩可之間。
但又不能讓賈珍提前有了防備。
勾連倏苤铮雭碣Z珍再愚蠢,也不會落於文字,多半是賴升從中奔走,想要拿住賈珍的痛腳,還是有些難度的。
賈蓉目光熠熠,急聲說道:“我可不敢亂說,若是我爹知道是我走漏的風聲,能拆了我的皮!珩叔這是……要打算報官嗎?”
賈珩冷笑道:“空口無憑,官府哪裏會聽?無非是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罷了。”
這一刻,前世邊防從軍數年,積攢在胸膛的獵獵殺氣在眉眼間不經意現出,目如虎狼,寒芒瘮人,讓賈蓉面色一懼,心頭隱隱生出一種此事將要脫離控制的感覺。
本來,他預想的反應是珩叔憤怒之下,大鬧一場,也是打上寧國府,殺個七進七出……最好是再揪着那人,好一通耳光。
而且他知道這種鬧大,反而出不了什麼事兒。
賈薔目光閃了閃,聲音弱弱道:“珩叔,我覺得還是求老太太那裏比較好。”
賈珩笑了笑,收斂殺氣,說道:“也不能事事煩勞老太太,老太太畢竟年紀大了。”
老太太畢竟年紀大了,見不得血。
賈蓉心頭暗暗叫苦,但臉上還陪着笑,說道:“珩叔,只有一件事兒,還請珩叔替我千萬保密,別說是我說的。”
賈珩笑了笑道:“我自會守口如瓶!只是蓉哥兒,你若有心,也幫我暗地留意下,他們具體什麼時候動手,我念着你的好。”
縱然賈蓉不留意,他也會用自己的方法調查,嗯,先從賴升下手,他甚至現在已隱隱有些推斷,賈珍知他武力,應該不會直接衝他來,想來是對秦可卿不利。
本來,他就覺得這幾天賈珍那邊安靜的詭異,看來是應在這裏了。
賈蓉苦着臉,說道:“珩叔,我不行吧,這聽着有些兇險啊。”
賈珩輕輕笑了笑,說道:“那算了,我也不勉強你。”
說完這些,賈珩舉起一杯酒,道:“好了,喫完了這杯酒,就先散了罷,我下午還有事兒,先回去了,改天請你們喝酒。”
此事,他需要提前佈置,這時候就需尋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