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281章

作者:林悦南兮

  宋皇后之弟分明是想要拉攏於他。

  宋璟心頭瞭然,暗道有些操之過急,笑道:“我卻是忘了,子鈺現在要爲聖上整軍練兵,不能耽擱了正事,等年底空閒一些,再至府中一敘不遲。”

  這邊廂,身後的馬車上,宋璟的夫人派了嬤嬤來喚,而馬車挑開的布簾,宋璟之女宋妍,則是好奇地看向正在與自家父親說話的少年武官。

  少女修眉鳳眼,眼神明亮,鵝蛋臉,膚色白膩,五官略有些像宋皇后。

  “娘,這雲麾將軍看着也沒多大的樣子。”宋妍捏着一角手帕,問着一旁的母親沈氏。

  沈氏笑道:“是比你也大不了兩三歲,可現已是你皇姑父手下的重臣了,端是年少有爲。”

  宋妍輕笑道:“我看父親大人也挺欣賞他,說來他寫的三國話本,女兒還看過呢。”

  這其實也算是賈珩如今在神京城中的名氣反映,種種事蹟是其一,再加上三國話本之故,縱然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也有不少聽過賈珩的名頭。

  賈珩這邊廂,與宋璟客套了幾句,目送着宋璟乘上馬車,而後也騎上馬,離了宮城,向着寧國府返回。

  ……

  楚王府,夜幕降臨,書房之中,燈火璀璨,暖意融融。

  楚王陳欽一身親王蟒龍袍,坐在梨花木製椅子上,在與兩位心腹殖甲h事。

  楚王陳欽目中映着燭臺上搖曳的火焰,冷芒流轉,問道:“賈珩進宮給魏王慶生兒了,兩位先生怎麼看?”

  王府長史廖賢,沉吟道:“王爺對此不必太放在心上,魏王過完年就要到五城兵馬司觀政,賈雲麾進宮提前與其打好關係,便於來年共事,也是人之常情。”

  主簿馮慈也道:“聽說魏王府已着內務府與工部承建,明年開府就要大婚、入住。”

  楚王點了點頭,面色複雜,道:“孤最近都在忙於給兵部籌建北方行營,倒是無暇顧及京中局勢,這個賈子鈺,經過立威營變亂一事,現在是愈發受父皇信重了,京營、五城兵馬司、逡赂瑑叭皇歉富实男母怪肌!�

  說到最後,心情也有急迫。

  當初,他若是在其未曾發跡前拉攏就好了,當初在翠紅樓此子與賈珍衝突,他就覺得此人非久居人下之輩,但瞻前顧後,等到爵封三等將軍,也不是沒有機會,仍是猶疑不定。

  當然,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廖賢似看出楚王的心思,勸慰道:“王爺不必懊惱,賈雲麾已爲天子近臣,他如今多掌要害之地,聖上也不會放心他和哪位皇子走的太近,哪怕是魏王也不行。”

  楚王道:“孤並非要拉攏於他,只是與他賈家交好,以備來日……廖先生,孤覺得這賈珩也未必這般好過,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如今他與齊王府勢同水火,昨日又聽得與忠順王叔有着衝突,當然兩家積緣由來已久,也不在這一二日,還有戶部的楊閣老,以及賀閣老的一些門生,也對其不滿,但孤思來,他總不能將宗室、大臣都得罪完,也需要朋友的吧。”

  隨着賈珩對京營的影響力逐漸加大,楚王的心思難免活泛起來。

  馮慈贊同說道:“王爺之言不無道理,尤其此次京營現在由他與李閣老共同主事,于軍將調整頗有一錘定音之權,王爺與其也不能太過陌路。”

  楚王點了點頭,道:“兩位先生,覺得孤與賈家聯姻何如?”

  此言一出,廖賢面色明顯愣怔一下,皺眉問道:“王爺,此言何意?”

  “孤聽說賈政之女已從宮裏出來了,孤若納其爲側妃,與賈家聯姻,無疑搭上橋。”楚王目中閃過睿智光芒,堅定說道。

  廖賢遲疑道:“這……”

  心思電轉之間,就把握到楚王的心思。

  楚王妃是金陵省體仁院總裁甄家之女,而僅有的一位側妃是翰林院掌院學士柳政的女兒,當初,納柳家之女爲楚王在士林中贏得不少名聲。

  如今楚王分明是嚐到甜頭,故技重施。

  廖賢眉頭緊皺,斟酌着言辭,說道:“王爺,賈家之女無論如何也是國公之女,若入門爲一側妃,只怕賈家不會樂意。”

  楚王輕笑了笑,道:“廖先生此言差矣,賈家女已年近雙十,又是從宮裏出來,再難許好人家了,爲孤側妃,倒不算辱沒了她,而嚴格說來,榮府賈赦、賈政兩支兒,賈家女算不是嫡出。”

  廖賢聞言,默然不語。

  馮慈開口道:“王爺,可以一試。”

  楚王目光湛然流轉,笑道:“賈家大小姐是王子騰的外甥女,王子騰雖因整軍一事,受得牽連,賦閒在家,但此人並非無能之輩,先前只是時卟粷缃裆碡摯筮^,過上一段時日,父皇不定還會重新起復此人。”

  廖賢點了點頭,說道:“殿下所言甚是,使功不如使過,王子騰有領兵之能,先前又因整軍一事又自絕於四王八公,聖上不會就此棄之不用。”

  楚王微笑道:“所以孤昨日纔會親往王宅弔唁,迳咸砘ㄒ祝┲兴吞侩y。”

  恰恰也是昨日楚王過府弔唁之時,瞥見了元春,才起了納爲側妃的念頭。

  當然,之前,楚王在坤寧宮拜見宋皇后時,就已於充爲女官的元春打過照面。

  給楚王的印象就是,賈家女品貌端莊,性情淑婉。

  廖賢想了想,倒也不再反對,問道:“王妃那邊兒?可會反對?”

  甄家的人並不好惹,楚王妃甄晴是甄家大小姐,而二小姐甄雪則嫁給了北靜王水溶。

  甄晴年齡比楚王都大了兩歲,雖容貌美豔,但性情卻有些強勢。

  在《紅樓夢》中第五十六回,甄家上京,其實也曾提及甄家共有五女,兩位小姐嫁到了京城,此外還有三位姑娘。

  提及王妃,楚王面色有些不自然,道:“王妃她素來是識大體的,柳妃過門以後,後院也向來是一團和氣,再說甄賈二家原就是老親,王妃在閨閣時,也與賈家女是見過的,雖不說閨中密友,但也見過幾面。”

  廖賢暗道了一聲,當初納柳妃入門,頗是鬧得雞飛狗跳,眼下納着賈家女爲側妃,不定又會鬧出什麼風波來。

  楚王喜好文學風雅之事,因此娶了翰林掌院學士柳政的女兒,好處也是實打實的,從此在讀書人之中頗有賢王之稱。

  而甄妃自是不快,在後宅鬧將一場,旁人不知,作爲王府大管家的長史廖賢自是知道,唯恐楚王后宅不寧,甚至惡了甄家。

  因爲甄家就是楚王的錢袋子。

  楚王輕笑了笑,說道:“那事情就這般說定了,等到正月,廖先生就領人去府上提親。”

  廖賢卻再次遲疑說道:“賈雲麾爲賈族族長,此事是不是先探一探他的口風?”

  楚王搖了搖頭,道:“這人滑不溜秋,若探口風,此事八九就成不了,孤求娶的是榮府之女,倒不用問他,他若是相阻,反而招怨。”

  一位蒸蒸日上的武勳,正受父皇器重,怎麼可能輕易下場爭嫡,但他又不能什麼都不做,否則,任憑魏王與其交好,真到了關鍵時刻,可是要人命的。

  唯有先捆縛上親戚關係,以後再拉攏、討好,都有了紐帶。

  廖賢聞言,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卻說賈珩這邊兒,尚不知楚王背地裏打上了元春的主意,返回國公府,剛剛進入花廳,幾乎前後腳一般,來自京兆府衙門的差役求見,帶了一個消息。

  賈珍沒了。

  賈珍往日長期養尊處優,沉迷酒色,一下子流放至嶺南,路途顛簸流離,又加上身有隱疾,剛到嶺南流放之地未久,就一病起來,沒多久就藥石無救,命赴黃泉。

  屍體還停在嶺南,京兆衙門問是否將屍體送歸神京安葬。

  但賈族的祖籍,實際是在金陵。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焦大,去西府大老爺院裏知會蓉哥兒,讓他往玄真觀向敬老爺報喪,再讓人往老太太院裏報信。”

  所謂,一死百了,他這時候也不好再揪着往日的仇怨不放。

  當然,寧府也不會爲賈珍有太多的哀榮。

  焦大應了一聲,連忙吩咐小廝去了。

  賈珩回得內廳,此刻內廳秦可卿、黛玉、湘雲、探春、元春、尤氏、尤二姐、尤三姐已得了賈珍病死在嶺南的訊息。

  腥瞬挥蔂懼魂囘駠u,安慰着尤氏以及惜春。

  畢竟是多年夫妻,尤氏此刻也落下眼淚來,而惜春雖未落淚,但清冷如玉的小臉,見着哀慼之色。

  見賈珩進來,秦可卿起身迎接說道:“夫君。”

  賈珩點了點頭,看向一旁小臉上見着哀慼的惜春,轉而看向抹着眼淚的尤氏,問道:“方纔京兆衙門的問,遺體是否送京安葬,我的意思是,千里迢迢,一路奔波,並不容易,不妨讓蓉哥兒就近往金陵祖籍安葬。”

  理論上,此刻的尤氏還是賈珍的妻子,需得問一問其意思。

  而賈蓉作爲人子,肯定是要南下扶靈的。

  尤氏卻淚眼朦朧,說道:“全憑族長做主,只是夫妻一場,我想南下送他最後一程。”

  賈珩點了點頭,道:“應該的,只是近年來,道路不靖,我派幾個人跟着一同南下。”

  尤氏道:“多謝族長了。”

  賈珩簡單說話罷,轉而又看向惜春,道:“妹妹,千里迢迢,妹妹可在京中拜祭,尋個高僧做場法事,超度一番就是了。”

  這時,探春道:“珩哥哥,府裏來了個牟尼院的妙玉禪師,佛法精湛,就在西府後花園的庵堂居住,不妨請了來。”

  賈珩道:“那我等會兒去西府去請。”

  等會兒他說不得還要往榮國府去見賈母。

  而隨着賈珍之死的消息在東西兩府傳來,還是激起了一些風浪,畢竟是曾經的珍大爺,賈氏族長。

  榮國府,榮慶堂中

  賈母正在鳳姐、李紈的陪同下說着話,聽到林之孝家的進入廳中報信,臉色倏地一變,急聲道:“怎麼回事兒?珍哥兒他才三十多歲啊,這怎麼就沒了?”

  她原本還想着,等過三五年,再向東府請求一下,讓賈珍回到金陵別居,不想這纔沒多久的光景,人就沒了。

  賈母目光微眯,心頭不由湧起一股猜測。

  難道……

  不,應該不會,珩哥兒不是那等斬草除根的狠毒性子。

  其實不僅是賈母心頭生出一些陰私的猜測,坐在一旁的鳳姐,玉容變了變,丹鳳眼中也有幾分憚懼,想了想,又覺得不大像,蹙着眉道:“老祖宗,嶺南之地聽說是煙瘴之地,逢着冬天又溼冷溼冷的,珍大哥在府中享受慣了,突地一下子,這就生了疾病。”

  林之孝家的也道:“老太太,珩大爺說這是京兆衙門派人送來的信,說是珍大爺到了嶺南後,就水土不服,上吐下瀉,沒多久生了一場病,流放之地又缺醫少藥的,這纔沒了。”

  賈母扶了扶額頭,嘆了一口氣,問道:“蓉哥兒呢,可曾知會了?”

  林之孝家的,忙道:“珩大爺已派人往大老爺院裏知會蓉哥兒了,讓人往玄真觀報信。”

  賈母又是唏噓道:“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第341章 賈蓉的不甘

  賈母說着白髮人送黑髮人之言,倒也不知爲何,心底就有百般不適之感,不由想起上午一起講過佛法的妙玉來,對着鴛鴦吩咐道:“去喚後花園庵堂裏的妙玉法師,過來給珍哥兒念上一段經文。”

  鴛鴦柔聲應了一聲,連忙去了。

  而不多時,王夫人則在金釧、玉釧,彩雲、彩霞等丫鬟與其他婆子的簇擁下,領着寶玉進入榮慶堂,不遠處,鴛鴦與妙玉以及一個小丫頭緊隨其後。

  “老太太。”

  王夫人一進榮慶堂,朝着賈母見禮着,臉色難看,目光分明有着幾分不善。

  賈母朝王夫人點了點頭,看向寶玉,招呼着過來。

  寶玉驚聲道:“老祖宗,孫兒剛纔怎麼聽着……珍大哥歿了?”

  他以往沒少到東府跑,自從珍大哥去後,東府他都不便去了。

  賈母嘆了一口氣,道:“剛剛京兆衙門傳來的噩耗,你珍大哥在嶺南患着惡疾病故了,蓉哥兒已往城外的玄真觀,通知珍哥兒他老子去了,先把喪事辦了去。”

  寶玉面色茫然,喃喃道:“珍大哥一向康健,怎麼就突發惡疾故去了呢?”

  王夫人冷聲道:“珍哥兒不過三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之時,這往嶺南纔去多久,就遭了不測!”

  此言一出,賈母臉色一變,忙道:“寶玉他娘,胡說什麼不測,原是珍哥兒命薄,嶺南千里迢迢,誰能怎麼樣他?”

  這話是能亂說的,暗指東府的珩哥兒使的手段,若不是還好一些,若真是的……不可能,珩哥兒不會這般狠辣,總要顧忌名聲。

  賈母皺眉道:“嶺南從來是流放的苦地,珍哥兒喫不了流放之苦,身子遭不住,只是命薄,如何怨得旁人?”

  王夫人也不好和賈母爭執,將自己對賈珍病死於南地的質疑表達出來,自有府中下人幫着暗地閒言碎語、推波助瀾,這纔是她的真實目的。

  賈母心頭不爽利,不想再和王夫人說話,轉而看向妙玉,目光慈和,道:“妙玉法師,還要勞駕幫則念些超度經文。”

  妙玉着一襲月白色僧袍,頭上以藍色鍘穑@讓這位女尼愈是多了幾分清新、素雅的氣質,聞聽賈母之言,清冷如霜的玉容上現出一抹悲憫,說道:“老人家客氣了。”

  說着,念起了經文。

  而帶來的小丫頭,則將檀香盒遞給了鴛鴦,由其灑在熏恢腥剂耍f來也奇,嫋嫋而起的香氣,散逸開來,倒讓榮慶堂中的腥诵木w平靜了許多。

  而妙玉唸了一會兒經文,林之孝家的進來稟告道:“老太太,太太,珩大爺過來了。”

  正自唸誦經文的妙玉,櫻脣頓了頓,明眸張開一線,繼續闔目,木魚與經文誦讀齊作。

  賈珩進入堂中,聽着木魚聲,瞥了一眼妙玉,也不理會,朝着坐在羅漢牀上的賈母拱手道:“老太太。”

  賈母嘆了一口氣,複雜目光落在那身着蟒服、腰繫玉帶的少年武官,道:“珩哥兒,過來了。”

  賈珩再次開口道:“老太太節哀。”

  賈母嘆了一口氣,道:“老身也算是看着珍哥兒長大的了,如今人沒了,唉……”

  鳳姐在一旁接過話頭,問道:“珩兄弟爲族長,現在族人喪事是怎麼處置?”縱然當初賈珍坐罪失爵,流放嶺南,之後賈珩也沒有再召集族人除去賈珍的族籍。

  一來示以寬宏容人,二來一不小心就成了互開族籍,爲人笑談。

  賈母聽得鳳姐詢問,凝神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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