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古人有知己難得,知音難覓之說,如那高山流水,管鮑之交。
只是……
想至深了,星眸不由生出一股潤意,竟有晶瑩泛起之狀,不得不微微垂下螓首,心頭既是欣喜甘甜又是愁腸百結,輕聲道:“珩哥哥謬讚了。”
秦可卿嫣然笑道:“夫君,這會兒都到午時了,和姊妹們一同用飯罷。”
賈珩道:“嗯,先擺飯,我去換身衣服。”
此刻剛從宮中返回,還穿着官服。
待賈珩離去,廳中腥硕几髯哉f着旁事。
秦可卿問道:“怎麼沒見薛妹妹?”
鳳姐笑道:“現在文龍那邊兒愈發有了出息,姨媽這兩天又在忙着準備賬簿的事兒,家裏無人主事照應,對了,姨媽今兒早兒,還說要請珩兄弟一個東道兒。”
賈珩應允了薛姨媽的查賬所請,薛姨媽這兩天就在收繳歷年賬簿,待歸攏好,就請賈珩帶着逡赂馁~房先生介入。
廳中一喧L鶯燕燕說笑着。
唯黛玉靜靜聽着談話,只是將一方粉紅手帕,在手中絞在一起,星眸失神,無人知其在想什麼。
及至午後時分,腥擞昧T午飯,又坐了一會兒,太醫院中的五位太醫應約而至,來給黛玉悦}療治。
而經過近一個時辰的會裕Z珩也終於知道黛玉的體質情況。
廂房之中,幾位太醫坐着,將各自寫好的會灾蠹兑惶帯�
“賈大人,令妹原就生來體虛,元氣不足,且心思玲瓏,多思多慮,失眠少覺,故而可見憂鬱藏心,常有飲食不周,以致體弱多病。”太醫院李姓太醫鬚髮皆白,皺了皺眉,叮囑道:“旁得病症也沒什麼,只是這般鬱郁,只怕非長久之道,以後好當多加調理,不僅於飲食,而不可常懷悲思。”
其他幾位先後詳嗟奶t,所言也大差不差。
雖沒有說多鍛鍊,多邉樱继岬搅艘粋�東西,少思少慮,不要動不動悲慟至心。
賈珩見黛玉身上確無病症,心頭也鬆了一口氣。
他就擔心黛玉有什麼先天性心臟病之類的絕症,但想起原著黛玉是咳血而亡,又有些像肺上的問題。
但從現在來看,黛玉無非是身子骨兒弱了一些,並無隱疾,如果是心臟有問題,那麼一定常有心悸,呼吸急促之事。
從這幾次一同用飯的飲食習慣來看,黛玉有些挑食,不大愛喫青菜,維生素這東西提高免疫力。
賈珩點了點頭,然後吩咐着下人,領着幾位太醫先至外間花廳品茗歇息,挑開珠簾,看着坐在牀榻上的黛玉,問道:“妹妹可聽見了?”
紅樓夢曲子中有一句“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怎禁得秋流到冬盡,春流到夏?”
黛玉原本身子骨兒弱,然後又動輒慟哭傷神,長此以往,身子骨兒越來越差,免疫力下降之後,各種疾病自然趁虛而入。
黛玉眉眼低垂,螓首點了點,應了一聲:“聽見了。”
賈珩見黛玉如此乖覺,也愣怔了下,目光凝了凝,輕聲說道:“以後飲食起居,妹妹要多加註意,紫鵑,等會兒,你將妹妹平時用什麼飯菜和我說說,方便調理飲食。”
紫鵑輕笑道:“大爺,我都記下了呢,一會兒就和大爺敘說。”
黛玉這會兒靜靜聽着二人的對話,對賈珩的吩咐,唯唯諾諾,一副任由安排之狀。
賈珩看着如此嫺靜的黛玉,都覺得頗爲有趣,不過考慮到黛玉的情緒,也不好出言打趣,輕聲道:“紫鵑,扶着妹妹去內廳罷,我再去招待招待那些太醫。”
紫鵑應了一聲,然後看向黛玉,笑道:“姑娘,我們走罷。”
黛玉這會兒,星眸帶着幾分羞惱,說道:“你笑什麼!”
紫鵑笑了笑道:“我想着,大爺對姑娘真是上心,是把姑娘當親妹妹來看的。”
黛玉輕輕“嗯”了一聲,星眸中羞惱之色緩緩退去,芳心深處卻轉而湧起一股沒來由的酸澀。
回到花廳,賈珩吩咐賬房封了一些銀子準備給幾位太醫帶去,然後喚住李太醫,將冷香丸的藥方遞給李太醫,道:“李太醫看看這方子?”
李太醫接過藥方,初始不在意,但面色不久現出訝異,道:“敢問雲麾,這是從何處得來的方子?”
賈珩道:“一個親戚所用的方子,名爲冷香丸,這裏是藥引子,李太醫也看看,可有其他調配之法沒有。”
說着,將取自寶釵的藥引子,遞給了李太醫。
李太醫聽着冷香丸之名,就是面色一頓,連忙接過藥引子,在鼻翼下嗅着,蒼老目光閃爍不停,驚喜道:“果然是這方子,記得老夫當年爲學徒時,在一古方中見過,其名冷香丸,可治胎元而來的熱毒。”
賈珩輕聲說道:“這藥引可是十分稀缺?”
李太醫感慨道:“世間少有,這藥引是崑崙雪山下一種藥草,曬乾後,又配了一些藥料,其他的藥料,有一二味有些拿不準,需要回頭甄別。”
賈珩問道:“那藥方中的白牡丹花蕊、白芙蓉花蕊……”
“佐藥而已,以去此藥引烈性。”李太醫輕聲說着,然後看向賈珩,目光咄咄道:“雲麾,可否讓老朽見一見那位病人?”
賈珩默然了下,說道:“李太醫,那是一位女公子,也是我家的親戚,現不在此處,我倒不便做主,回頭我問問她的意思。”
李太醫笑道:“好,好。”
一直將李太醫等人送至儀門,賈珩重又向內廳回返。
這次將陳漢皇室的宮廷御醫請來,差不多可斷定,那癩頭和尚和跛足道人,只是能人異士,而非神仙之流。
冷香丸也不是什麼仙藥。
賈珩一邊走着,一邊思忖道,“如今榮寧二府中,可卿、元春的命咭呀洷晃腋淖儯灰娚蓝寺睹妫瘜嵱行┞洳欢ā!�
想起原著中的風月寶鑑、通靈寶玉,這裏面也不知是何名堂。
重回內廳,一喧L鶯燕燕也停了談笑,看向那面帶思索的少年。
秦可卿迎了上來,道:“夫君,太醫都送走了?”
賈珩點了點頭,清聲道:“都送走了,林妹妹身子並無大礙,只是以後善加調養就不可少了。”
秦可卿柔聲道:“那就好。”
腥寺勓裕@才徹底放下心來。
……
……
是夜,城西一座萬姓商賈購置的宅邸中,冬夜寒風吹動着廊檐下的燈话l出喑啞之聲,書房之中,一盞燭火亮着,將一個消瘦的身影拉長,投映在牆面上。
身着石青色常衫,年歲二十五六,身形魁梧的青年,手中正握着一管畫筆,在一張宣紙上繪着畫,藉着搖曳不定的燭火觀翹,可見鬚髮皆張、鱗片熠熠,分明是一條蒼龍。
這青年神情專注,一筆一畫地勾勒着,蒼龍栩栩如生,只是還未畫上眼睛,終究缺了幾分靈動之意。
“公子,小姐過來了。”青年身旁安靜侍立的老僕,低聲說道。
正在伏案作畫的青年,抬起了頭,彤彤燭火映照下,可見那是一張沉毅、堅定的面容,眉骨高立,眼窩深陷,鼻似鷹鉤,只是面色淡漠冰冷,眉頭皺了皺,低聲道:“讓她進來。”
不多時,從外間來得一位頭戴斗笠,身着黑袍,面罩黑色紗巾的女子,女子按着腰間的寶劍,立定在不遠處,氣質安靜,恍若一尊雕塑。
青年也不多言,領着黑袍女子進入密室,落座而罷,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青年面色淡漠,轉頭問道:“你不是在山東,怎麼有空來爲兄這裏?”
那女子冷聲道:“我到京裏辦事,然後聽到教中的兄弟傳信,那位要整軍經武,整頓京營,想着我們的人,恐怕會被殃及,你有什麼應對沒有?”
青年搖了搖頭,呷了一口清茶,道:“我們的的人,在京營中還只是中低階將校,受得波及尚小,至於十二營那些參將、都督,當年我爹和叔父的舊部,都被清掃一空,剩下的這些人,只有香火情,如今也不好貿貿然聯繫。”
黑袍女子沉默了一會兒,道:“如那位振奮有爲,真的將京營整頓可堪一用,那時將如何?”
青年又道:“京營整頓,五軍都督府的那些人也不會樂見,等着吧,風波應在這幾天了。”
女子情知對方還有另外的訊息渠道,也不再多問。
二人雖有親緣關係,但實際只是短暫的合作關係。
第304章 未知全貌,嗤之以鼻
時光匆匆,不知不覺就又是半個月過去。
京營整頓隨着逐漸深入,由表及裏,如此大刀闊斧的舉措,引起了六部、科道文官的廣泛議論和讚譽有加。
王子騰儼然成了大漢軍方的中流砥柱,一時間在神京城中風頭無兩。
無他,對軍中丘八的整頓,又不關文臣的切身利益,反而打壓武臣,限制軍力,本就是這些文官的一致訴求。
京畿三輔之地的倏埽惯M入神京城中作亂,還有比京營更無能的嗎?
而在近十天中,王子騰派出將校,雷厲風行,齊頭並進清查了奮武營、敢勇營、伸威營、鼓勇營、耀武五營,初步裁汰掉老弱軍卒近一萬多人。
如此雷厲風行,且順風順水的整頓過程,自是給予了王子騰信心。
但隨着王子騰裁汰將校與士卒的數量愈發龐大,怨氣與不滿正在醞釀,間或夾雜着一些圖植卉壷说墓膭雍痛摚I已然如火藥桶一般,只需一點兒火星。
京營,南城大營
果勇營營房之中,炭火盆中彤彤火焰燃着,在凜冽寒風肆虐的冬日裏,驅散着徹骨的寒意。
賈珩坐在帥案之後,少年一身正二品武官官袍,氣度沉凝,冷峻目光掠過兩旁椅子上坐着的將校、文吏。
“督帥,風林火山四大新兵營,第一階段,隊列隊形之訓已告終,教導營戰術訓練也正在進行。”參將邵超起身,抱拳說道。
半月之中,眼前這位少年,早出晚歸,與將校共同起居作訓,並親自訓練教導營。
所謂教導營,是賈珩從原果勇營中抽調的在先前出城剿寇,作戰勇猛,受過表彰的軍卒,以其爲骨幹,再加上一些新兵,籌建的一支教導模範營。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經半月整訓,軍卒勉強號令如一,待休整兩天,再行作訓。”
因爲流民剛剛從食不果腹的狀態中解脫出來,就不宜先行體能訓練,只能進行隊列隊形,培養紀律性和服從性,以及培養團隊意識。
而半個月過去,原本精神萎頓、面有菜色的青壯已然恢復了氣色,下一步就可進行操演刀槍,以及基礎的體能與勞動訓練。
任何事情都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欲速則不達。
賈珩又看向參將單鳴、肖林、杜封二人道:“五軍,神機,神樞三營,諸軍士氣、戰力、風紀如何?”
現在果勇營分爲新舊兩個體系,而原五軍、神樞、神機三營則分別由這三位參將督促整體的作訓事宜。
但這種差遣,一般是臨時差遣,賈珩一言可奪。
肖林面現敬佩,說道:“近月,賴督帥大力整頓軍紀,兵卒風氣爲之一肅,原老弱之軍也轉隸工兵營,精兵強將之變,已見成效。”
工兵營,就是輔兵,這是賈珩爲暫時安置果勇營的四十歲以上的老弱之軍,而組建的臨時營頭。
餉銀都是減半發放,大約有兩三千人左右,幫助新兵家眷搭建房屋以及挖溝渠、修營房之類。
初使這些老軍還有怨言,但隨着京營十一團營的整頓如火如荼,轉而就平衡起來。
幫着新兵營頭來京安置的軍屬搭建房屋,儼然成了一支工兵部隊。
杜封凝聲道:“督帥,這些老軍要一直供養,只怕兵部那裏不會應允。”
賈珩點了點頭,道:“不養輔兵,就只能徵發民夫,於地方州縣滋擾民生,至於這些老軍,再等年歲大一些,如擅作工,可承接一些營造堤堰、修築橋樑、疏通道路等諸般工程,以爲生計。”
這是他爲這些裁汰舊軍想好的安置退路。
否則,京營一下子裁汰幾萬人,這些又沒有公檢法司可以安置轉業,就容易成爲社會不安定因素。
建築工人,以後從事修橋鋪路之類的工作,承接官府的工程營造,就不用地方官吏主導而濫發徭役。
當然這裏的門道,還是他可以主導。
杜封拱手道:“督帥深诌h慮,末將佩服。”
這時,蔡權道:“大人,最近有幾個都察院的御史,在大營之外窺伺,似要尋茬兒彈劾。”
說來,還是賈珩的訓練引起了一些風波,不過因爲京中文武官吏,都被王子騰整軍吸引了心神,但沒造成什麼風波來。
賈珩皺了皺眉,道:“軍事大營不得窺伺,再多作窺伺,先抓起來。”
就在幾人,外間一個軍兵來報,“五城兵馬司南城指揮沈炎求見督帥。”
不多時,五城兵馬司南城指揮沈炎,步入營房,這位當初投效賈珩的中城副指揮,此刻身着六品武官官服,面容凝重,一入大營,抱拳行禮道:“大人,兵馬衙門外出事了。”
賈珩面色微頓,道:“出了什麼事兒。”
營房中袑⒚婷嫦嘤U。
剛纔他們還說兵部,怎麼兵部就出事兒了。
沈炎急聲道:“京營原將校士卒,大約百餘人,圍攏在兵部衙門前水泄不通,與兵部衙門的軍兵對峙着,京兆府和我們的人,去了不少。”
賈珩眉頭緊鎖,沉聲問道:“此事,司衙事先可有防備?”
沈炎苦笑道:“大人,有不少京營中低階將校家就居住神京城中,司衙再是防備,也不能不讓人回家,雖盯着這些將校,但這幾日京裏越來越嘈雜,不過未讓這些衝擊兵部衙門。”
王子騰裁汰了不少將校,這些將校如何甘心,隨着王子騰裁汰的兵卒越來越多,這些人就開始串聯起來,聚集在兵部衙門前討要說法。