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尤三姐美眸中同樣現出一絲疑惑,心頭甚至有些慌亂,她明明和家裏說,不讓往寧府來,怎麼還……
尤氏玉容微頓,心頭嘆了一口氣,問道:“人現在在哪兒呢,我去見見。”
銀蝶道:“這會兒人在後廳,正好遇上了打熬身子骨兒回府的大爺,正說話呢。”
尤氏聞言臉色倏變,嬌軀顫了下。
不僅是尤氏臉色一變,尤三姐心頭也咯噔一下,道:“大姐,咱們去看看罷。”
尤氏點了點頭,道:“現在就去罷。”
內廳之中,此刻,賈珩正襟危坐,着家居長袍,手中端着一杯茶盅,目光平靜地看向尤老孃,道:“尤大娘,尤嫂子還有二姐兒、三姐兒一會兒就過來。”
尤老孃年過四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着皺紋,不過依稀見着年輕時的風韻,也不知是不是爲進國公府,特意換了一身溗{色衣裳,頭上帶着金釵頭飾。
見着對面劍眉朗目,氣質英武的少年,尤老孃臉上的褶子仿若要笑開花,說道:“早聽着二姐、三姐說寧府裏出了個了不得少年英傑,今兒見着,可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賈珩道:“尤大娘過譽了。”
對尤老孃,他也談不上什麼偏見。
尤老孃看着對面氣度沉凝的少年,目色一動,暗道,怪不得那兩個小蹄子捨不得回去,若她年輕個十幾歲,見得這俊俏的小郎君,只怕也歡喜得合不攏腿兒。
“而且眼前這少年,可是朝廷的二品武官兒,年少有爲,更是了不得。”
瞧着尤老孃愈看愈是滿意,有意問道:“二姐兒和三姐兒在這住着,沒少給珩大爺添麻煩吧?”
賈珩怔了下,想起尤二姐、尤三姐,說道:“二姐和三姐兩個,端莊大方,乖巧懂事,倒未添什麼麻煩。”
尤老孃聞言,臉上笑意繁盛,心頭不由更爲歡喜。
而在這時,卻聽得珠簾嘩啦啦響起,伴隨着環佩叮噹之聲,香風臨近,尤氏、尤二姐、尤三姐進入廳內,尤氏三姝朝着尤老孃齊齊喚了一聲“娘”。
尤老孃笑着起身,拉過兩個小姑娘的手掌,道:“好,好,有段時間沒見,二姐兒、三姐兒是愈發出挑兒。”
此刻見着三個妝容豔麗,養尊處優的自家女兒,臉上的喜色也止不住,只是目光在二人眉梢眼角留意了下,見着眼角未開,心頭不由現出狐疑。
暗道,這怎麼一回事兒?
她還以爲二姐和三姐,已和這珩哥兒成就好事,可看這架勢,似有些不對……
母女幾個寒暄着。
賈珩道:“尤大娘,你們先聊着。”
說着,離座起身,他並不想聽這些家長裏短。
尤老孃笑道:“珩哥兒,你先去忙,我們娘幾個在這兒說話就好。”
待賈珩離去,尤老孃團團轉着打量着尤氏、尤二姐、尤三姐,笑道:“了不得了。”
尤三姐蹙眉問道:“母親過來這是?”
尤老孃笑了笑,說道:“過來看看你們,見着你們在這兒過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在這兒好好伺候珩哥兒,不要使小性子,早些誕下一男半女來……”
尤二姐乖巧一些,柔美眉眼間現出幾分羞喜之意,打斷道:“娘,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三妹在這兒不過是陪着大姐住幾天,可不是人家的妾室。”
尤老孃笑道:“都一樣,你們兩個,遲早的事兒。”
她這兩個女兒,生花容月貌,顏色姣好,哪裏是常人有福氣消受的,也就方纔那等少年。
尤二姐被說得面紅耳赤。
尤氏嘆了一口氣,道:“娘,二姐兒和三姐兒的事兒,咱們自傢俬下說說就是了,人家府裏還有女主人呢,再惡了人家。”尤老孃笑了笑道:“是這個理兒,怎麼不見那位秦大奶奶?”
“這會兒還在後院罷。”尤氏輕聲道:“人也是溫柔和平的,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品容、氣度、出身也是一等一的,娘一會兒若是見着說話,別失禮了纔是。”
尤老孃笑道:“怎麼會?我愛她還來不及呢。”
她兩個女兒的幸福,有一半都要落在這位秦大奶奶身上,怎麼敢開罪人家?
幾人正說話間,果然聽得環佩叮噹之音響起,秦可卿從廊檐外而來,分明也得到了尤老孃登門拜訪的信兒,作爲女主人自要過來招待,一進廳中,笑道:“這位想來就是尤大娘了罷。”
尤老孃一見來人,仰頭望去,就是一驚。
原本以爲自家女兒已是少有的絕色,但見着來人,卻是心頭狂跳,暗道,這難道是畫上的仙女,一顰一笑,身嬌音軟,簡直讓人骨頭都要酥了。
連忙起身上前,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意,喚道:“秦大奶奶,老身這廂有禮了。”
秦可卿此刻一襲盛裝華裙,雍容華美,高高挽起的雲鬢上,珠環翠繞,款步步入廳中,臉上掛着二月芳菲的旖麗笑意,伸手攙扶着,道:“尤大娘折煞我了,快坐。”
幾人重又寒暄着說話。
尤老孃與秦可卿笑着交談,臉上明顯見着侷促,主要是心虛,自家女兒想着爬人家男人的牀。
“二姐、三姐在貴府上,沒少叨擾。”尤老孃客氣道。
秦可卿笑道:“二姐,三姐在這兒陪我說話解悶兒,情同姐妹,哪有什麼叨擾不叨擾的。”
尤老孃聞聽此言,心頭一喜,道:“我這兩個女兒,二姐是個文靜的,三姐性子潑辣了一些,但心地卻是良善的。”
秦可卿嫣然一笑道:“夫君也時常這般說,兩位妹妹都是金玉般的品格。”
尤老孃臉上笑意愈發燦爛,每一個褶子都恍若都要笑開。
而一旁的尤三姐,聽着那溫婉嫺淑,落落大方的女子,與自家母親親近自然地交談,明眸波光點點,暗道,這樣的女子爲大婦,她是服氣的。
忽地,就在秦可卿與尤老孃話着家常之時,外間婆子來報,宮裏內監傳旨。
正在說話的幾人,都是一愣。
秦可卿知多半是宮裏爲自家丈夫加銜、賜服的聖旨,並不意外,豔若桃李的臉上笑意絢麗,道:“寶珠,去通知大爺,就說宮裏的聖旨來了。”
一旁的尤老孃,卻不知是福是禍,臉上神情驚疑不定,將一雙疑問的目光投向尤氏。
尤氏輕聲道:“這是好事兒,前日珩哥兒立了功勞,宮裏的封賞到了。”
尤老孃轉憂爲喜,道:“這可是大喜事兒了,我今兒算是來着了,也能漲漲見識。”
暗道,真不愧是公侯豪門。
賈珩這會兒尚在書房之中,聞聽宮中內監傳旨,倒也不意外,迎至儀門,果見大明宮內相戴權在一袃刃l的簇擁下過府傳旨,只是身後還跟着幾個年輕的內監,手中各自端着裝有官袍的盒子。
許是御賜的蟒服、腰帶、官靴等物。
戴權笑呵呵,手舉聖旨,高聲道:“一等雲麾將軍接旨。”
“微臣接旨。”
賈珩即刻着人焚香設案,按着接旨流程準備。
之後,伴隨着尖細的聲音響起,崇平帝對賈珩的嘉勉旨意也終於降下。
旨意內容倒是簡單,無非簡述賈珩沉着應對,平定變亂,護佑神京安寧,朕心甚慰的意思,而後,加賈珩爲逡滦l都督,賜穿蟒服的特旨恩典。
“臣謝聖上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賈珩行禮而拜,高聲謝恩後,正要起身,卻聽戴權道:“雲麾將軍慢起,聖上還有一封旨意是給貴府女主人的。”
賈珩聞言,就是一愣,抬頭看向那內監,道:“公公,這是?”
戴權笑道:“聖上皇恩浩蕩,誥封貴府女主人爲二品誥命夫人,雲麾一併接領了罷。”
因都是熟人,戴權也不大想折騰,直接傳旨給賈珩了事,原就是崇平帝昨天下朝之後,回到後宮多少,與宋皇后聊起前朝之事,宋皇后的提示,若遽然不可一再封賞,或可施恩於賈珩妻子。
崇平帝欣然納之,遂又傳了口諭,由內閣再擬一封聖旨。
第326章 自己夢寐以求,別人唾手可得
“臣謝聖上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賈珩接了聖旨,拱手謝恩。
陳漢在誥命夫人的典制上,承襲宋明之制,一品、二品誥命夫人,三品誥命淑人,四品誥命恭人,五品誥命宜人,六品安人,七品以下則統稱孺人。
一品至五品用之誥命,六品七品用之敕命。
所以如王夫人就爲誥命宜人,而賈母自不用說,爲一品誥命太夫人,而賈赦之妻同樣是誥命夫人。
戴權笑道:“賈雲麾,聖上臨行前囑託,讓雲麾再接再勵,好好協助李閣老治軍、整軍,待功成之後,再爲先令堂追封爲一品誥命夫人。”
這其實是提醒賈珩,不需固辭改封,如再立殊功,可爲九泉之下的母親追封誥命,最好是一步到位,直接加封一品太夫人,真正做到福澤陰土,光宗耀祖。
而這一切需要賈珩好好整頓京營軍務,這算是給賈珩面前晃着的一根胡蘿蔔。
賈珩先前就有感,如今這步境遇,除非立有殊功,才得封五等爵,否則,之後的加封,基本就是官職、權位的調整,或者恩蔭妻子。
賈珩接了聖旨,看向戴權,道:“戴公公,不妨至廳中一敘,喝杯香茶再走。”
戴權笑了笑,說道:“賈雲麾,雜家還要即刻往宮裏覆命。”
賈珩心頭微動,若有所悟。
隨着他權勢愈炙,並管着五城兵馬司、京營,逡赂戎T多要害部門,再想和戴權保持如先前的關係,對戴權與他其實都不是一件好事兒。
賈珩道:“那公公慢走。”
戴權點了點頭,不再多說其他,吩咐着一袃刃l將賞賜賈珩的蟒服,遞給賈府的僕人,而後離了寧國府。
賈珩拿着兩封聖旨,返回後宅。
後院之中,廳中,秦可卿正和尤氏、尤二姐、尤三姐陪着尤老孃說話,不過腥说男纳衿鋵嵈蟛慷悸湓谇霸骸�
就在這時,瑞珠從外間跑來,臉上喜氣洋洋,笑道:“奶奶,大爺過來了,奶奶,雙喜臨門啊。”
瑞珠雖聽得前院一言半語,但這是分明是等着賈珩回來通報喜訊,並沒有直言秦可卿被朝廷敕封誥命夫人的事兒。
“雙喜臨門?”尤氏喃喃說道,與自家妹妹尤二姐、尤三姐交換了個眼色,似在疑惑,雙喜是喜從何來?
尤老孃同樣是面面相覷。
秦可卿心頭一喜,正要起身相迎,卻聽着一陣腳步聲,分明是賈珩已挑開棉被簾子,步入廳中,手中赫然拿着兩封聖旨,明黃色絹帛、黑犀牛角軸,清雋面容上,如沐春風。
“夫君?”秦可卿上前喚道,桃紅芳蕊的玉容上,見着輕快、欣然。
尤氏、尤二姐、尤三姐以及尤老孃,則緊緊盯着在那少年掌中的聖旨上。
尤其是尤老孃,目中閃亮,看着那氣度威嚴的少年,眼中滿是丈母孃看女婿的神采,越看越喜歡。
賈珩道:“夫人,恭喜。”
原來夫人或是一種敬稱,但直到此刻,這聲“夫人”纔算實至名歸。
尤氏美眸疊爍,豐潤、豔冶的臉上,隱有幾分明悟之色湧動。
秦可卿心頭也隱隱有幾分預感,問道:“夫君,我何喜之有?”
賈珩道:“蒙聖上厚愛,特旨誥命,封你爲二品誥命。”
秦可卿聞言,嬌軀輕顫了下,只是似二月芳菲的明媚玉容上,還保持着鎮定,道:“這可……真是天大的恩典。”
可能不是這時代的人,無法理解誥命夫人對女人的意義,誥命夫人幾乎是來自皇權的最高認可,榮耀無上。
尤其是秦可卿滿打滿算,過門也沒有多久,原來還只是閨閣中的二八少女,突然一下子就二品誥命了。
當然,這些並不重要,最關鍵的是,秦可卿心頭說不出的隱憂,煙消雲散。
原本就擔心隨着賈珩的地位、權勢水漲船高,而她爲小官兒之女,已有些不匹配丈夫的身份地位。
這個正妻之位當初也經過一波三折,差點兒退婚了去,每念及此,心底就有些發虛。
其實,此事賈珩早已忘記,但秦可卿卻難以釋懷。
尤老孃笑道:“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兒了,哎呦呦,我今兒個也算是開了眼了,一天兩道聖旨,夫妻同封,傳揚出去,也是一段佳話。”
這位曾在風月場中久經廝殺的婦人,自是很會說話。
秦可卿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尤大娘說笑了,這次還是蒙了夫君的恩眷。”
尤老孃笑道:“珩哥兒媳婦兒,咱們女人可不就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得個如意郎君,跟着享受富貴榮華,也是自己的福氣和本事。”
言及此處,不由偷瞧了一眼自家女兒,她大女兒原來也是誥命淑人,但卻因爲女婿賈珍牽連,連誥命淑人都被拿了去。
尤氏臉上同樣掛着湝笑意,只是若細心去看美眸中可見黯然,聽着自家母親的話,心頭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至今記得聖旨封她爲誥命的場景,高興的一天一夜沒睡着。
但誰能想到,會到現在這步?
賈珩將手中的一道聖旨給予了秦可卿,溫聲道:“這聖旨,你可放好,誥命大妝,下午禮部會着女工趕製。”
秦可卿面色鄭重地接過聖旨,玉手的顫抖終究出賣了激動的心情,輕輕點頭道:“嗯。”
想了想,問道:“夫君,聖上可有說,婆婆那裏……”
賈珩道:“聖人自有安排,好好收好聖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